第7章

第7章

日暮西垂,內門弟子陸陸續續結束一天的修煉。

有的回去休憩,有的加緊修煉,只有一個人,與旁人截然不同。

無視他人目光,一瘸一拐地朝金陵院方向去。

桑意歡拄着拐杖,慢吞吞走,一時也覺得郁悶:‘統呀,我覺得我好虧。’

【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東西】

‘這怎麽能是胡思亂想,這分明是無産階級意識的覺醒!’桑意歡義正言辭的反駁,‘當龍傲天的小弟堪比霸總小說裏的秘書,全年無休诶,你們的獎勵是不是應該多一點。’

【正常的工作根本不可能讓你起死回生,我們這是平等交易。】

暗戳戳的小心思被系統堵死,桑意歡驟然變成“無情”打工人,老老實實去給謝恙送溫暖。

吱——

桑意歡推開半掩的門,探出半個腦袋,這是她第一次進謝恙住的地方,至于上一次尴尬事件,當事人絕不承認,那個人是她。

無名流氓做的事,跟她桑意歡有什麽關系呢?

院子跟內門的寝舍差的遠,不過還算整潔,院內還有顆桃樹。

天色已有些昏暗,謝恙的屋子卻是一片漆黑,并沒有點燈,桑意歡有些疑惑,難道,他睡着了?

想着,她一點點靠近窗戶,想透過紙窗窺探情況。

努力擠着眼睛,靠的更近一些,她小聲詢問:“謝恙?你睡了嗎?”

等了半晌,無人回應。

此時,桑意歡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她下意識捂住肚子,想到儲物袋中糕點的香味,口中不自覺分泌唾液。

咽了咽口水,她自我辯解:“不是我想吃,謝恙睡着了。為了不浪費食物,我就勉為其難替他解決了。”

說着,從儲物袋中掏出八珍糕。

系統炸毛【宿主,這不是你給謝恙準備的嘛!】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幽幽回應:“找我?”

桑意歡汗毛聳立,蠢蠢欲動的手一滞,脖頸僵硬地朝後扭。

念叨許久的人,就站在她身後。

斜落的光打在少年精致的五官,将他分割成兩部分,一半沐浴光芒,一半沉浸昏暗。

濃密烏黑的發絲垂在身前,他眉眼沉郁,微垂的眼底滲着幽黑,可白皙的膚色和眉宇間的痣,又顯得整個人妖冶危險。

許是身體不适,他的嗓音仍有些低啞。

桑意歡被他瞧着,不由氣短:“我…我以為你睡着了。”

聲音越來越低,頭也漸漸埋在胸前。

謝恙目光掃過眼前人,神色浮現轉瞬即逝的複雜,從她踏進這裏到喃喃自語,一舉一動他都知道的清楚。

站在原地不動,他問:“有事?”

“我……”

桑意歡還沒開口,只見謝恙錯身準備進去,疏離且客氣道:“既然無事,我就先休息了。”

“等等!”桑意歡眼疾手快,緊緊拽住少年手腕,“我有事,你不是生病了,現在好些了嗎?”

“嗯。”

“我剛剛不是想偷吃的,我只是以為你睡着了,才說要吃掉,我還沒有打開呢,真的!”

桑意歡怕他不信,鼻子狠狠嗅了口空氣中彌漫的堅果香,眼底閃過不舍。

随後一咬牙,一閉眼,将糕點朝外推了推。

“……”

回應愈發的少,她似是察覺異樣,緊攥的手像是被觸摸的冰涼凍到,力道一松。

桑意歡仰着頭,望着謝恙流暢利落的下颌線條,眼中迷茫愈發濃重。

她不懂,也不明白。

明明早上還好聲好氣,甚至願意背着她去上課,而僅僅是一個下午過去,謝恙連話都不願意多講一句。

她沮喪地低着頭,混亂的情緒漸漸湧上心頭。

自陌生世界的恐慌、精神緊繃的疲憊感、被莫名冷漠對待的委屈,在這一刻再也無法抑制,齊齊奔湧翻滾。

始終樂觀的微笑再也保持不住,嘴角不受控制的下垂,眼眶被霧氣濕重。

她努力抑制,一字一句道:“打擾了,我先回去了。”

她拄着杖,慢慢朝門口挪動。

謝恙猶如木頭一樣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識追随少女,平日張牙舞爪的人收斂性子,像是被大雨浸透變成可憐狼狽的貓妖。

有着蠱惑人心的能力,讓人忍不住憐惜,想要攬入懷中。

這個念頭停留一瞬,他的眼睛半眯起來。

“等等!”

桑意歡停住,但并沒有回頭。

她現在,一點也不想聽到他清朗悅耳的聲音,更不想見到他這個難以捉摸的龍傲天!

深吸一口氣,強壓着哭腔:“有事?”

“你不是說給我糕點,糕點呢?”

桑意歡以為自己幻聽了,眨了眨濕霧霧的眼睛。

只聞謝恙口齒清晰地重複:“我的糕點呢?你不是信誓旦旦說,是給我的?”

桑意歡險些一個後仰,氣暈過去。

她惡狠狠地扭身,瞪大眼睛盯着他,将糕點重重塞進懷裏,動作粗暴有力,謝恙毫不懷疑桑意歡把糕點當成了他。

桑意歡咬牙切齒道:“給!願你早、日、痊、愈。”

心中卻是腹诽:吃吃吃!也不怕一口下去直接噎死,哼。

系統好心提醒:【宿主,謝恙死了,我們的任務就失敗了】

桑意歡羞惱:“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說。”

少女因氣惱臉頰變得緋紅,紅潤的唇微微嘟起,頗為不滿。而勾人的眼睛泛着霧氣,映着眼前人的倒影,多了幾分不常見的清純。

瞧見她吃癟的模樣,謝恙神色如常,只是劍眉下壓,不動聲色地上移視線。

将之前郁郁不樂的念頭抛之腦後他,一本正經的應聲:“多謝。”

桑意歡不再過多停留,生怕下一刻眼淚就吧嗒吧嗒,自己掉下來,惹得人看笑話。

她蔫着腦袋,準備轉身離開,一只冰涼的手猝不及防攔住去路。

桑意歡不禁驚呼一聲,一時驚慌失措,身體重心不受控制向後倒去。

她眼角泛淚,只覺今天黴神附體,居然能平地摔。

她沒有跌到地上,而是跌進一個寬大穩重的胸膛。

身後一聲悶哼,耳畔被溫熱的喘息聲激得一顫,氣息從後面裹挾而上。

鼻翼微微翕動,就聞到一股香氣,像是大雨過後森林充斥的清爽,仔細嗅,又像是霧氣彙集的冷然。

兩人的肢體親密無間,影子交織在一起。

少女整個人磨蹭的扭動,渾身散發着灼熱的溫度,與他的寒涼形成鮮明的對比。

謝恙眼皮微擡,緩緩道:“你是想摔下去?”

桑意歡再也繃不住了,哽咽地反駁:“要不是你!我都已經回去了,怎麽會這麽狼狽,嗚嗚嗚。”

嗚嗚咽咽的哭泣聲久久回蕩,謝恙錯愕,默默低頭望着控訴的人。

桑意歡一邊哭,一邊嘟囔:“我又不欠你…你莫名其妙,管、管我什麽事呀……”

手臂虛虛護着她,謝恙歪着頭,開始思考從來沒有面對過的場景。

“我告訴你謝恙,我……我這次,絕…絕對不會,嗝,絕對不會原諒你!”

越說越激動,桑意歡肩膀不停抖動,發出輕輕的抽泣聲,情至深處,還忍不住打個嗝。

背被人輕輕戳動,桑意歡長長的睫毛挂着淚珠,回望:“幹嘛!”

摩挲着指尖,感受溫度的悄然變化,謝恙慢條斯理的問:“吃糕點嗎?”

不提還好,一提桑意歡又羞又惱,調高嗓門:“不吃!我才不吃!那糕點本來就是我的!”

“哦”謝恙回道。

下一刻,焦香四溢的糕點被骨節分明的手托着,端在桑意歡的跟前。

正嚎啕有力的哭聲,瞬間戛然而止。

肚子響如雷鳴,勾着饞蟲躍躍欲試,渴望至極,但桑意歡十分有骨氣,倔強地閉上嘴。

“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勉為其難,幫你解決好了。”

謝恙捏起一塊糕點,佯裝要吃嘴裏。

下一刻,桑意歡張開“血盆大口”,一下裹住謝恙的手指,虎口奪食,将糕點吃了下去。

溫熱濕黏的知覺入侵謝恙的神經,這抹異樣隔着肌膚奔湧翻滾,掌心的滾燙瞬間感染五髒六腑,燙得他手指蜷縮。

瞧見他耳朵根沾染熱意,猶如眉心的那個痣一般紅,桑意歡得意洋洋晃了晃腦袋,咽下糕點:“吃?還不是到我嘴裏了。”

謝恙掌心抵着額頭,掩飾眼中微妙的興奮和響如鼓鳴的劇烈心跳,發出低低的笑聲,惹得桑意歡奇怪的瞥他一眼,只覺得他是被氣糊塗了。

推搡着他,掙紮地想站起身:“起來!我要回去,夜禁時間要到了。”

暮色最後一縷消失殆盡,兩人影子逐漸融合,消逝,只見燭光盈盈。

—— ——

桑意歡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開始了練劍修煉第七天。

“哈——”

在桑意歡又一次打哈欠,系統忍不住開口:【宿主!你應該振作起來,不然怎麽得到精英大比的冠軍!】

桑意歡發狂:‘系統…你說的是人話嘛?我每天幾時起來,你不知道嗎?寅時,寅時呀!!!誰家正常人天天寅時起來練劍呀!’

真的不怪桑意歡精神萎靡,自從哥哥答應對她進行特訓,她日日子時睡,寅時起,就算是被剝削也要有個度,而她在精英大比之前,要一直保持這個作息。

想到這裏,桑意歡就眼前發黑,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揉了把臉,試圖保持清醒,桑意歡暗暗給自己打氣,催眠精英大比快要開始。

進入珑玉峰,滿天春色映入眼簾,閑花淡春,馥郁芬芳。

珑玉峰的一大特色,便是四季如春,即便山峰高聳入雲,但終年無雪,最多也不過霧蒙小雨,桑意歡第一次見時,直呼神奇。

她禦劍走到半山腰,看到一身影,驟然一怔。

指尖一轉,禦劍向下飛去。

“謝恙,真的是你,你不去山頂,來半山腰做什麽?哥哥一會兒等急,又要說我們了。”

謝恙嘴角微垂,瞥了眼來者,語氣莫測:“為什麽他會來?”

桑意歡不明所以:“誰?誰來了?”

一邊說,一邊順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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