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野草有用

第7章 這野草有用

這天夜裏,南荒的人破天荒的睡了一個好覺。

平日裏晚上醒來好幾次驅趕蚊子,油燈灰暗,根本就看不清蚊子在哪裏,甚至多的趕不過來,有孩子的家裏,孩子基本上前半夜哭鬧,後半夜困的不行了才會睡過去。

沒有油燈的人家,晚上只能咬牙忍着,痛苦異常。

這天夜裏,柳娘子點了草辮子,把孩子哄睡後,把搗成糊狀的艾草覆在孩子臉蛋和腿上,這些地方被蚊子咬的比較嚴重。

艾草糊糊清清涼涼的,孩子舒服的呼出一口氣,睡的更酣了。

屋子裏安靜極了,柳娘子輕松的嘆口氣,看了一眼坐在牆角板凳上的男人。

“相公,洗洗睡吧,今晚或許可以睡個安穩覺。”

趙延成看着旁邊冒煙的草辮子,“你跟孩子先睡,我再坐一會。”

柳娘子便自己洗洗,又給孩子蓋好肚子,這才去了對面床上睡,躺下後心裏還疑惑不定,不知道那個草辮子會不會像顧小娘子說的那樣管用,但是實在太困了,挨着枕頭一小會,就進入了夢鄉。

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柳娘子睜眼後看着被光照的透亮的屋裏,不可置信的坐起來,環視了一周,确實不是做夢,孩子和相公都還睡着,她輕手輕腳下了床,感覺渾身清爽,不像之前,每天起來都頭重腳輕沒有精神。

她看了一眼燒盡的草辮子,心裏感激萬分,她蹑手蹑腳走到孩子床邊,去檢查孩子身上的傷疤,那個草糊糊已經掉了,昨晚敷過的地方消腫了,明顯好了許多。

柳娘子眼裏冒着淚花,輕輕在孩子額頭親了一口。

聽到動靜,一轉頭,發現趙延成坐了起來,臉上的神情跟她剛才差不多。

兩人四目相對,欣喜一笑。

“今天也沒別的事情,一會你再扯點草回來曬着,到晚上就編成這麽短的辮子,這楊每天晚上燒一根。”

交代完事情,趙延成繼續說:“顧小娘子剛來這裏,他們的地還沒開荒,一會我去幫她們。”

柳娘子重重點頭,“對對對,是要好好感謝顧小娘子,她真是一個大好人,看着年紀輕輕的,卻比他們這裏的任何人都冷靜聰慧。”

至于顧小娘子鬧自殺那件事,也被輕描淡寫的帶過。

趙延成快速起來,柳娘子給他熱了一個雜糧窩頭,他吃下去,喝了一杯溫水,就扛起自己家的镢頭往顧小娘子家去。

剛出門,發現隔壁李娘子的男人錢夫拿着一把鐮刀,也朝西走,兩人均一愣,接着便一起走着,緊接着就發現往顧小娘子家走的不僅他們兩,一溜過去,好多人都扛着工具朝西走,有人手裏還拎着用布抱着的東西。

大家臉上都洋溢着笑容,互相問好,個個精神抖擻,大家一邊走一邊交流着昨晚用草辮子的經歷。

“這個草真是神奇!竟然真的能驅趕蚊子,昨晚我還趴在跟前看,那些蚊子呀就跟暈頭了一樣,飛都飛不動,我一打一個準!”

“睡前我還在想,這要是不管用可咋辦,我真是受夠了半夜起來打蚊子,看都看不清,被咬的想死,還拿蚊子沒辦法,結果睡下後再起來,天已經亮了!”

“我家女女昨晚終于不哭了,早上起來可乖了!”

“……”

人們昨晚都睡得很好,但是有一個人例外。

那就是王胡。

昨晚回去後,他打心眼裏不相信顧希悅說的,看到大家都在采野草,他不屑一顧直接回去了,他住在東邊,回去後,還跑到軍爺那裏把顧希悅說的那些話給軍爺學了一邊。

王軍爺聽完後沉默了下沒有說什麽,許軍爺和李軍爺跟聽笑話一樣。

“顧小娘子這不是胡鬧嗎?那些野草要是比我們這裏的黑水厲害,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王胡深以為然,把三個軍爺逗開心了,還借機買黑水,想讓許軍爺便宜點賣給他,結果一聊到這個,許軍爺就擺手搖頭。

別的事都好說,唯獨店鋪裏的東西,是不能少一文錢的。

這都是上頭的規定。

王胡讨了個沒趣,灰溜溜掉頭回去了,回去路上在心裏把三哥軍爺輪流罵了一番,也捎帶把顧希悅罵了一通。

本想找人去吹牛,但是看着人都熱火朝天的扯野菜,幹脆回去睡覺了。

睡覺也沒睡好,被蚊子叮的的心慌,醒來後肚子裏又餓的發慌,搞點黑面粉直接糊在鍋裏,吃了一大碗才好點。

夕陽落下的時候,別人家都在編草辮子,他還打趣了幾家人。

覺得那東西肯定沒用。

等到了夜裏被蚊子叮的睡不着的時候,他氣得破口大罵,罵完還留心聽隔壁動靜,平常這個時候,隔壁薛家的孩子總會哇哇大哭,薛家女人會抱着孩子哄。

但是今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不死心,還跑出去看,發現所有人家裏都安安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想來那個野草是真的能驅蚊,不然大家為什麽能睡的這麽香。

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這個野草有問題,會把人熏迷糊,所以人才睡的這麽沉。

回到屋裏躺下,王胡發現今天的蚊子比平日裏多數倍,在他身上全面進攻,一時間癢的他滿屋子亂蹦,燒心的癢,最後沒有辦法,把冬天的破被子翻出來,将自己裹在裏面,滾在床上睡。

蚊子終于叮不到他了,但是熱的難受,之前被叮咬過的地方奇癢無比,再加上熱簡直能要了他的命,折騰到最後,他困到極點,才在冬天的被窩裏昏昏睡去。

第二天醒來就病了,全身酸痛,發燒流鼻涕。

***

顧希悅早上開門後,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之間好多人聚集在門口,有的人扛着镢頭,有的人手握鐮刀,還有的人手裏提着粗布包着的東西。

她吓得又把門關上了,以為這些人是來找自己麻煩的。

難不成昨晚的草辮子用出事情了?他們的身體跟自己不一樣,都中毒了?

那也不應該啊!

她又透過門縫往外看,發現大家神情都是輕松愉快的。

趙延成在外面大聲喊:“顧小娘子,你不要害怕,我們是來感謝你的!”

顧希悅不信,來感謝人哪有扛着鋤頭,握着鐮刀來的。

這些東西要是招呼到自己身上,估計自己連渣都不剩了。

而且他們手裏拎着的布包裏,誰知道是什麽,想想就可怕。

梅香等小姐看完,她自己也透過門縫看,憂愁道:“他們好吓人!”

說完,趙延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顧小娘子,我們真的是來感謝你的,知道你剛來這裏,後面坡上的田地還沒開荒吧,我們今天來帶着東西,就是幫你開荒的。”

顧希悅目瞪口呆,嘴巴成了o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她跟梅香一起打開門,剛走出來,發現東屋的蕭珩跟衛林也出來了。

顧希悅剛要說話,走出來的蕭珩笑着沖外面的人拱手,“謝謝大家的好意,軍爺分給我們的三畝地,我跟衛林去開荒就可以了,不用勞煩大家了。”

顧希悅萬萬沒想到蕭珩就出來阻擋,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難不成他昨晚試了草辮子的厲害後,也要感謝自己,所以才把開荒的事情全部包攬下來。

外面的人目光都移到蕭珩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他。

這恐怕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到蕭珩,這些時間,蕭珩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房裏,打水的時候也是從海邊走,那裏少有人走。

他一身青布衫,面如冠玉,笑容朗朗,跟他們相比,他們就是地上的污泥,而他就像不染塵凡的仙子。

面容俊朗好看,笑起來和煦如吹風佛面,讓人移不開眼。

這樣的人被流放到南荒,簡直是暴殄天物!

“你就是顧小娘子的男人吧?你貴姓?”

錢夫笑着出口。

顧希悅和蕭珩都一愣,顧希悅張口就要回答,蕭珩又搶先一步。

只見他微微點頭,不出口承認,也不否認,直接說:“在下免貴姓蕭,大家可以叫我蕭三郎,大家先去忙自己的事情,開荒的事情真的不用大家辛苦。”

顧希悅側頭看他,神情有點複雜,見人沒有直接否認,便知道他這樣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便忍住要出口的話語。

對于蕭珩的說辭,趙延成率先不同意。

“蕭三郎,你家娘子對我們有大恩,我們無以為報,開荒這點小事還是交給我們吧,蕭三郎看着就不像幹活的人,恐怕也不知道開荒是幹什麽。”

蕭珩神情微縮,顧希悅低頭淺笑。

趙延成說完轉頭招呼大家一聲,所有人都說對,一定要幫顧小娘子開荒。

那些提着布包的人,紛紛出來,把布包塞到顧希悅懷裏,一會時間,她懷裏就塞不下了,就連梅香懷裏都塞滿了,最後剩下的布包他們轉頭塞到蕭珩懷裏。

反正在他們眼裏,蕭珩和顧小娘子就是一家人,這兩人長得都很好看,站在一起十分般配,顧小娘子又是個大好人,這個蕭三郎看着也是個面善的,幫他們開荒,那三畝地每人揮一鐮刀,砍一鋤頭就能搞定。

五年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這麽興奮,願意自發組在一起幫人幹活。

顧希悅感受到大家的熱情,心裏熱乎乎的,她不過就幫了他們一個小忙,他們就這樣回報自己,每個人都有一顆純樸的心,讓人動容。

她感謝着把東西往回推,奈何他們都不肯要,最後沒有辦法,只好讓梅香和衛林拿進屋。

看到大家熱情相助的表情,她心裏一動,有了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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