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吃完早飯走回寝室的路上,迎面是趕着早上八點去上課的匆忙大學生們,駱川川和翁俊一前一後靠着馬路右邊走,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當着別人的面川川不會粘着翁俊,他知道對方不喜歡暴露他們的戀愛關系。于是幹脆裝作不熟,腳步逐漸加快,低頭悶聲在人流中逆行穿梭。
好像被誰撞了一下,還好川川穿着厚外套,感覺并不真切。只是重心不由得一歪,向着邊上倒了兩步,好巧不巧踩上一人的鞋子。川川忙說一句抱歉,正要站穩讓出道路,就看見一只骨節分明、漂亮修長的手輕輕扶住他的肩膀。
手的主人正垂眸看着他,神色本是冷冷淡淡的,眉眼帶着被踩一腳的煩躁,待看清是他的時候,那點微微的煩躁好像雨過天晴,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笑意浮現眼中。
“小心點,小朋友。”付延聲音不大。
“哎哎,不好意思。”駱川川連聲道歉,低頭看見付延腳下雪白發亮的嶄新球鞋,上頭只有一道污漬,就是他剛才一腳踩上去的黑印。
完蛋,男人愛鞋如命,這得多生氣。
駱川川一臉做錯事的表情,對上付延的目光。
“不好意思踩髒你的新鞋了!我幫你擦擦吧。”川川說着就去摸口袋裏的紙巾,摸半天卻沒摸到,這才想起來剛才吃飯的時候剛剛用完最後一張。
“不用。”付延笑了笑,把腳往後撤一步,很不在乎地說:“多大點事,我回去刷幹淨就行了。”
川川正要說話,就看見付延的表情如同川劇變臉,上一秒還是春風和煦般的笑容,下一秒笑容消失,眉頭隐隐皺起,滿是不耐。
因為他看見駱川川身後的翁俊了。
“先走了。”付延不想招惹麻煩,于是側身讓過川川,幾步就消失在路口。
翁俊同樣臉色不好,憤恨的眼神好像要把付延的背影盯穿。
駱川川嘆口氣,還在自責,“怎麽辦,我把人家的新鞋踩了個大腳印上去。”
“不用管。”翁俊扯扯嘴角,眼神中滿是鄙夷,“他的鞋也都是淘寶便宜貨,又不值錢,踩了就踩了呗。”
“那不好。”駱川川聽見這話覺得不悅,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勸翁俊放下偏見和歧視。
川川不打籃球,因此也不太懂這些球鞋的價值。他選擇相信翁俊的判斷,付延可能确實家庭狀況一般,至少只是普通水平,并不像夏羽和翁俊一般闊綽。
中午的時候駱川川站在教學樓門口等着翁俊,他自己一上午都沒有課,而翁俊有兩節課,所以需要等他下課一起去吃飯。陸續有人從教學樓出來,不久後,他就看到翁俊跟夏羽相伴着走出樓門口,有說有笑。他們身後,陳鑫和付延并肩走着,陳鑫正眉飛色舞的說話,付延保持他一貫的沉默,面無表情當個合格的聽衆,還不忘跟走在前面的翁俊保持着距離。
他們寝室四個人一起走出來,最後還是付延最先看到等在一旁的川川,仰起臉朝他微微一笑,川川也揚起笑臉回應。
翁俊跟夏羽說着話,直到經過他身邊時才不鹹不淡招呼一聲。
“川川,走了。”
駱川川只好乖巧跟在二人身後,聽着他們高談闊論,一句話都插不上。就這麽一路到食堂,付延本不想跟翁俊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奈何陳鑫過于熱情的挽留,最後還是不情不願,略微不耐煩的跟他們一起吃飯。
付延選了份烤魚飯,走到結帳口放下餐盤,正要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校園卡,就看見面前伸過來一只手,滴一聲動作飛速地幫他結了帳。
他挑眉看過去,見到駱川川一幅得逞的小模樣。
蠻可愛的。
“幹嘛?”付延失笑,“你付的是我的飯錢。”
“我知道。”駱川川跟在他身後把自己的飯錢也結算完畢,端着餐盤跟他一起往就餐區走。
“你請我一頓小蛋糕,我請你一頓飯,禮尚往來嘛。”
付延思索片刻,有心想逗逗他,于是擺出一臉惋惜的表情,說道:“你跟我這麽生分啊,欠了人情立刻就得還上?我請你吃蛋糕想交個朋友都不行嗎?”
“不是不是。”川川立刻擺手否認,還拼命搖搖頭,頭頂柔軟的發絲随着他的動作擺動,翹起一個小角。
付延的目光落在那個小角上,只覺得這小朋友怎麽能這麽有意思。
川川很真誠地說:“我只是覺得我們都是學生,生活費也不富裕,小蛋糕不便宜,我怕你花錢太多,月底吃不上飯,這才想着請你一頓。”
說完又怯怯看了付延一眼,小聲補充:“真的是這麽想的,你別生氣。”
付延頓了一下沒說話,反應過來後哭笑不得。
到底是什麽讓川川覺得他會月底吃不上飯。
付少爺在學校的形象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川川知不知道早上他一腳踩上去的那雙球鞋是上萬塊錢的全球限量款,折價賣了都能夠他幾個月的飯錢。
不過既然小朋友一片好心,他也不能辜負,琢磨半天才終于醞釀出感恩的神情,笑着說:“謝謝你替我着想。”
駱川川開心起來,說道:“好啦,我們當然是朋友啦,別多想。”
端着餐盤坐到座位上,餐區的座位的設計是一張桌子六個人,翁俊和夏羽同側坐在桌子左側,陳鑫想了想,覺得剩下的幾個人怎麽落座都不合适,只有他自己這個和事佬坐中間最合适,于是一屁股坐在長方形桌子的短邊。
現在剩下的位置是翁俊和夏羽正對面的雙人座,還有一個陳鑫對面的短邊單人座。
單人座緊挨着翁俊。
付延當然不會挨着翁俊,于是在陳鑫的右手邊落座。最後的選擇權交到川川手裏。
是坐在翁俊右手的短邊單人座,還是挨着付延坐雙人座。
要是放以前,性格社恐的川川肯定會選擇挨着翁俊,但是他現在跟付延也是好朋友,兩人相處很愉快,挨着他坐好像也沒關系。
他正猶豫着,就看見夏羽不知道想起什麽,拿出手機給翁俊看,翁俊湊到他跟前,兩人笑眯眯的小聲說話,很是親密。
川川有點酸。
他再懂事,再相信翁俊跟夏羽只是清白的朋友關系,當看見男朋友完全忽視自己跟另外的人說說笑笑的時候也會吃醋。
他賭氣,幹脆選擇坐在付延身邊,假裝自己是瞎子,看不見對面的翁俊和夏羽,埋頭吃飯。
付延好像挺詫異的,沒想到川川會挨着他坐,不過還是很紳士的往裏面挪了挪,給川川留出寬敞的座位。
人一多付延就不愛說話,而駱川川也因為吃醋心情不好,一言不發。
于是他倆默契的安安靜靜吃着飯,看起來好像不熟的樣子。
翁俊跟夏羽說着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看了半天才意識到問題,立刻說:“川川,你怎麽不坐在我旁邊。”
駱川川的視線落在他身邊那緊窄孤單的單人椅上,垂着眼說了句:“那裏太窄了。”
翁俊冷下臉來,看看川川身邊正不緊不慢吃飯的付延,總覺得這貨看似面無表情的神态裏透着些勝利者的喜悅。
好像贏了他什麽似的。
這讓翁俊感覺很不爽,非常不爽。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翁俊也皺着眉一言不發。
夏羽和陳鑫隐隐嗅到這修羅場般的微妙氛圍,雖然也想不明白翁俊、付延和駱川川三個大男人之間哪來的這種奇妙磁場。不過他倆一致認為先走為上,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扒拉完餐盤裏的飯,腳底抹油跑了。
餐桌上只剩下三個人。
駱川川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付延,他吃飯的樣子很有腔調,不慌不忙地一口一口抿着嘴咽下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學校食堂愣是吃出一種高檔西餐的感覺。
付延咽下最後一口飯菜,從兜裏拿出紙巾擦幹淨嘴,端起餐盤站起來要走。
他發現川川在盯着他看。
付延确信自己臉上不會沾着飯粒,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問道:“要餐巾紙嗎?”
駱川川偷看被抓包,腦子一空,尴尬爬上心頭,急忙轉走視線,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還好付延人好,并未深究,只是把一包紙都遞在他手心裏。
翁俊冷眼看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