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繁華震驚地楞在原地,無法相信這是從主母口中說出來的話。

主母竟然主動提出讓她上族譜?

她似乎覺得自己幻聽了。

同時,和她一樣無法置信的還有爹爹。

繁華聽見爹爹顫着聲音問:“真的?”

江氏這會心平氣和地嗯了一聲,明确表示自己的意願。

“元音,你為什麽突然改變了心意。”祝願全知曉這件事,一直都是江氏的逆鱗,平日裏提都提不得。

江氏主動握起祝願全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妾身一宿輾轉未眠,罰她過後,心中一直覺得有愧。”

“繁華孩子心性,妾身活了這麽大歲數了,不該為了此等小事而将她關進柴房裏。季家二公子已經高中成狀元郎,繁華也到了出嫁的年紀,繁華需要一個合适的身份嫁出去。”

“妾身這麽多年無所出,只生了棠兒這麽一個孩子,日後棠兒并無兄弟姐妹幫襯。讓繁華記妾身名下,為了她好也是為了我們棠兒好。她嫁出去了,兩個姐妹倆也能互相扶持。”

現在的江氏和方才歇斯底裏的江氏,完全判若兩人。祝願全聽着妻子發自肺腑之言,心中不由一陣感動。

“元音,你終于理解我了。”祝願全也軟下聲音,伸手将江氏攬在懷裏,無限感慨:“是我的錯,一直未能解開你的心結。”

“但我祝願全對天起誓,繁華這孩子真是我在路上撿的!如若有假,必教我死于非命!”

對于這麽重的毒誓,可見祝願全的心意以及當初的真相。江氏見自己丈夫的神情不似作假,心中不由開始質疑自己的判斷。

她的第六感告訴她,繁華就是自己丈夫的孩子!兩人還長了一雙神似的眼睛,均是笑起來彎彎的月牙眼。可如今這番情形……

江氏不禁反問自己,難道這麽多年,她一直都錯怪了自己的丈夫了嗎?

“不過元音,你該管管晚晚院子的那群下人了。我今日無意間打開晚晚的首飾匣子,竟然裏面的珠釵都蒙塵了。”祝願全提到這裏就一肚子火,“晚晚不愛打扮,肯定鮮少打開那些首飾,這才叫這群下人有了偷懶之機。”

“這般對晚晚不上心,她們平日裏肯定也沒少對晚晚陽奉陰違的。”

“夫君說的是,妾身記下了,等會就替繁華做主。”屋子裏的江氏正安撫着祝願全,倆人剛才劍拔弩張的氛圍蕩然無存。

繁華知曉爹爹同主母兩人的風波已經過去了,她心情複雜的原路返回。

主母好像變了,甚至還願意讓自己上族譜。

對于對方突如其來的示好,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是主母的緩兵之計嗎?故意在爹爹面前這麽說,用以退為進的計謀,讓爹爹不深查她身上的傷勢。主母這是怕這麽多年對她的虐待被揭發嗎?

直至她重新回到滿芳庭的閨房裏,她也未曾将這個問題的答案想清楚。

她自顧自地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等她換好衣裳出來的時候,院子裏響起一陣哭鬧聲。

繁華好奇走出房門,見着她這個院子裏的下人們全都規矩站在一塊,神色頹然。

往日裏裝瞧不見她這位大小姐祝府的管事,這會卻眼尖。

他特地上前小心同繁華禀報:“奉老爺夫人的命令,替大小姐懲罰這些玩忽職守、偷懶的下人們。”

“以後誰膽敢輕視大小姐,她們的今日的下場,就是你們來日的下場!”官家邊說還揮舞着手中的戒尺,在空中打出霹靂的聲響,以作警示。

繁華抿緊了唇,心裏沉甸甸的。當初她入祝府成為爹爹女兒時,那種誠惶誠恐的情緒,在此刻全都湧了上來。

“晚晚。”

“繁華。”

“姐姐。”

三道不同的聲音前後響起,繁華聞聲回頭,風吹起她身後的發絲,她癡癡站在原地,看着迎面走來的爹爹、主母還有允棠。

她從未見過爹爹和主母都笑得這般開心,就連平日裏避她如蛇蠍的允棠,此刻也陪在江氏身旁。

她們一家三口背着光從圓形拱門處緩緩走來,向着她這個第四人而來。

繁華仿佛覺得自己尚且在睡夢中,未曾醒來。特別是爹爹那句,“爹爹來接晚晚回祖宅,上族譜了。”

更叫她覺得如夢似幻。

“真…真的?”她無法置信地反問着。

待她坐上前往祖宅的馬車後,她依舊還處于震驚當中。

爹爹帶着主母還有允棠一塊來尋她,說:“今日便帶晚晚回祖宅給她上族譜,從此晚晚便是祝家真正的一份子了。”

而主母和允棠她們都未曾出言反對,反而主母見繁華震驚到久久沒回神的樣子。

主母還笑着點頭,重複一遍:“是真的,千真萬确的真。”

繁華遲疑着想着,主母好像真的不一樣了。是因為爹爹同主母在争吵中,解開了主母的心結,讓主母徹底放下了戒備之心嗎?

直到族長在族譜上寫下‘祝繁華’三個字最後一筆後,繁華這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長跪在祝家祠堂的蒲團上,仰頭凝視着祝氏祠堂列祖列宗的牌位,微紅的月牙眼裏閃爍着熠熠生輝的光芒。

歷經十四年的時間,她終于來到這個地方,有了歸處。

祝允棠将她扶了起來,有些嫌棄地嗤笑一聲,對繁華說道:“不就是個族譜,至于嗎?”

繁華笑而不語,允棠永遠都不會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因為允棠生來便有的東西,她需要花十四年的時間才能擁有。

繁華知曉,族譜一上,屬于她的展新人生,馬上就要到來了。

她終究不是一個純粹的人。

因為她想要的是,更多。

——

祝願全婉拒了族長留他用晚膳的請求,他帶着妻女們來到了人氣最旺的老字號酒樓用了晚膳。

晚膳時繁華第一次收到爹爹同主母一塊夾過來的菜,她微側頭去看允棠的反應。祝允棠嘴裏嚼着飯,一臉無語地回視她:“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飯嗎?難道還不曾,也要我這個做妹妹的給你夾菜?”

“哎你這孩子,怎麽和你姐姐說話的?”江氏笑道,“給你姐姐夾一筷子菜不可以嗎?”

“夾夾夾……”祝允棠不耐煩地伸出筷子,夾了一筷子綠油油的青菜給祝繁華。

繁華端着碗,看着上面堆積成小山的飯菜,婉拒:“夠了夠了,吃不下了。”

祝願全滿眼欣慰地看着妻女們,不由握緊了江氏的手,真情實意地對她說了句:“辛苦夫人照顧這個家了。”

“這都是妾身應該做的。”江氏回握丈夫的手,臉上依舊保持着得體的笑容,“郎君放心去做想做之事,妾身會替郎君照顧好這個家的。”

祝願全剛想回個好,趁着這個時機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這時,繁華喊住了他:“爹爹……”

婉拒祝允棠無果的繁華,驚恐地朝祝願全搖頭,“爹爹,女兒吃不完了,快別讓允棠給女兒夾菜了。”

祝願全摸了摸下颌那不存在的胡子,故作高深地喊了句:“允棠,不要再逗你姐姐了。”

得了令的祝允棠這才安分下來,得意洋洋地朝繁華聳聳肩,挽着祝願全的胳膊撒嬌道:“爹爹,您剛才同娘親說些什麽呢?”

祝願全不忍心破壞現在的氛圍,他笑着點了點祝允棠的鼻子,“說飯後帶你們去逛夜市。”

祝允棠如今還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一聽到夜市眼睛都亮起來了。她飯也不吃了,直接拉起江氏和祝願全就往門口走。

祝願全回頭喊上繁華,“晚晚。”

“來了。”繁華匆忙應答一聲,撇了一眼碗裏的飯後,她用着平生最快的速度解決掉這一碗飯,鼓着腮幫子去追爹爹他們。

祝願全他們已經走到了一樓,馬上就要出酒樓大門了。繁華三步并兩步小跑過去,同時不忘拿出手帕擦拭嘴邊的油漬。

待她出了酒樓門後,這才發現原來夜市的街上如此多人。爹爹的聲音還在前頭,喊着她:“晚晚,快過來,莫走散了。”

繁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她順着聲音的方向走去,在人群裏東張西望的,“爹爹,您在哪兒?女兒太矮了看不見您。”

夜市裏人頭攢動,兩旁商販的吆喝聲此起披伏,繁華聽不到爹爹的回複。她往剛才聲音來源的方向前去,在洶湧的人群裏尋找着家人。

“好消息!好消息!”

“時隔二十年,今日江南第一琵琶手重出江湖!”

“鶴頤樓春日宴,恭候大家光臨。”

“爹爹,允棠,你們在哪裏?”

“十三爺十三爺!等等小的……”

喧鬧的夜市裏摻雜着各種聲音,在街上行走的老百姓們聽到江南第一琵琶手重出江湖,瞬間躁動起來,紛紛揚言要去一睹真容與琵琶音。

街上的老百姓都往鶴頤樓的方向跑去,生怕去晚了就沒有位置了。原本平穩走在街上的繁華被人撞了一下,她一時沒站穩,身子踉跄着倒退幾步,直到她撞上了一人結實的後背。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意識到二人均背對着對方,是被人群沖擊到一塊去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從他們身旁穿過,倆人一同轉身回頭,瞧見了對方。

雙方均愣了一瞬後,幾乎異口同聲地驚呼:

“是你!”

“是你!”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