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巧計
巧計
然而沈玄征并沒有笑,連一絲多餘的表情變化也沒有,板正地回答道:“勞煩公公傳話。請公公順便告訴主子,就說我待會去廚房為主子做飯,問主子要什麽樣的菜式。”
他的眼神很安靜,語氣溫和,眼底卻含着笑意。
“…好。”盛初抿嘴忍住笑,知道他懂了自己笑的原因。她不再和他有過多的眼神交流,掀簾進屋。
見盛瑤一面難如登天。若不是天寒地凍,沒有人願意出來當值,怕是輪不到她一個不得力的內侍上任。而且就算上任,也不能随意出入主子的內室,只有傳話或者主子傳喚時才可以。
——這次他們易容成報瓊閣內侍小德子、玉兒的模樣混進閣中,乃是有備而來。
小德子是看門太監,玉兒是掌勺宮女,平日裏見不到主子,因此盛初和沈玄征看準了他們,拿錢封住這兩人的口,最後把這兩人暫時關到柴房,備好食物和水。這樣,不僅能順藤摸瓜見到盛瑤,還不會惹人懷疑。
他們耽擱的時間久了些,從大清早盛瑤被抓回宮到現在,已是正午時分。
與上次截然不同的是,盛瑤聽見腳步聲,立即扭過頭來看來人是誰。她見是自己宮裏的小宦官,有些洩氣地問:“你有何事?”
“回主子,程娘子派人傳話來,請主子自行用膳,不必去宴上了。”盛初低頭道,“主子的午膳菜式照舊是玉姑娘負責,奴才來請主子的示下。”
盛瑤一聽不是來和她說要緊事的,更加垂頭喪氣,随口道:“你去告訴玉兒,她想吃什麽就做什麽,另給我熬一小碗青菜粥即可。你們也都吃去罷,我不用人服侍。”
盛初道:“是。”轉身出去。
盛瑤失落地望着她的背影,沒作聲。
盛初和門口的沈玄征說完盛瑤的要求,便折返回內殿。盛瑤沒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問:“你還有何事?還不去吃飯?”
“姐姐,是我。”盛初低聲道。
盛瑤立刻會意,壓下心頭震驚,招手讓她過來坐。“你們來了?玉兒是沈玄征假扮的?見到程娘子她們沒有?”
盛初道:“沒有見到她們。”她湊近盛瑤耳邊,輕聲道:“姐姐,我們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我有一個方案想和你商量,不知你同不同意。”
*
盛初身穿宦官服,窩在紫宸殿外牆根下的草叢裏,等程娘子回來。
這女人倒也是厲害,給自己安排的住處竟是紫宸殿。她從盛瑤處摸清情況後,就抄小道趕到了紫宸殿,準備在這裏等程娘子回來。
盛初當然不想和程娘子打照面,這一趟為的是跟蹤程娘子和妝成畫,看她們會用何種方式回到鬼界。她們吃完飯,頂多再睡個午覺,大抵就會回去。
昨日的程娘子來去迅速,和盛瑤說了幾句話就走了,可見不是個磨蹭的人。但如果她們不回去,留在這裏久住,盛初也沒有辦法,只能日夜蹲點。
午宴散後,差不多到申時,宮門口才傳來腳步聲。盛初屏息等腳步聲漸漸遠去,方探出頭去看。
兩個背影一模一樣的白衣人,正談笑着往正殿走去。
目送她們進殿後,盛初将宦官帽的帽檐往下一拉,揣手弓腰,晃悠到不起眼的角落。
她撿起地上的掃帚,邊掃邊不露痕跡地踱步前行,一路轉到殿外窗戶下。
豈料她剛站定,還沒來得及放下掃帚,就聽屋內人道:“好了,換衣服罷,打扮成我的樣子很有趣麽?”
聲音近到猶如吐息在耳邊,盛初一驚,明白程娘子兩人此刻就在她身邊這扇窗戶的另一邊。她一動也不敢動,只覺頭皮發麻。
屋內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似乎如程娘子所言在換衣服。白衣女子的聲音不滿道:“我極少穿白衣,不過想試一試,你急什麽?我還有好些朱紅和真紅的錦衣,改日送你幾身。”
“我不需要。你那些衣服太過華麗,誰做道士穿得那般鮮豔?”程娘子道,“你留着罷。”
“給憬願倒是可以,她大約喜歡這些。”妝成畫自顧自地道,似乎在欣賞自己平日穿的華服,“她還在報瓊閣麽?得閑我去看看她。”
“你去做什麽?”提起江憬願,程娘子頓時變得冷冷的,“我有多厭惡她,你不是不清楚。”
“也是。”妝成畫啧啧道,“她仗着自己嫡長女的身份飛揚跋扈,入宮後還不是照樣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妹妹被人害死也報不了仇。他們江家也是,明明是自作孽不可活,偏要怪你們程家,恨程家害死她爹娘…呵。”
“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下的。”妝成畫道,“不過你不喜歡,那我就不去了。我沒心思待在這凡間,總覺得各處都沒意思,不如我們鬼界。還是回去罷。”
“嗯。”程娘子道,“我還要過些時日再回去,你可以先走。”
盛初聽到這裏,計上心來。她奮力舉起那把掃帚,使勁搗窗。
“誰?!”程娘子斷喝。
盛初道:“娘子饒命,娘子饒命!奴才是來擦窗的!”
她用意念召喚出系統:“帶我走!”
眨眼間,她已經站在了報瓊閣的院子內。
而另一邊,妝成畫故作訝異地道:“方才那小黃門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是見我過來,想求我的恩典?”
“不。”程娘子面若寒冰地道,“怕是奸細。若是我們的人,這般慌張地逃跑做甚。”
她打開窗向外掃視一圈後,沉聲道:“去報瓊閣。”
雪漸漸大起來,宮道上多了好幾名灑掃的宮人。
宮門外,程娘子用拂塵柄敲門。盛初在裏面問:“不知何人來訪?”
沈玄征站在她旁邊,神情冷峻。
宮門應聲而開。程娘子大步進門,瞥見門邊的盛初和沈玄征,慢慢停下。
“就是你。”她神色冷冷,指着盛初,語氣肯定地道。
盛初微笑道:“程娘子竟記得奴才,奴才感激不盡。”
“哼。”程娘子冷笑,将拂塵上的長須扯下,赫然是一把锃亮的劍。
一劍穿心。
她拔劍收手,甩袖向正殿走去。
妝成畫和她并排,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血染紅了地上的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