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夠地兒

不夠地兒

蔣維在潘家園附近有套兩居室的房子,那是自己個兒老娘臨去世之前留下的,本意是打算留給蔣維當婚房的,誰料天不遂人願,她去世的第二年蔣維就出了事,這一進去就是三年的時光,在蔣維被高安送到監獄大門口的時候,他并沒有怨恨誰,反而是欣然接受了這一切,随即一笑懇求高安幫忙打理那毫無人氣的空房子。

闊別三年終于回來了,蔣維在踏進小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擡起頭,望着自家黑漆漆的窗戶,心裏莫名的悸動着。

蔣維坐在樓下的長椅上,指間夾着煙,翹着二郎腿,仰頭直視自家的窗戶,他也不知自己到底在看什麽,總而言之,就是回家的感覺真好,倍兒幸福。

蔣維這一坐就是兩個多小時,重複的做着幾個動作,點煙、抽煙、吐煙、丢煙,直到身體變的有些僵硬,才試着活動活動酸掉的肩膀,蔣維緩緩伸開手臂,趁機想打個哈欠,嘴巴才張到一半,就瞧見高安不緊不慢的從小區入口走了進來。

蔣維等的并不焦躁,反而覺着等待是一種幸福,畢竟在監獄裏沒有人會讓你去等什麽,反之也不會有人在等你。

注視着高安前進的身影,慢慢的向自己逼近,他早已脫下了制服,簡單的白色T恤配上卡其色的休閑褲,渾身上下透着清爽。少了工作時的嚴謹,眼神也随之變的柔和,只是他微皺的眉頭,略顯格格不入。

高安走進小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蔣維,縱然臨來之前做了心裏調整,可一看到他的身影,矛盾的情緒就油然而升。高安暗中吸了口氣,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他:“剛換崗,來的有點遲。”

蔣維笑着搖搖頭,雙手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沒事,反正我已經習慣了,等人早就是我的專長了。”

高安局促的握緊拳頭,故作鎮定道:“上樓吧。”

“成”蔣維跟在高安的身後進了樓洞,裏面烏起碼黑的什麽也看不清,只聽一聲輕咳,樓道瞬間有了光亮,高安側頭向後看了一眼,連忙邁着大步走了上去。

高安開了門,熟門熟路的開燈進屋,鑰匙随手丢在客廳的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他左右晃了晃腦袋,一屁股坐在那張老式的藤椅上。

蔣維站在門口,面帶微笑環視着四周:“走的時候就是這德行,回來了仍舊是這德行。”

聽到蔣維的話,高安歪頭看着他,冷聲道:“不是這德行,你還指望丫給你添點家具不成?”

蔣維帶着歉意解釋道:“您可別誤會,我完全沒那意思。”蔣維甩掉皮鞋,赤腳踩在客廳的瓷磚上:“終于有種接地氣兒的感覺了……”蔣維歪頭傻笑:“呵,頓時感覺自己又活了一次。”

高安沒接話茬,反倒起身從褲兜裏掏出一沓錢,啪叽扔在茶幾上:“你進去的這幾年,我擅自做主把房子租出去了,房錢我先取了這些,剩餘的過後在給你。”

蔣維盯着那些錢,笑道:“得嘞,看來我還真是虧欠您太多,這輩子算是還不清了。”

高安冷哼一聲,轉身進了衛生間。

蔣維是該高興呢?還是高興呢?還是……瞧着高安冷若冰霜的态度,卻能隐隐感覺到他對自己的關心,縱然他們之間誤會重重,可多年的戰友情也是無法割舍的。

說到戰友情,蔣維卻情不自禁的笑了,總感覺他們之間用戰友情來形容不太貼切,畢竟他們之間……

沖水的聲音響起,高安開門走了出來,瞧見蔣維仍舊在原地站着,不禁一愣:“傻站着幹嘛呢?這都半夜了,不睡覺?”

蔣維笑了笑:“這不是等您出來嗎,萬一您還有事兒吩咐,我好随時待命啊。”

高安皺着眉頭:“我沒什麽事兒吩咐,明兒還要執勤,你不睡我可睡了。”高安轉身進了卧室。

蔣維随即跟了上去,靠在門口看着高安脫衣服:“小安子,我一直都覺着,你丫恨死我了,可我直到今天才發現,你沒有。”

高安脫了一半的T恤就挂在脖子上,深邃的目光看着他:“如果看不到我爸,我興許不會,可每次看到我爸,我就……”

“師傅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你信嗎?”蔣維不甘的辯駁着。

高安猛的脫下T恤,憤恨的朝蔣維甩了過去,蔣維手疾眼快一把抓住,看着他憤怒的臉孔說:“丫這是幹嘛?你就那麽肯定是我做的?”

高安冷笑:“蔣維,你和我一同進入警校,我們這些年學的什麽?幹我們這行的宗旨又是什麽?”高安撇頭冷哼一聲,語氣稍顯柔和道:“你是我爸在警隊裏第一個願意帶的人,包括我他都沒親自教過什麽,就憑這份兒感情,我也不願意相信你會沖着我爸開槍,可事實上,那子彈的的确确是從你的配槍裏身寸出來的,證據面前我不得不信。”

蔣維連忙擺手:“得,咱別說這個了,說來說去我們都是各執一詞,你相信證據,可我也問心無愧,三年我都熬過來了,不在乎多等幾年。”

高安不明白蔣維後幾句話的含義,但也沒必要去深究,高安松了口氣,起身走到蔣維面前,一把拽過自己的衣服就要往身上套。

蔣維連忙把住他的手:“你明兒不是要執勤嗎?現在回家還能睡幾個小時?就算再不想看到我,忍一晚上應該不會掉塊肉吧?”

高安冷冷的注視着他,終是放開了手,轉身回到床邊開始脫褲子。

蔣維靠在門上瞧着,意味深長的掃過他身上每一個地方,視線最後停留在他的腰間,粗細有度的線條當真是讓人懷念啊,以前上學的時候怎麽就沒想着多瞧上幾眼呢?蔣維暗地咂了咂嘴,身體某個地方有着繃不住的燥熱感,為了緩解這種感覺,只好開口說:“你早點兒睡吧,我去那屋兒睡。”

“等會兒。”高安穿着內褲轉過身說:“那屋放的都是你老娘的東西,連被褥都沒有你怎麽睡?睡床板兒?”

蔣維怔了怔,回頭往客廳看了一眼,又随即看了眼屋內床上的被褥:“那您不介意和我擠一擠吧,就像咱們上學那會兒?”

高安沒應聲,翻身上床躺在裏面的位置。

蔣維這下樂開了花,剛才的陰霾心情一掃而光,關了門就開始猛脫衣服,恨不得扣子都不解就直接從身上扯下去,脫的只剩內褲的時候,張嘴想和高安說一聲他關燈了,結果一張嘴就破了音,好像踩了鴨脖子似得,蔣維連忙清了清嗓子:“小安子,我關燈了。”

高安背對着蔣維沒吭聲。

蔣維嘆了口氣,回手關了燈,借着月光摸索到了床邊,輕手輕腳的爬了上去。蔣維此時心跳的厲害,撲騰撲騰的快要破膛而出,他急忙翻身躺下,右手覆在胸上,深深的喘了口氣。

“蔣維……”黑暗中傳來高安的聲音。

蔣維吓了一跳,連忙應道:“在……我在呢。”

高安緩緩轉了過來,平躺着,黑暗中他閉着眼睛,輕聲道:“這三年過的怎麽樣?”

“就那樣兒混呗,混到出來這一天就算解放了。”

高安睜開眼睛,扭頭看了一眼蔣維:“和我說說你在裏面是怎麽過的吧?”

蔣維幹笑幾聲:“其實和外面沒什麽兩樣,那裏就好像一個小的社會圈兒,每天不停的作業、改造,同時還要和那些犯人處好關系,說實在的,還是特警的時候,總覺着犯罪分子大部分都是人渣,可這一進去反倒是讓我明白了,那些人很有哥們兒義氣,仗義着呢。”

“這倒是新鮮,認識你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聽見你說這種話。”

蔣維笑道:“很多事情自己沒遇到就認為是沒有的,可真當自己遇見了,說不定會徹底颠覆自己的世界觀。”

高安配合的笑了笑:“出來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嗎?”蔣維環視了整間屋子,笑道:“占時還沒想好,不過已經有了想法,只待成熟。”

“也好,既然回不到過去了,那就好好混。”

蔣維扭頭看着他的側臉:“借您吉言。”

黑暗中的高安眨了眨眼睛,随即翻身背對着蔣維:“睡吧,明兒我還要執勤。”

“好”

蔣維慢慢轉過身,盯着高安的後腦勺,真想擡起手……蔣維急忙扼殺了這個想法,在自己還沒有伸出手的時候,萬一惹急了他,這往後難過的還是自己。

不過蔣維不打算放棄這個機會,直到高安發出細微的鼾聲時,他才敢偷偷湊上去,胸口貼着他的後背,鼻尖抵在他的後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恩,很香,還是以前用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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