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重逢
一棟老式的四層居民樓下正操辦着流水席,而靠近居民樓附近的道路早已被車輛堵的水洩不通,時不時傳來陣陣刺耳的鳴笛聲,甚至還會有人搖下車窗嘶吼着,口中謾罵不止……
蔣維走到窗前向下看,看着那群吃吃喝喝視若無睹的人們……
“維哥,你醒了?”謝東在門口脫了鞋,拎着剛買來的晚飯走了過來。
蔣維聞聲回過頭,沖身後的謝東笑了笑:“你住的這地方和我家那片兒差不多,都是這德行。”
“這算什麽啊,你沒瞧周末的時候呢,讓人挪不動步。”謝東把晚飯放在桌子上,滿頭大汗的說:“這片兒早該拆遷了,可一直都沒信兒,開發商那幫孫子也不知道腦袋裏在想什麽,要是我早就拆了,不是說這兒寸土寸金嗎?兄弟我就等着這房子發家致富呢。”
蔣維微微笑了笑:“丫就這點出息?”
謝東無所謂的聳聳肩,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我這輩子沒什麽大的志向,混吃等死而已。”謝東撩起眼皮偷偷窺視着蔣維:“維哥,你這都出來三四天了,有什麽打算嗎?”
蔣維眯眼看着他:“怎麽?要攆我走?”
“哎……維哥這話說的,兄弟是那種人嗎?我只是想聽聽你的打算,說不定兄弟還有能幫把手的地方呢!”
蔣維收斂了笑容,嚴肅道:“有家占時回不去,鑰匙不在我手裏,我想還要在你這兒多住幾天,至于往後的事情,還要等我回了家才能做打算。”
“哎……”謝東長嘆道:“說實在的,他也真夠絕的,連你出獄都沒來接你,要我說,這兄弟要來沒意思,斷了聯系也好,省的見面之後都憋屈。”
蔣維呆滞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悶聲不吭。
“瞧我這嘴賤的,說起你的傷心事了。”謝東自知戳了蔣維的痛處,不敢繼續這個話題,連忙打開桌子上晚飯說:“我剛去了趟北平樓,給你買了新鮮的豆汁和焦圈,趁熱吃。”謝東打開快餐盒,随即推倒蔣維面前。
蔣維幹笑着:“虧你小子還知道我愛這口兒。”
“哪兒能不記得,我就算了忘了自己姓什麽也不能忘記你愛這口兒啊。”謝東嬉皮笑臉打趣着,右手早已摸到胸前的口袋上,拿出半盒長白山,自顧自的點了一根叼在嘴上嘬着。
蔣維捏着鼻子喝了口豆汁,熟悉的味道瞬間竄到頭頂,有點沖又十分過瘾。
謝東見蔣維吃的香,咧着嘴說:“維哥,吃過飯咱兄弟倆出去溜溜?我在靈境胡同那有熟人,地方幹淨人也漂亮,成不?”
蔣維連忙擺手,咽下嘴裏的東西說:“不成,兄弟我最近陽·痿,提不起勁兒,要耍你自己耍吧。”
謝東決不放棄道:“別啊,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就算你以前是特警,可現在不是了,犯不上遵守那些不成文的規定,你也是個男人,也有需要,這三年都沒開過葷,今兒兄弟做主了,必須去。”
蔣維不想拂了謝東的面子,硬着頭皮說:“那兒能洗澡吧?如果能我就去泡泡澡,至于漂亮的,你只管自己收了就成,不用管我。”
謝東沒在步步緊逼,總之能把蔣維騙去就成,至于到了地方,就算他不肯,到時候也能來個霸王硬上弓。
吃過晚飯的蔣維有點犯懶,坐在凳子上不願意挪窩,只是耐不住謝東的軟磨硬泡,最後只能繳械投降跟着去了。他們坐着出租車到了長安街,一路閑逛到了靈境胡同的某個浴池門口,還沒等進門兒,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就沖了出來,笑意盈盈的跑到謝東身邊兒:“我說東子,你可有段時間沒來姐這兒了,是不是又去哪發財了?”
謝東幹咳兩聲,聳開女人搭在肩上的手臂:“別鬧,我兄弟在這兒呢,今兒你得給找個漂亮的,不然以後我可真不來了。”
“那沒問題啊,漂亮的姐這兒有的是,不過最近嚴打,地方你們得自己找,姐這兒概不提供。”
謝東一臉茫然:“我操,我找個妞兒還得倒貼房費?我吃飽了撐的?”
女人不樂意了:“東子,你這話說的姐可不喜歡聽了,就算你不是嫖的,你帶着你女朋友出去開房,也得付房費吧?你和姐計較這點錢有意思嗎?你還是個帶把的?”
謝東被說的臉色漲紅,幹癟的蹦不出一個屁。
“那個……”蔣維尴尬的打岔道:“東子,你們先聊着,我去旁邊抽根煙,等商量好了我在過來。”
謝東順着蔣維給的臺階說:“那成,好了之後我叫你。”
蔣維禮貌性的沖女人笑了笑,回身走到了馬路邊兒上,蹲在馬路牙子上點了根煙,狠狠抽了兩口。
這條街蔣維十分熟悉,因為還是特警時候的他,每天都會在這條街上巡視,日積月累的多少有些感情了,昏暗的燈光下車來車往,蔣維不禁鼻子一酸,總有種說不出的苦澀。
蔣維叼着煙,漫無目的的掃視着這條熟悉的大街,偶然的一眼,瞧見停靠在對面的一輛特警車,車門打開,三三兩兩的從裏面下來幾個人,那熟悉的制服,頓時勾起蔣維不少的回憶……
曾經的自己是那麽的熱血沸騰,曾經的自己也發過誓,要保家衛國……蔣維不敢在繼續想下去,只好直起身踩滅地上的煙頭,潇灑的将雙手插進褲兜裏。
蔣維回到了浴池門口,謝東似乎和那女人仍舊糾纏着,糾纏着那點開房的費用。蔣維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漫無目的的走着。
順着大街一直走,眼瞧到了西單商場,過往的行人逐漸增多,那時髦的打扮讓蔣維有種脫離社會許久的感覺,偶爾看到一個漂亮的姑娘迎面而來,好似帶着微笑……
猛然間,蔣維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一縮脖連忙回過身,警惕的目光看着身後的人。
“我就說是蔣維吧,你們偏不信,這回怎麽樣?”張全向前走了幾步,靠近蔣維時笑道:“還是老樣子,警惕性一點沒變,不過動作卻生疏了,若是換了以前的你,早就一拳揮過來了吧?”
蔣維卸下了警惕,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還不等他開口說話,面前的張全早已被人推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臉冰冷,目光淡漠的高安。
那熟悉的臉龐仿佛一面鏡子,照出蔣維的膽怯,他向後倒退幾步,眼神飄忽無法直視面前的這個人。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而這三年中,兩個人似乎都在悄無聲息的改變着。
“好久不見。”蔣維鼓足勇氣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高安依舊板着臉,目光逐漸由淡漠轉換成了銳利:“三年沒見,我差點忘記還有你這麽個人了。”
蔣維尴尬的笑了笑,低着頭說:“真對不住您啊,又讓您想起來了。”
高安冷笑道:“本來是要忘記的,可每次看到我爸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的樣子,我就會立刻想到你這個人,想的牙根犯癢。”
蔣維眼神微微晃動:“師傅他老人家還好嗎?”
高安冷哼一聲:“托您的福,他正躺在床上頤養天年呢。”
“我……”蔣維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無法出口,眼角的餘光掃過身旁的幾個人,尴尬道:“我出來也沒什麽事兒,過幾天我去看看師傅。”
“成啊,正好讓你親眼瞧瞧他現在的樣子。”
蔣維微微擡起頭,第一次正視高安:“你今天執勤吧?要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等你有時間在說。”
高安擡起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你出來的這幾天住在哪兒?”
蔣維怔了怔:“住在謝東那兒。”
高安點點頭:“回你家等着,我換了崗就直接過去,正好把鑰匙給你帶過去。”
“那成,我先走了。”蔣維沖高安笑了笑,同時也對張全幾個相識很久的戰友擺了擺手,轉身朝長安街的方向默默的走去。
蔣維并沒有走遠,在确定他們不會注意自己的時候又谪了回來,悄無聲息的走到天橋上,借着人群的掩護遠遠的看着他。
此時的高安正和張全說着什麽,完全沒了剛才的淡漠。
蔣維嘆息着,三年的牢獄生活似乎并沒有讓他對自己有所改變,而自己卻無時無刻不在惦記着他……蔣維展露微笑,我們的路還很長,就像以前高安說過的,你這人兒太容易習慣,真怕有一天甩都甩不掉。
既然甩不掉那你何不欣然接受?
蔣維微眯雙眼,晚風拂面而過,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好似時間倒流回警校的時光,那個時候,蔣維也是如此,站在教室的窗前,看着他在球場上奔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