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繁華沒有想到爹爹竟然這麽早就回來了,并且提着食盒來尋她用早膳。

她很歡喜,歡喜到一時間都忘記了額角處還有着傷。直到爹爹開口詢問她額角處的傷是怎麽回事之時,她才記起來這件事。

“昨個夜裏太黑了,女兒起夜的時候不小心磕到床角邊了。沒事,女兒已經擦過藥了,過兩日便好了。”她風輕雲淡的扯着謊,故意不去看爹爹的眼睛。

祝願全聞言,心疼地責備繁華一句,“怎麽不點燈,家裏還不缺這點燈油錢。”他說後仔細查看她額角上的傷勢,的确是磕碰弄傷的。

随即他的視線下移,落在繁華的一雙手上,眉心輕擰:“你這手上的凍瘡又是怎麽回事!”

繁華下意識将自己的手藏起來,臉上露出些難為情的神色,低頭認錯:“前些日子天氣返寒,女兒又偷偷去了山裏采藥去了……”

她因爹爹之故,從小接觸醫術,特愛學醫。平日裏都會深入山林裏采藥,這些爹爹都是知曉的。

“癡兒。”祝願全無奈責備她一句,“天氣寒冷你就莫要出門采藥了,再喜歡學醫也不能枉顧自己的身子。”

“是是是,爹爹教訓的是,女兒下次不會了。”見爹爹相信了,她試圖轉移話題,轉移爹爹的注意力,以免深究下去被爹爹查出破綻,“爹爹,女兒餓了,快些去用膳吧。”

一聽繁華餓了的祝願全也停止了唠叨,一會後,兩人已經走到了繁華名義上的院子——滿芳庭。

院子裏的丫鬟們紛紛向二人問好,祝願全沉聲道,“在門外候着吧。”

一群丫鬟們頭也不敢擡地退了出去。

繁華早已進入房內,在餐桌上布着菜。她一邊布菜,一邊同稍稍落後她幾步的祝願全說,“爹爹,派人去喊允棠過來用膳吧。”

祝願全一踏進屋子裏,向來對氣味敏感的他,似乎總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他并沒有聽到繁華的問話,環顧着四周的擺設物件尋找這氣味的來源。

他走到繁華的梳妝臺前,随意打開首飾匣子。再從匣子裏的拿起一只珠釵,珠釵上的明珠蒙塵。

“爹爹?”沒有聽到祝願全回應的繁華,再一次疑惑問道:“不需要派人去喊允棠過來用膳嗎?”

祝願全這才反應過來,他将珠釵重新放回首飾匣子裏:“不必了,棠兒估計還未曾起身。況且,爹爹還未曾與你單獨用過膳。”

他邊說邊不動聲色地将匣子合上,返回餐桌上用早膳。繁華從剛才就背對着他布菜,将食物從食盒裏拿出來,因此她并沒有發現祝願全的動作。

祝願全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龐上的傷口,以及手上的凍瘡,心情頗為沉重。

繁華捧起一碗豆漿遞到祝願全跟前,微歪着頭連眨兩下眼睫,喚他:“爹爹?”

“诶。”祝願全回過神來,接過這碗豆漿。繁華見爹爹接下後,自己也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

祝願全藏起心中的情緒,如同二人平常用膳那般平常相處。繁華笑着給祝願全又盛了一碗粥,那一雙好看的月牙眼彎彎的,唇畔還露出甜甜的小梨渦。

祝願全恍了一下眼,一垂眸一閉眼再一睜眼的時間後,他的雙眸卻忽然間濕潤了。

“晚晚啊,這麽多年爹爹因公事疏忽了你。”祝願全放下手中的碗筷,萬千思緒湧上心頭,忽而感慨道。

繁華急忙搖頭,拿着筷子的手連連擺手表示否定:“并沒有,女兒覺得已經很滿足了。爹爹有空多陪陪棠兒,棠兒比女兒更需要爹爹。”

“她是嫡女,自有母親疼愛。”祝願全提到這個就有些頭疼,“也就是你母親将她慣得不知天高地厚,竟然鬧着不要入宮。”

“讓爹爹我去求陛下開恩免她入宮,她真是異想天開。咱們家并不是扶陛下上位的陳裴兩家,爹爹只是陛下身邊的一位太醫罷了。”祝願全長嘆一聲,以宣洩心中煩悶之色。

相反,祝願全更希望祝允棠能夠入宮,并順利留在陛下身旁。

祝願全捏了捏眉心,斂了斂心緒繼續說道:“陛下也是我看着長大的孩子,對于棠兒和祝家來說,都是個絕佳的選擇。日後你嫁到季家,棠兒在宮裏也能為你撐腰。”

“爹爹!”繁華适時出聲提醒他,“女兒知曉皇命不可違,棠兒能否留在宮中也是未知。但女兒絕不是犧牲姐妹幸福去博前程之人,此事還得看棠兒的意願為主。”

“爹爹能幫棠兒的地方就多幫幫棠兒,她是爹爹的嫡親女兒。”繁華沒有将話完全說開,她知曉爹爹是一家之主,除了要考慮兒女幸福外,還要考慮祝家前程。

但前程之下,是以親情排論在前的。

祝願全聽後肯定地朝繁華點點頭,眼中滿是欣慰之色。他聽得懂繁華的言下之意,如若允棠并不想留在宮中,請他這個做爹爹的多多幫幫允棠。反之,亦然。

“晚晚,爹爹知曉了。”祝願全起身,同繁華告別,“爹爹有些事情先去處理,你好生待在屋內休息。”

“女兒送送爹爹。”繁華道。

祝願全擡手,溫和勸止:“不必,你快些換身衣裳上藥。”

“是。”繁華行禮應道,祝願全從她屋內出去,徑直走出滿芳庭。

出了院子後,祝願全臉上的笑容此刻已經消失的一幹二淨。他擡眼看着這個小院的牌匾,對身旁的小厮說道:“去查查大小姐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不說就發賣出去。”

小厮:“是。”

——

祝願全走後,繁華正在收拾桌子上的食物。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為何爹爹執意要攔下她,讓她在屋內休息。

莫非爹爹瞧出了端倪,并未相信她那套說辭嗎?

想到這裏,霎時間祝繁華臉色一白。她迅速走到梳妝臺前,方才爹爹就曾在這個位置停留。

梳妝臺前的匣子有被人動過的痕跡,繁華立即打開了匣子,發現這些偷懶的丫鬟平日裏并沒有幫她擦拭珠釵。除此之外,銅鏡裏的姑娘還穿着昨日的那身舊衣裳。

“不必,你快些換身衣裳上藥。”繁華腦海裏瞬間浮現這句話。

她身子一僵,渾身立即冒出一層冷汗:“糟了,爹爹必然是起疑心了!”

她昨日見爹爹之時,便是穿的這身衣裳。今日依舊是這身衣裳,且額角和手上都有傷,這麽多巧合湊在一起,爹爹必然是起疑心了!

繁華不清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确,她立即往爹爹同主母的院子趕去。待她到主母院子之時,守在大門處的家丁将她攔了下來。

“老爺吩咐了所有人避退,不得入內,府上兩位小姐也是如此。”

見此情形,越發證實繁華心中的猜測。對此情況,她沒為難家丁。相反,她繞到院子一旁的圍牆邊。在确定四周無人後,她将牆上某處的磚塊一一拿出來後,從狗洞裏鑽了進去。

進來主院後,繁華直奔爹爹同主母的屋子。

她還未曾靠近那間屋子,便聽見屋內兩個人的争吵聲。

“晚晚犯了何錯,至于讓你将她關了一宿柴房?”

“妾身頭疾難耐,只不過叫她做一個小小的香囊,她卻不願。妾身昨日不過詢問兩句,她便頂撞妾身。”

“頭疾嗎?你有病,怎麽不去找郎中!”

“我自個夫君就是太醫,你讓我去找郎中?”江氏發出無法相信的質問,連妾身都不說了直接改稱了我。祝願全自知說錯話,沒有應答。

這一句話似乎徹底點燃了江氏的怒火,她厲聲質問着祝願全:

“我的夫君整日不着家,留我獨守空房。一月方才休沐兩日就罷了,我體諒你為公事不容易。”

“可你竟然為了繁華,為了一個養女質問我……你知曉我赴宴,明裏暗裏的成為多少人的談資嗎?”

“我幫你養孩子沒功勞也有苦勞,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同我說一句實話,繁華就是你的孩子。”

“誰家——”江氏拉長尾音陰恻恻地說道:“會把撿來的孩子當成閨女養。就算養,也是扔進府上當丫鬟,給口吃便好了。”

聽到江氏又提起這茬,祝願全十分無奈的同她辯解:“我同你說了許多次,她真是我在路上撿來的孩子。當初我也是報了官的,你也知曉此事的。那時恰逢戰亂,這孩子無人來領。我瞧她可憐,這才将她接回府。”

屋內傳來江氏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爹爹的慌亂解釋的聲音。繁華立在原地,身子背靠着牆,再也無法向前邁出一步。

她仰望着天光,表情嚴肅地聽着屋內的争吵。主母拿她的身份說事後,爹爹就忘記了來意是什麽,思路全被主母牽着走了。

如今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主母必然以為她在宴安得勢後,就故意讓爹爹發現她身上的傷勢,從而引起爹爹的懷疑,制造爹爹同主母的矛盾。

聽二人争吵的內容,爹爹似乎只查到她昨個夜裏睡柴房的事情,并不知曉主母過往都對她做了些什麽。

有時候她不禁在想,如若爹爹知曉了主母過往對她做的事情,會為她這個撿來的養女做到什麽地步。

這種荒謬不可思議的想法,她從來不敢往深處想。

她憑什麽以為,爹爹會為了她這個撿來的養女,而跟同他生育一女的一家之母翻臉。

繁華緊抿着蒼白的唇,雙肩漸漸沉下,空洞的眼神裏透出一種麻木的神色。她在想着,等爹爹回宮後,主母這次會輕易放過自己嗎?

正當她思緒渙散之時,屋內的争吵聲已經恢複成正常的談話聲。

屋內的江氏語氣裏帶着一絲愧疚:

“是,昨夜裏懲罰繁華是妾身處罰太重了。夫君,妾身願意為自己做過的錯事彌補。”

“讓繁華上族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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