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認母

認母

程昭儀雙手顫抖着丢下花鋤:“…是…是初兒麽?”

“是我。”盛初道,“我來見您了。”

也許是在鬼界生活了許多年的緣故,程昭儀相當沉得住氣,即使在驟然見到女兒的巨大驚喜之下也沒有自亂陣腳。她緊緊盯着盛初看了一會兒後,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快跟我走。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她給那宮女遞了個眼神,宮女立刻領命而去。

程昭儀抓着盛初的手,快步帶她來到自己居住的客舍內,沿樓梯而上。“這座客舍裏住的都是魏時的宮人,沒有外人,你有什麽話可以放心與我說。”

來到七樓的某間房後,便見那名宮女守候在門口。程昭儀低聲道:“她是我的貼身宮女阿燕,從今後由她照顧你。你這段時間就和我住在一起,我在樓內給你安排房舍。”

“…好。”盛初道。

程昭儀和她夢境中的形象不太一樣,并無纖瘦柔弱之态,而是既堅定又從容。生活在妝成畫虎視眈眈的鬼界,還要保護其他魏宮的宮人們,其艱難程度可想而知。

這間屋子收拾得很幹淨,沒有其他的家具,只有一床一桌一椅。進門後,阿燕給盛初端來了茶盞,卻并未給程昭儀上茶。

盛初有些不知所措,遲遲沒有飲茶。程昭儀見狀笑道:“你喝罷。亡魂不需要進食和飲水,這些茶葉是我閑來無事種的,一直存在罐內沒有喝。”

“…可是,您怎麽…”盛初疑惑,心想程昭儀是怎麽看出她不是鬼魂的,對方卻已洞察了她的心思,解釋道:“你有脈搏,也有呼吸,所以定不是亡魂。”

盛初回想起方才程昭儀握住她手腕時急切的神态,和她所說的“這段時間”,明白過來。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有股淡淡的清苦味道,但她平時從不飲茶,因此嘗不出好壞,便将茶盞放在了桌上。

程昭儀見她放下茶盞,忙問:“怎麽不喝?這一路過來不渴麽?”

阿燕在旁邊道:“娘子,公主方才在茶水攤上喝過了。”

程昭儀笑道:“原來如此。”

她見盛初有些局促不安,便道:“好孩子,我有一事與你說。”

“您請講。”盛初忙道。

“我已是鬼界之人,如今的年歲并不比你大多少,況且你我初次相見,熟絡不足、生疏有餘,我若要求你以母禮侍奉,未免強人所難。”程昭儀望着她,溫和地道,“所以,你可以不必喚我母親,繼續稱我為昭儀便是。”

見盛初猶豫,程昭儀道:“這裏是鬼界,你我若真以母女相稱,太過引人注目。”

她的語氣溫柔,帶着幾分令人信服的堅定。“答應我,孩子。”

盛初不再推脫,果真喚道:“昭儀。”

程昭儀滿意一笑:“好。”

她拉着盛初的手左看右看,問:“長這麽大了?該是十六了?”

盛初道:“馬上十六了。”

“你長大了,這就很好。”程昭儀面露欣慰之色,“雲竹将你照顧得極好。你出去後,記得替我多謝她。”

“是。”

“這幾年過得可好?”程昭儀關懷道,“我聽玄征那孩子說過,說你被困在火場中,受傷昏迷了大半年,所幸如今無事。玄征說你在天界修真派的栖梧宮修煉,和他是同門,師尊宋韻又是我結拜阿姊。有他們在,我很放心。”

“您不用擔心。”盛初道,“我在修真派過得很好,結識了許多朋友,師尊待我也很好。唯有一事難辦,我還在想法子。”

程昭儀明白她說的是程娘子一事,臉色沉了下來:“她還想做什麽?和鬼界沆瀣一氣、謀奪天界和凡間的權位也就罷了,難不成真要殺盡天下人才罷休!”

盛初朝門的方向看了看,阿燕立刻會意,輕輕将步子挪到門口,示意自己守着。

盛初擡頭看了程昭儀一眼,低聲道:“您猜得不錯。”

她将程娘子之事盡數告知程昭儀。

程昭儀面上神情由最初的驚異,漸漸轉為憤怒。她全身顫抖,重重地喘息着,眉眼間盡是無法抑制的怒氣,阿燕急忙跑過來幫她撫着胸口順氣。“娘子莫要生氣,仔細氣壞了身子。”

程昭儀卻顧不上那麽多,輕推開她幫自己順氣的手,克制住心頭怒氣,身子微微前傾,問:“孩子,你告訴我,你說的可是實情?她真是這樣做的?”

盛初擡頭,對上程昭儀的視線,認真地、篤定地道:“是我親眼所見。我在此發誓,絕無虛言。”

“…我知道了。”程昭儀閉上雙目,沉聲道。

“所謂牡丹花粥,腐蝕凡人心性記憶,且對天界之人無效,與孟婆之水何異?”程昭儀睜開雙眼,目光看向盛初身後的窗外,“喝下之後,凡塵之事忘盡,化作鬼界之軀。”

盛初皺眉。這牡丹花粥的本質竟是孟婆湯,幸而她是修真派弟子,喝下後并不會起效。她聯想到剛來鬼界時見到的奈何橋,心想即使以後真有走過奈何橋的一日,喝下孟婆湯後大約也不會起效。

“她恨我。”程昭儀忽然道,語氣疲憊,“可我已經死了。所以,她想殺你。”

“請昭儀明示。”

程昭儀苦笑,垂首道:“既然你來了,我自會說與你聽。我的這些事,原本都是陳年往事,只是我沒想到她記了這麽久,甚至可能為此而恨我,連我的女兒也不能幸免。”

“她與我,說起來根本不相識。我一生未曾見過她,只是在鬼界結識的人多了,所以慢慢聽說了一些。”程昭儀道,“我和她是異母姐妹,但你外祖母是外室,她的母親是嫡室。我是魏順安帝後妃,她是齊明安帝近臣之女,我們本無交集,我甚至不知她為何恨我。”

盛初道:“或許,是因為嫉妒麽?”

“大概罷。”程昭儀再次苦笑,“他一走十幾年,期間杳無音信,直到叛軍入宮那日我才聽說,叛軍頭領的軍師名喚程預。那時我終于知道他多年來去了何處,可我也不想再認他,我寧願從密道中逃出皇宮,哪怕出去後無處可去曝屍荒野,也不想留下來和他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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