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付延轉身要離開,這裏過道狹窄,不可避免的要經過翁俊身邊。椅子和桌子間距離不夠,翁俊身高腿長,一般都會伸直腿放在過道上。
付延經過的時候,過道上伸直的腿微微收回來,不偏不倚直直踩上他的鞋面。
故意的。
氣氛凝固瞬間。
付延眸色深黑,薄唇微抿,慢慢擡起眼皮看着那只腳的主人。
翁俊挑釁地彎起嘴角,對上他的目光。
“滾開。”付延耐心有限,如果不是大庭廣衆不想丢這份面子,他一定要把手裏的餐盤整個掀在翁俊臉上。
翁俊還是沒擡腳。
駱川川緊張得繃直身子,也嗅到空氣中微妙的火藥味。
付延手臂上的肌肉抖動兩下,似乎是忍無可忍,正當他要放下餐盤準備幹脆動手教他做人時,翁俊這才不緊不慢拖着長音道:“哦,不好意思啊,沒看見。”
說完,他才好像大發慈悲地把腳挪開。
付延的新鞋已經慘不忍睹。
翁俊低頭看了一眼,假笑道:“喲,我賠你吧,省的你心疼,淘寶鏈接發給我一下,哪個莆田鞋店買的?”
付延原本氣壓極低,瀕臨暴怒,突然聽見翁俊這句不識貨的話,反倒來了興致,耐着性子打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看他什麽反應。
“PUNEX當春新款。”付延挑眉,語速很慢,一字一句地強調,“你賠吧,不過淘寶可能搜不到。”
“真有意思。”翁俊掏出手機,打開橙色頁面迅速打字翻找,“什麽雜牌子聽都沒聽說過。”
駱川川終于忍無可忍,在桌子下面踢了翁俊一腳。
“你太沒禮貌了!”川川皺着眉,氣得臉紅,忙用眼神示意翁俊,“快去給付延道歉。”
翁俊擡眼看着他,眼底神色意味不明。
“駱川川,你少幫付延說話,別忘了你是我的……朋友。”
翁俊沒明說,駱川川卻聽懂了他的警告,意思是駱川川是他的男朋友,不許幫着外人說話。
正在僵持的時候,付延兜裏的手機響起來,他瞥了一眼翁俊,到底還是懶得跟神經病多糾纏,接起電話一手拿着餐盤轉身離開。
座位上只剩下駱川川和翁俊,一時相對無言。
翁俊低頭在淘寶翻找付延球鞋的店鋪,确實如他所說,這個牌子根本不在網絡平臺上出售。
駱川川憋着口氣,認為還是應該跟翁俊好好談談,關于他和付延的關系,還有翁俊和夏羽的關系,都需要徹頭徹尾的講明白。
有誤會就有嫌隙,川川不喜歡這樣。
可還沒等他醞釀好想說的話,翁俊冷不丁來一句:“你不許再跟付延說一句話。”
命令的語氣。
好像在訓斥自己家養的小寵物。
不容反駁。
駱川川的逆反心理一下子就被勾起來,以前他心裏就算不痛快,為了面子上的和諧也會一口答應下來,什麽事情都順着翁俊來。
但是今天,就在眼下,他就是不想被翁俊随便命令。
“我不,付延是我的朋友。”川川勇敢地迎上翁俊惱怒的目光。
“駱川川!”翁俊大手拍在桌子上,語氣又冷又兇。
川川下意識一抖,往後縮起脖子,幾秒過後這幾天積壓的所有委屈就好像裝滿溢出的水,再也壓不下去,又苦又酸又澀,全部湧上心頭。
駱川川雖然性子軟,但怎麽說也是個男人,一拍桌子站起來,朝着滿臉詫異地翁俊喊道:“你憑什麽命令我啊翁俊,就許你跟夏羽并肩挨着坐,每天親密雙排,一起上課下課,就不許我跟付延說一句話?”
“你怎麽不拿你要求我的那一套要求要求自己?”
駱川川一激動眼圈就泛紅,吵架吵一半自己先眼淚橫流,每次氣勢上就輸掉一大半。
果不其然,翁俊聽後絲毫不覺得是自己雙标的錯,還很奇怪駱川川的表現,反問道:“你那麽生氣幹什麽,這又關夏老板什麽事?”
川川噎住一口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跟翁俊吵架就好像卯足了力氣打在棉花上,哦不是,更準确的說,翁俊就好像裝了一層反彈防護罩,無論多委屈多憤怒的發洩打過去,翁俊都能輕而易舉怼回來,然後把他氣得啞口無言。
翁俊見他生氣,又開始柔下語氣好聲好氣講道理。
“川川,我不是生氣你交朋友,我也不是懷疑你給我戴綠帽子,我只是覺得你既然要交朋友,就要交好一點高端一點的朋友,對不對?”
“你看夏老板,帥氣多金,談吐不俗,這才是應該交流的對象。”
“至于那個付延。”翁俊說到這裏,譏諷地勾起嘴角,把手機屏幕展示給川川看。
“剛才他說的那什麽PUNEX我搜了一下,這是個歐洲的小衆品牌,一年大部分時間給王室供貨,只有小部分産品才會公開銷售,但是因為數量太少,也不會面向市場,都是還沒上架就被各國的富豪們提前預定了。”
“所以你說多可笑,吹牛逼都不會吹。”翁俊冷哼一聲收起手機,“吹得這麽離譜,誰信啊。”
“為什麽不能信?”駱川川不可思議,第一反應是震驚付延的出身,随後又擔心翁俊,說道:“那要好多錢吧,你能賠得起嗎?”
翁俊笑出聲,遞過來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搞笑,付延這雙鞋要是真的PUNEX當春新款,他少說也得是個頂級富豪出身,還用得着跟我們擠着學校的小宿舍睡?”翁俊站起身要走,一邊傲慢回頭放話道:“就他那個德性,他要是富豪,老子就是全球首富!”
駱川川:……
“總之。”翁俊總結陳詞,“你不要和付延多來往,跟這種蠢貨呆在一起只會顯得你掉價。”
付延回到宿舍的時候其餘人都沒在,他脫下剛穿了一天的新鞋,看着上面一道礙眼的痕跡,不免又想起中午的事情,一陣窩火。
思索須臾,他打開手機找到“陸引嘉”的號碼,撥了過去。
對面很快接起來,語氣輕快:“喂,下午好啊年哥。”
“嗯。”付延沒有過多寒暄,開門見山說明來意,“你之前是不是說過喜歡PUNEX的當春新款。”
“是啊。”說起這個事陸引嘉一陣惋惜,哀嚎道:“PUNEX的鞋太難搶了,我今年就晚囑咐我爸一天,就一天啊,新品就全被訂完了。”
“我有。”付延的視線落在角落擺着的那雙鞋上,“給你要不要?”
“當然啊,我要我要。”陸引嘉喜從天降,音調都高了幾度,“謝謝年哥!”
付延如實告知鞋子的狀态,說道:“但是我穿過半天了,不是全新的,上面還髒了一點,我給你拍個照片看看你再決定要不要吧。”
“不用。”陸引嘉很是爽快,“這麽難得的好東西我送去保養一下就幹淨了,給我吧。”
挂斷電話前陸引嘉還不忘再次感謝一下表哥付延的慷慨相贈,又說了一句“謝謝年哥!”
駱川川下午上課的時候心神不寧,總還是想着付延的那雙鞋,于是掏出手機自己百度了一下PUNEX這個牌子。
按照付延所說的當春新款輸入詞條,網上搜索結果幾乎為0,只有零星幾條外網的設計專欄介紹過是由意大利的某某設計團隊原創設計而成。
看到這裏,川川心中的謎團愈發大,從今天中午付延的表現來看,他并沒有否認川川對他家境的判斷。但這樣一來,他也根本不應當負擔得起正品的PUNEX新款。
或許他只是說出來吓唬翁俊。
川川不喜歡打探別人的隐私,交朋友也并不關注家境如何。
這件事一周後,川川的專業課小組展示接踵而來,他再次投入到每天不厭其煩的開會、修改、制作ppt的忙碌工作中,關于球鞋的事情漸漸抛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