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溜達第五天
溜達第五天
雲吟夢來找她們了。
來人穿着一襲寬袖紫藤色衣裙,暗紋随着走動得以發現,璎珞挂在脖前,妝容精致。唯一突兀的是帶着一只白玉簪,和整身不搭,顯得格格不入
“前輩。”兩人坐着聊天,見來人,起身拱手行禮。
“不必在意這些虛禮,我來問問,這些日子住的怎麽樣。”雲吟夢坐下,問道。
“自然是極好的。”宋染棠答。
柳青青依舊充當吉祥物。
又寒暄了幾句,才進入正題。
“我聽聞逍遙宗有一術請君如夢,不論活人還是一絲游魂,皆可進入想進之人夢境。”雲吟夢淡淡道。
來了,目的來了。
“這……原諒小輩才疏學淺……”
宋染棠話還沒說完,被雲吟夢打斷。
“據我所知,逍遙宗宗主除了對四徒弟,其餘弟子皆是按宗門繼承人培養。”
雲吟夢一只手放在桌面,四指手指扣着,聲音清脆。
有些不耐煩。
兩人對視一眼,宋染棠默默将柳青青護在身後。
“請城主見諒,我們聽不懂城主在說些什麽。”宋染棠眼神幽暗。
“呵,我看你們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城主早以給逍遙宗送去書信,看看是舍不得這術法,還是舍得這兩徒弟!”
雲吟夢丢下這話,起身離去。
宋染棠沉思,聽聞過這位城主手段狠歷,能安安穩穩坐上城主的位置,并非好惹之人。
王朝早想收下這塊區域,哪怕修仙人不可對凡人出手,這位雲城主不使用一絲靈力,卻可以讓王朝吃下吃了不少悶虧。
請君如夢也并非什麽禁術,只是要看使用者。她也不想因為這個雲城和逍遙宗結下梁子。
柳青青不好打擾,默默坐在一邊,她知道自己沒什麽用。
穿越了,內卷了,學的也不過文樂理之類的東西,以前也只是個學生,對于這些事,完全說不上見解。
末了,宋染棠決定和師尊商量一番。
其實不想打擾師尊他老人家的。
拿出塵封已久的通訊石。
對面立馬接下。
“師尊。”
“染棠啊,這麽久未曾聯系過我,怎麽了?”
“是這樣的,我們到了雲城,雲城城主要我給她請君入夢。”
對面嘆了一口氣。
“她還是放不下。”
難怪他收到一封信。
“你徒弟在我手裏。”
還沒有署名,當時也只覺得是誰在惡作劇。
柳青青耳朵一動,是瓜的味道。
“我與她,原本卻是舊識,她也側敲側擊問過我,只是沒想到如此偏激。無妨,你給她便是,有些事,不得到結果,是不會輕易放下的。”
“好的師尊。”
對面掐斷。
“所以……叔是要我們教她?”柳青青不确定問。
宋染棠點頭。
門外被雲吟夢設置了結界,出不去,只得等她來。
兩天後。
“二位考慮如何。”
雲吟夢來了,穿一襲紅衣,那只白玉簪還簪在頭上。
“師尊說,願意教與城主。”宋染棠畢恭畢敬。
“呵。”雲吟夢冷哼一聲,這人自己怎麽求都不肯,這下就肯了。
“不過請君入夢只得逍遙宗門內弟子能使用……”
“嗯。”
雲吟夢沒聽完直接應下。她調查了很久,基本都知道。
撤下結界,帶兩人出去。
意思是現在就要用。
柳青青想要去抱貓。
雲吟夢冷哼一聲:“你還怕我吃了它不成。”
這麽說也不好意思帶着有靈了,換成了給有靈一堆小魚幹,讓他慢慢啃。
兩人跟在雲吟夢身後,一路上種滿了梅樹,期間還有幾朵悄悄盛開。
雲吟夢帶着她們去了自己房內。
房裏精致,引得兩人注意是一副題字。只有簡單兩字。
“夢瑤。”
雲吟夢移動了一個花瓶,牆面打開,一條密道出現眼前。
走了進去。
裏面彎七八繞的,稍稍不注意,就可以迷路。
最終停在透明棺椁處。
森森寒氣往外冒,裏面躺着一個人,側面看,輪廓有些像雲吟夢。
雲吟夢神情溫柔了一瞬。
“對她用。”
對宋染棠道,眼神不離開棺中人。
“城主情打開棺椁。”宋染棠恭敬道。
一揮手,棺蓋緩緩滑開。
宋染棠檢查了一番裏面的人,雲吟夢眼神一直看着宋染棠,唯恐不利。
宋染棠發現,棺中人只有一絲魂魄。
面容糾結:“城主,魂魄太弱,只得一盞茶時間。”
“足以。”
得到回複,宋染棠起手恰訣,速度極快,最終點點綠光彙入棺內人。
“城主将手放在棺中人面上。”
宋染棠極快開口。
兩人進入棺中人識海。
識海內一片黑暗,只有一顆梅花樹,開滿了紅色花朵,樹下站着一個人,身着白衣,溫和的笑着。
面容和雲吟夢大差不差。
“姐。”白衣人輕聲喚,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于混沌。
“瑤瑤!”雲吟夢極快跑去,抱着白衣女人。
“姐姐,我看見梅花了,梅花開了。”雲吟瑤道。
“對!梅花開了!我在雲府種了好多梅樹,現在都是花骨朵兒,快開了!還有這只白玉簪,我還戴着的!”雲吟夢取下那只白玉簪。
“我的花兒,也開了。”
雲吟瑤看着自己身旁的梅樹。
“姐姐,放下吧。”
雲吟夢哽咽着,許久,才道。
“嗯。 ”
雲城偏南,剛入冬就要裹棉衣,雲吟瑤因為身體原因,早早的就裹上狐裘了,
吟瑤身體不好,也無法修煉,打娘胎出來就這樣。每到入冬就咳,嚴重時整宿整宿的咳。
曾有人斷言,雲家雲吟瑤活不過十八歲。
雲府裏有一顆梅樹,不知多少年歲,一人不可環抱,
雲吟瑤最喜歡的就是梅花開的時候,那個時候天氣也回暖,身體也好了一些。等梅花開了,她都會剪下一些插在花瓶裏,香味可以持續好幾天。
可雲吟瑤十四歲時,那顆梅樹不再開花了,像死了一樣,花期過了也不長葉子,光禿禿的。
吟夢每次閑下來去看她,每次都見吟瑤用手摸着樹根,似乎想用靈力感知梅樹是怎麽了。
雲吟瑤見雲吟夢來了,可憐巴巴的問:“姐姐,我感覺不到樹的生命。”
雖說無法修煉,卻對于生命有很大的感受力。
雲吟夢不可能告訴她。
九年過去,又是一年冬,她早就過了十八歲了,現在還活着。
已經臘月了,屋子裏擺着雲吟夢讓人送來的臘梅,自從院裏的梅樹不開花了,雲吟夢每年都會給雲吟瑤帶臘梅。
但終究不是她想要的那種。
雲吟瑤去院裏。
外面下着雪,院裏的那顆梅花紙條盤虬,接着些雪,遠遠看,像開着花。
像極了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雲吟瑤卻覺得她的梅花開了,坐在院裏靜靜的看着“花”。
刮着風,吹落了一些“花”,她伸出手想接住,雪落在雲瑤掌心。笑了起來。
“咳咳!”雲吟瑤拿起随身的手帕捂住嘴咳了幾聲。蓋不住的笑意。
“瑤瑤!”雲吟夢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雲吟瑤身後,叫她的聲音,夾雜真着愠怒,
“嗯?怎麽了”雲瑤回頭看她,眼裏有點無辜。
雲吟夢輕哼,雲吟瑤笑了一下,道:“姐,我只是想看會花。”
“你看,梅花開了。”雲瑤笑着捧着那些快化掉的雪給雲夢看,雪水從關節處滴下。
笑的很甜。
雲吟瑤卻突然暈了過去,這把雲吟夢吓的夠嗆。
把雲吟瑤抱起,走入房裏。
吟瑤的身體更差了,以前是冬日才咳,都立夏了,卻咳個沒完,吟瑤想,自己是不是活不過這冬日了。
“會好的,會好的!”雲吟夢抓着吟瑤的手。
“梅花會開嗎?”吟瑤問。
“會!會的!”雲吟夢将吟瑤的手放在自己臉頰。
……
這病終究是沒好,吟瑤已經病的更嚴重,整夜整夜的咳,藥當飯吃,但終究沒什麽效果,外面的風呼呼吹。
雲吟夢早知道雲吟瑤的病好不了,只是抓着她的手,抽出本就不多的自由時間陪着她。
當時她當了很多年城主了。
而她們的父母,包括親人,被王朝安插來的人屠盡。
偌大雲府,只剩下她們兩個主人,還有一個因早産在荷花池孕養的弟弟。
又下雪了。
吟瑤的聲音很啞:“姐姐,梅花開了嗎?”
吟夢只得哄她說:“開了開了,今年開了,而且開的很好看。”
“真的嗎?我……想去看看。”
“好好好!我帶你去看!”
她早以讓人在院子裏種滿梅樹。
但雲吟瑤說完眼睛就已經閉上了。當時她頭上戴着一只白玉簪,是當年父母為她做的。
雲吟夢将那只簪子戴上,走出門,院裏那顆大的梅樹上的梅花零星開了兩三朵。
以鄰為壑就是如此,最多只能換10年壽命,這些年,終究是偷來的。
改還回去了。
肉眼可見,那棵梅樹開出鮮花,似乎要把這十年沒開的花開盡。花開的熱烈,像是慶祝,又像是告別。
雲吟夢擡起頭,看着那開的正豔的梅花,悲傷萬分。
她還沒看到她的梅花。
而她看到了。
吟夢,終究是夢。
吟瑤,遙遙無望。
吟風,未有定數。
想要請君入夢,不過是想讓妹妹知道當年未曾見到最後一眼的梅花,它開了,還開的很熱烈。
兩人出了夢。
宋染棠靈力有些虛拖,靠柳青青扶着才堪堪站穩。
雲吟夢情況好點,愣愣站在原地。
柳青青問發生了什麽,宋染棠卻沉默不語,眼神看着雲吟夢。
雲吟夢緩了很久,讓自己聲音沒有哽咽:“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麽會以鄰為壑?”
恢複了那個高貴城主樣子。
以鄰為壑,意思簡明扼要,将自己的災禍轉嫁給別人,不局限于人或物。
只要活物,都可以。
“那是禁術!會天譴!”宋染棠喊。
“我一沒切取別人氣運,二來沒做喪盡天良的事,何來天譴?”雲吟夢不緊不慢。
“望城主不要将此術落入小人之手。”
“呵,這是自然。”
說完丢了個藥瓶,柳青青伸手接住。
“喂給她,恢複靈力。”
柳青青看宋染棠,後者點頭。
将藥丸喂給宋染棠,不久,便好了。
因為她是用情君入夢的人,裏面的一切,她都可以看到。
她問:“雲吟風是怎麽來的。”
她怕萬一又是什麽禁術。
雲吟夢佛袖,“與你何幹。”末了又回答:“他一出生,就孕養在荷花裏,就是裏面的。”她指裏面頭一處荷花池,“十幾年前,我才将他放出來。”
這話說的怎麽跟放狗一樣?
至少不是什麽奇奇怪怪的禁術。
雲吟夢圓了心願,帶她們走了出去,讓她們休息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