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訪舊
訪舊
與此同時。
少年在黑暗中褪下宮人的衣裝,拔下珠釵的瞬間,長發披落身後。他換好平日常穿的黑衣,将頭發草草一绾,推開宮人房的門。
盛初中劍後,程畫影并未留意他,徑直進了盛瑤的內殿。他見事情已成,扶盛初就近躲進一間偏房,等她身軀完全消失在眼前後,他更衣潔面,換回原來的裝束。
他剛走出去,對面的下人房裏就傳出一陣響動。他神色一凜,閃身到屋後窗邊,見有人從對面的房間裏跑出來,正是小德子。他身後,玉兒也走了出來。
沈玄征沒有在意。他走近屋後的牆,手中現出一張符紙,随後穿牆而過。
他和盛初把這兩人關在下人房,本也沒想困住他們多久,不過是讓他們暫時離開衆人的視線而已。
*
冷宮。
蜷縮在角落的女子迷迷糊糊睜開眼,卻發覺有光線照進幽暗的房間。她擡頭,見一名陌生的少年走進屋。
“我找你,是有話要問。”他道。
“你…”
“我是誰不重要。”少年冷漠地道,“我問,你答。答得好,我放你出去為家人掃墓;答得不好,我提你去見鬼界界主。”
女子恐懼地盯着他,一言不發。
他蹲下身和她平視,一字一句地道:“你該清楚你要說的是實話,江熙。”
*
姑蘇。
瞬移之術乃神鬼特有,因此沈玄征來姑蘇來得毫不費力。算上在瀛洲和現代待的日子,他已有二十餘年不曾來過蕭宅,和姨母蕭娘子也多年未見。
但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探親,而是尋人。
當年蕭娘子的母家府邸,如今已經破敗不堪,人去樓空。
蕭家主母,也就是沈玄征的外祖母,做主将長女蕭雲竹嫁給柳家公子,全家依靠彩禮度日。然而這終究無用,多年之後,蕭家還是沒能逃脫衰敗的命運。
蕭家府邸不遠處,有一條小溪。
這就是蕭娘子和程昭儀少年時浣紗的地方。
自然,程昭儀住過的屋子也就在附近。
沈玄征找到那座院子時,發現院子很小,裏面長滿了雜草,房子也已經倒塌。這樣看來似乎沒有進去的必要,于是他沒有進去,繞院子外牆走了一圈,在屋後發現了一樣不同尋常的事物。
是墳墓。
土堆前立着一座碑。
尋常人家大多無碑,依他來看,這應該是程昭儀之母李氏的墓。
沈玄征掃視四周,果然發現在墓後的大約十步開外,有一座小小的茅屋。
見狀,沈玄征心中有了數,上前叩門。
不多時有人開門,門內是一位須發盡白的老者。
“國公爺安。”
沈玄征淡淡地問候道。
老者頓時一驚,狐疑地望着他。“你是哪家的?為何認得我?”
“汴京沈家。”
“哪個沈家?”
“我是威武将軍沈忠之子。”
沈玄征報完來歷,見老者的神情變得越來越驚訝,笑問:“國公爺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何要來見您?”
“…為何?”
沈玄征收起笑,冷冷地道:“您的女兒想要您外孫女的性命。”
老者眼裏滿是驚疑,啞口無言。
*
“十年了。”
青年男子獨自坐在窗邊,望着面前書案上的一卷卷兵書,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麽多年過去,他一次也沒回過家。只有在獨自一人、手頭公務不多的時候,他才有思念她們的時間。
謀反,這就是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毫無疑問,這絕非一蹴而就的容易事,而是難于上青天的百般不易之事。整整十年過去,不過剛完成了一半而已。
鐘離辰手底下數百軍師謀士,質量卻參差不齊。他在其中是得力的一個,與他同得鐘離辰青眼的還有一人,名喚江肅清。
他不滿此人已久。此人慣會邀功賣慘,谄媚主上,且風流成性,寵愛嫡妻卻仍娶了許多妾室。
他想到自己的妻子,一股煩躁湧上心頭。
她性子并不好,常常與他争吵,他本有善待她之心,卻也早已被磨得消失殆盡。況且在容貌上,她…多有不及自己的心上人。
青年推開手上的文書,站起身。
他不能再等了。他的女兒,如今該是個大孩子了,再過幾年便該定下親事。他的妻子,獨自操持了許多年,是他對不住她們。
他推開暗室的門,走了出去。
*
“你說主公派我們大老遠地跑來姑蘇,是何用意?”一士卒道。
“主公不是有個女兒?多年不見,牽挂也是有的。”另一士卒道。
“就只為了這個?”那士卒摸摸頭道,“給主公家送米面送油,然後就沒了?我總覺得主公的目的沒這麽簡單。”
不遠處有座院子,隐約可見屋裏有個瘦小的身影,像是在燒水。幾人對視一眼,從草叢裏出來,走向那座院子。
“公子,茶好了。”還沒走幾步,幾人卻聽見屋裏有人說話。從窗子看過去,只見那瘦小的身影果真是個少女,看起來十一二歲,正拘謹地給屋裏坐着的人倒茶。
“多謝姑娘。”那人接過茶杯,道。
“哎?那人的長相好生眼熟…那不是…”有個士卒低聲驚呼。
“好像還真是,以前在畫像上見過…”另一人也道。
這個人的身份,他們心照不宣。
大魏順安帝,盛文。
一士卒望着屋裏的景象,心裏大致猜到了程預的目的。以主公的才能,肯定已經調查好了盛文微服私訪的時間地點,派他們來姑蘇除了接濟主公之女外,定然還有別的打算。
“我們上!”那士卒氣憤地道,“今天就把他幹掉!狗皇帝,處處阻攔我們,害得我們忙了這麽多年回不了家,還想對主公家的姑娘意圖不軌!”
豈料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頭,那少女察覺了門外的動靜。她對盛文道:“公子,您請先暫且躲避,我出去看看。”
不等盛文回答,她就出了門。
“你們是誰?”程弦弈克制住心頭恐懼,強撐着問道。
“我們主公是程預。”一士卒道,“知道姑娘是主公之女,因此特來問候姑娘。”
另兩人将幾袋米面和幾桶油放下。程弦弈雖然很是意外,但依然面色不改。“多謝幾位叔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