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溜達第六天
溜達第六天。
柳青青宋染棠原本想帶着有靈告辭離開,雲吟夢手指在賬本上翻閱,另一只手飛快撥着算盤,算盤珠子互相彈着,房裏都是算珠相互碰撞的聲音。
見她們來只是擡了下眼。
“我勸你們現在不要離開,最等好開了春。”雲吟夢道,眼睛沒有離開手中的賬本和算盤。
“不了,我們本就出來游歷,沒有一直待着的道理。”
雲吟夢揉了揉太陽穴:“行,待會兒我讓王管家帶你們出去,如果想要回來,雲城随時歡迎。”
“多謝城主。”
兩人拱手行禮。
雖然對雲城主的話充滿疑惑,但還是不太想留着。自願是一回事,被動是一回事。
王管家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臉上褶子很多。
王管家帶着她們走在街上。
王管家勸:“姑娘,城主人很好,莫要怪我多說話,外面真的最好不要出去。”
管家聲音有些啞,說出的話是真心實意。
柳青青問:“為什麽?”
“姑娘可知城中人多為什麽人士?”
“不知。”
“大多是無家可歸之人,城主心好,只要手中沒沾過人命……嗯……或者發自內心改過,都會收入城中。這些年來也沒出過什麽事,城中人安居樂業,感謝城主給了他們立身之地,城中人都很尊敬她。”
兩人沉思,這些外界未曾傳過,只說雲城多為亡命之徒。
“王哥,這兩個小姑娘是前段城主帶回來的姑娘吧?今天是要走了嗎?”
一個拄着拐杖的老婆婆顫顫巍巍走來,另只小臂上挂着一個竹籃,籃子裏裝着些蔬菜。
“是的。”
“啊!小姑娘怎麽不多住幾天?外面危險這呢!”
老人聲音裏帶着斥責,老人拉着柳青青的手,那雙手布滿皺紋,有些粗糙。
“婆婆,我們也不好住太久了,這次受城主邀請來的,家突發裏有事,要我們快些歸去呢。”
柳青青安慰道。
王管家沒拆臺,只是在一旁看着。
“這樣啊,婆婆手裏現在沒什麽東西。”老人在身上口袋裏摸着,摸出兩個平安福。“孩子,這是婆婆做的平安符,保佑你們在外面安全。”
兩人雙手接過
“謝謝婆婆。”
兩人收下了兩個平安符。
一路上,城裏百姓給兩人塞了很多東西,大多都是吃的,無一不在勸她們不要出去。兩人只得尋理由搪塞過去。
出了城,老管家喊一路小心。
像家裏孩子要出遠門的那種擔心。
柳青青想起當年因為叛逆拖者行李箱出門,爺爺奶奶都說要把她送去學校,當時擔心老人不識路,外地也不方便,就拒絕了。
當時也是,兩個老人在家門口看了很久。
路上還是那麽蕭條,沒有生機,冷空氣中夾雜着腥臭味。
宋染棠抱着貓,和柳青青并肩行着。
到了官道,道上卻行走的很多災民,風塵仆仆,佝偻着腰,拖家帶口。
後面還有很多人佝着頭向前走着。
一個小女孩臉凍的通紅,一只小手被大人牽着,見兩人穿着白色衣裙,看着很好看,眼裏泛起羨慕的神色,但又只是看了眼,又低頭默默走着。
好看與否,現在在他們眼裏,哪怕是在女孩最愛打扮的年級也只是遙遙看一眼,不會駐足。
兩人在路上和災民格格不入。
宋染棠将有靈給柳青青抱着,尋到幾位坐在地上歇息的人,那裏有三人,一個老人,一個青年,一個小孩。
她準備問裏面看着年齡最大的老人,一般來說,老人是家裏說話分量最重的人。
老人面上全是皺紋,坐在和隊伍較遠的石頭上歇腳。
“大伯,這是發生了什麽嗎?”
宋染棠走去問道,設置了一個結界,外面看不見這裏發生了什麽。拿了幾張餅塞在老人手裏。
老人拿到餅,想到的是藏進懷裏。
宋染棠輕聲安慰:“外面的人看不到這裏發生的事,你們可以放心吃。”
老人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衣裙精致,後面還更了個抱貓的女孩,面部紅潤,甚至腰間還挂了劍
——為了防萬一特地拿出來挂着的。
便放下心來。
将餅分給兒子和孫子。
是個個小男孩,孩子拿到餅立馬狼吞虎咽啃着。
老人拿着餅,眼裏泛起淚花:“活不了,活不了啊!”
宋染棠微微皺眉:“是發生什麽了?”
老人兒子道:“我們是魯地逃難來的,那裏好久沒下雨,自六月幹到十月,苗子都活不了,更莫說人了。聽說臨安能活,我們就去了臨安。他們不肯開門,留在那裏也是死,聽說蜀地能活,我們就來了,我的妻子……當時還懷着孕……死在半路了!”
男子說着掩面而泣。
宋染棠柳青青皆是一愣。
兩人給他們三人留了些幹糧,算是感謝。男子更是跪下,說他們不知道這麽活了。
兩人離開。
沒有人注意,一塊石頭上憑空出現幾個人。
柳青青看着這些災民,想到以前學的歷史,史書對他們的話不過寥寥幾筆。
只有親眼見,才知受苦的終究是人民,也只是人民!
她很明白,現在不能聖母心發作送吃的。
一來她們只是兩個女子,撐死帶着一只異獸,而且那只還無法确定能不能帶她們跑;二來災民人數多,容易引起□□;三來食物夠不夠分還不好說,萬一不夠引起災民情緒呢?
她不是小孩了,并不是不懂這些。
所以,在看到這一幕還是學着棠棠表現高冷的樣子。
在宋染棠去問消息也只是跟在後面。
畢竟,她覺得在這種事自己沒什麽用,不添麻煩已經很好了。
難民坐在驿站周圍休息。
——官道一般隔一段路都會有驿站,供人休息。
災民露出的腿被凍的青紫,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婦人懷中的嬰兒細細哭泣。婦人抱着孩子哭自己沒用,沒有奶水給孩子吃。
一片狼藉。
那些人看見柳青青兩人。
“大善人給點吃的吧。”
“大善人。”
“大善人。”
難民們聲音細弱蚊鳴,餓的久了,話都說不出。
“孩子!我的孩子!”
抱着孩子女人尖叫,前面一個男人抱着小孩想要帶走。
“他是我們的孩子啊!你要吃你的孩子嗎!”女人身體浮腫,緊緊抓着男人褲腳。男人腳踹在女人身上,女人像是沒感覺到一樣,不肯放手。
周圍的人像是司空見慣,默不做聲。
“嘿!”
柳青青最恨這種人,怒發沖冠,拔劍上前!
宋染棠意識到,想攔,但柳青青速度更快,已經沖上去了。
柳梢劍尖抵在男人喉嚨,男人卻半點不怕。
“你們穿這麽好,是修仙的吧?來啊,砍死我啊!砍死我她娘倆就有吃的了!”男人發瘋一般,一只手抓着劍。
“不就是吃的嗎?我有!”柳青青将自己儲物空間裏的吃的放在地上
——除了剛剛雲城裏的人送的。
“吃的,是吃的。”
周邊人見面前女子手一揮出現一堆吃的,一窩蜂湧上來,男主丢下孩子,抓住食物塞入嘴中。
婦人急忙去搶孩子。
但孩子在男人手中就被掐死,就算不被掐死,摔在地上也兇多吉少。
女人抱着孩子跑離食物堆。
——那裏周圍所以人都幾乎湧來。
那個男人因為塞的太快,活活噎死了。
人們餓的發慌,沒有放過地上的殘渣,連帶着泥土吞下。
婦人抱着孩子哭泣,泣不成聲。
柳青青被自己的一時沖動氣到了。
走到宋染棠面前懊惱道:“對不起。”
乖乖認錯,前一秒還說不要惹事,下一秒就惹了。
宋染棠安慰:“沒事,沖動都有的。”
“孩子交給我吧,我可以幫你給孩子建一個衣冠冢。”
一個帶着兜帽裹着嚴嚴實實的人道,聲音聽着啞啞的,帶點沙,卻比男子更明亮,可是聽出,是個女子。
婦人抱緊了懷中的孩子。
女子道:“我是來救濟災民的,前方不遠正搭着粥棚。”手指指向前面。
一隊官兵穿着铠甲跑來,對着女人單膝跪下,為首的人臉上黝黑,棱角分明。
“大人,粥棚已搭好,正在命人熬粥。”
女人微微點頭。
婦人見官兵都對她畢恭畢敬,都是女性的緣故,信了幾分
——她一個女人沒有辦法。
婦人看着帶兜帽女人:“大人!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嘆氣:“我們也沒有辦法。”
婦人知道結果,她感覺到懷中小孩正變的僵硬。
撲通一聲跪下。
……
女人帶着婦人,不忘吩咐手下安排粥棚事,臨走前道:“二位不妨一起?”
叫的是柳青青宋染棠兩人。
剛挖好坑,孩子放在坑中,婦人不知從哪裏拿出快刀片,刺入自己的脖子。
鮮血飛濺,濺了站女人衣裙。
女人看着婦人,像是真的會發生什麽,熟練拿起鐵鍬,擴大坑的面積,似乎早料到會發生這些。
女人邊挖邊道:“我随來的晚,孩子不過襁褓,婦人身體虧空浮腫,孩子死了,丈夫可能也死了。”
女人歇了口氣:“可能覺得一人獨活尚且困難,她一個産子不久的婦人更甚,至少在這兒,還有她的孩子。”
女人弄了張席子,将婦人拖進去,孩子放在婦人懷中,蓋上填土。
“為什麽?”
柳青青一開口就後悔了。
梅開二度。
女人輕笑了一下,沒放在心上:“二位是修仙者吧,若現在沒有去處,我這裏正卻人手。”
想要尋求她們的幫助。
“當然。”
宋染棠道。
柳青青沒主意,不沒反對。
現在這種時候,難免其他地方不會有災民,她們去難免不會遇見動亂,現在最好的就是留下。
兩人在路上與女子攀談,得知女子是臨安人,名秋月白,多的信息就不肯多說了。
去了粥棚,那裏已經排了長隊,細看還有幾人臉上有青紫,約莫是鬧事被打的。
施完粥,天已經黑了。
秋月白命人搭建帳篷,發放棉衣,天氣越發寒冷,很多人都是單薄單衣。
已經是晚上了,災民暫時安頓好了。
得了空,兩人坐下。
柳青青問:“我們算做好事吧?”
宋染棠愣住。
“其實當時秋姐問的時候我也想答應的,我看了很多的史書,歷史上這些事很多,國家繁榮的時候,苦的是人民;國家苦難的時候,苦的也是人民,書裏對他們的描寫不過寥寥幾筆,都是什麽天災禍,人相食。”
“我動了心,我想救他們,哪怕微不足道。”
半響,宋染棠才道:“我知道,我原本是擔心我們兩個不好行走,再說,我們是修仙者,只渡自己,那是為己所欲,再強,天道不認可,也只是空有一些別人沒有的東西,也只是會活的久些,我可不想,當只縮頭烏龜。”
柳青青點頭,抱着宋染棠,臉埋着對方懷裏,在發出一聲嗯。
宋染棠順了順柳青青的頭發。
都在成長。
只有有靈被壓痛了,喵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