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早晨八點的手術,林羽抒七點起床提前準備,一打開手機就看見卿尹溫的信息:七點我準時在你家樓下送你去醫院,希望趕得上。
七點當然能趕上啦,她想着。為了不讓樓下那人久等,洗漱完就下樓了。她指的是日式普通開放式高層住宅,卿尹溫的車就停在路邊上。
“吃早飯了沒?”卿尹溫見她上車就遞給她一盒東西。“日式早餐我吃不慣,在家裏熬了粥帶給你嘗嘗。”
“還是大小姐想得周到。不過最使我吃驚的是你還會熬粥!”
“電飯煲熬的。”卿尹溫也是煮壞了兩次才确認了米和水的比例。“你晚上下班前也給我打個電話,随叫随到。”
“完了。我覺得我離不開你了。真不敢想象你有了男朋友,會寵他成什麽樣。”
“不應該是他寵我嗎?”卿尹溫一邊開車一邊和林羽抒閑聊着,當她一認真空氣就會一瞬間凝重,林羽抒就有這種預感。
“我只是覺得我該來這一趟。來送你接你。”她繼續說着,“或許我不該強求你去救一色先生。”
“跟你無關。這是醫生的義務。我接下這堂手術或許一開始有你的原因,但現在已經成了我的決意。”
“喲。不錯嘛。林主刀。”卿尹溫大叫一聲,投入到早晨路況中。
林羽抒提前了半小時到達醫院,她換好衣服坐在辦公椅上,閉着眼睛,雙手在空中劃着模拟着手術。這次手術沒有任務的醫生都會到觀察室觀察,還有院長,還有那兩個特搜。把她們都當成大白菜,不能被他們幹擾,林羽抒默念着。
7:50,她準備進入手術室,和山崎醫生,木村真理一起同排刷手,三人都不多言語。
進入手術室,林羽抒擡頭看見觀察室黑泱泱的人頭,嘆了口氣。
所有人都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主刀醫師看着兩位助手說道:現在開始清醒開顱成膠質細胞瘤摘除手術。
“哐”得一聲場內燈光全關。舞臺周邊的地燈向外射出白光。主持人走上場,現在開始的是新生的表演環節,報完幕後退下。卿尹溫和胥楚寧的節目是壓軸,她們在連幕後等待上場,卿尹溫還順便找到了馮青波的位置。
很快的,大約一個小時後,主持人介紹最後一組曲目後。舞臺只留下兩束光,照在鋼琴和舞臺中央小提琴手的位置。
馮青波什麽場面沒見過,可當自己知道三分鐘後女神級的愛慕對象會在全校面前向自己暗中表白,他此刻的心是緊縮着的。他雙手握着拳,放在腿上,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胖手上。音樂漸漸響起,先是鋼琴聲後小提琴聲像躍出平靜湖面的鯉魚一樣亮出來。
是那個熟悉的聲音,他在高中也聽到過,他猛得一擡頭。卿尹溫一襲天藍色長裙,胸前有一束粉嫩的小花點綴其中,她的身體跟随着韻律而擺動,随之飄搖的還有她黑長的秀發。他來不及發覺臺下的人看得有多麽入迷,因為卿尹溫拉着琴,眼睛看向自己。他沒看錯。
樂曲是俄國作曲家所作。閉上眼你能看見金色吊燈下,軍官和貴婦翩翩起舞,華麗後掩藏着哀傷。蘇聯時期的樂曲總給人一種歡樂中帶着悲哀,絕望中帶着希望的迷幻感。對于練習許久的樂曲,卿尹溫的雙手似乎有了自我意識,音符從手中跳出。手術怎麽樣了呢?她的思緒飄到天空,空中的白鴿接收到她的疑問,飛進遠方的雲霧。
“從現在開始的一個月內,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請多指教。那麽我們現在要做什麽呢?皮皮。”卿尹溫拉完琴就在臺上“表白”,她的表白對象是個一朋友,只是她沒有點明是友情還是愛情。這也是文藝青年的慣用套路。不過明白人都會猜到是表白男生。
上了大學後再沒人叫過馮青波的外號,馮青皮,高中時期他的專屬外號。平常女生男生們開玩笑便這樣叫他。卿尹溫在臺上的一舉一動,一颦一蹴都讓他心生愛慕。他能獲得她,不高興嗎?可是他也知道,他現在是卑鄙的。
“抱歉。我拒絕。”他十分堅定的回答。
“什麽?拒絕什麽?”
“讓你當我的女朋友。”
卿尹溫有點莫名其妙,她沒有說話,她等着馮青波自己解答。
“我承認我一直都是仰慕着你的。但是我也清楚你對我沒有一分一毫的心動,我也配不上你。謝謝你願意陪我玩告白游戲,我覺得這樣就夠了,我很滿足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找到你自己喜歡的人。”馮青波雙手拍在卿尹溫肩上,一雙小眼睛盯着她。
“可是。我讓你幫的那個忙。不簡單吧。”
“我爸調查過了。渡邊翔太的公司本身也有問題。再加上他剛好是我爸政壇上的對家的棋子,說到底還是你幫了我。我沒有任何理由讓你對我付出了。我們收支相抵了。”
“嗯。我懂了。謝謝你,老同學。”
卿尹溫離開去上課了,馮青波憋了很久摁住了眼角的淚花。他內心一直有個聲音:馮青波你就是個sb,看吧女神跑了吧。
明天就是開學典禮了,卿尹溫和胥楚寧又一起在琴房練了兩個小時。胥楚寧的鋼琴技術遠在卿尹溫之上,雖然卿尹溫覺得第一件樂器是鋼琴,但是在上初中之後她就沒有怎麽練鋼琴了,偶爾彈着玩。胥楚寧也是一個很合格的鋼伴,她就像一個萬能的潤滑油一樣,可以很快适應小提琴手的特點與她産生共鳴。
“你如果考上音樂學院絕對會是管弦樂團的的第一鋼伴。”
“我該說多謝誇獎麽?”其實她更喜歡鋼琴獨奏。鋼琴是很孤獨的樂器,因為它的全能,可以獨自練習可以獨自撐起場面。就連與小提琴合奏時,在臺上望着光鮮亮麗閃着光的小提琴,目光的焦點都在小提琴手身上,人們總是陶醉于小提琴手的世界裏,鋼琴也是。最怕小提琴手的萬丈雄心使她們越走越遠,滞留鋼琴在原地。
卿尹溫因為有課先行離開,她路上碰到了馮青波。那家夥一看見她就移不開眼睛了,還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小提琴。
“嘿嘿。我剛剛下課。你去上課嗎?我可以陪你一起嗎?”
“你聽得懂古日語嗎?”卿尹溫這節課是日本語言文學史,對日語要求極大。而且誰知道馮青波葫蘆裏裝的是什麽。
“我就是想問問。你典禮上要表演什麽曲目。”他說着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一定會讓你眼前一亮。”卿尹溫心裏已經計劃好了演奏完她的“演講”,她很清楚馮青波作為一個标準宅男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如果真要和他談戀愛,卿尹溫的回答是絕對的否定,永恒的否定。只是現在有求于人,可以忍耐。
卿尹溫坐在車裏給林羽抒發信息,問她是否能準時下班,她好去接。發完把手機放在一邊,放着愛樂樂團的協奏曲,打算小歇一會。她剛放下車椅,就聽見了有人正在敲車窗。
她看見了熟悉的臉,放下車窗。
胥楚寧探了個頭進來問道:“有打擾到你休息嗎?能送我一程嗎?”
卿尹溫猶豫了一陣,确定趕不上林羽抒下班後然後回答: “可以。”
胥楚寧很自然的坐進副駕駛,拴好安全帶。
“去哪?”
“随便。”
卿尹溫轉頭看着身邊這個女人,“你不告訴我去哪。那我就呆在這了。”
“那我陪你一起。正好聽歌。”
“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參加節目是為了表白男朋友?你沒有和我說過。你欺騙我的感情。”
“emmmmm,不全是吧。你說的不對。”
“那什麽才是對的。我都看到了。下臺我正想找你,人影都找不到。然後我就跑出去找。看到了你和那個男生在一起說笑,好像還很開心的樣子。看來你的目的也達到了。”
卿尹溫想笑,但是她不敢她給她一遍遍解釋,最後胥楚寧才相信了。
“你要去哪。我等會要去東醫大第二附屬醫院那接個人。”
“學校宿舍。”胥楚寧直接給她手機導航,“等等醫院?怎麽了?”。
“一個朋友是那的醫生,今天做了個重大的手術,人生第一堂,還不知道怎麽樣了。”
“東醫大的醫生厲害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朋友都那麽優秀。“
“你的意思是欣賞吧。“卿尹溫含笑開着車。慶林宿舍與學校隔了一條街,走路也只需要幾分鐘,胥楚寧就是上車搞事的。
車穩穩停下,胥楚寧跨出,關門前彎下身說道:“再見。改天一起約課。”
卿尹溫向她搖手,見她走遠後,朝醫院開去。這幾天下來,她的感覺是胥楚寧的性格和林羽抒很像。可和她在一起總有些地方不太對勁,說不出來很別扭。雖然自己跟林羽抒性格完全不同,沒有相同的興趣,也沒有相同的專業,但就是單單和她在一起就很舒心。
她看了看手機,林羽抒還沒有回她,已經17點了差不多也該下班了吧。她把車子停在了路邊,進入了醫院大樓。已到下班時間,院內依然人流湧動。她打算在門口坐着等林羽抒。
卿尹溫打開手機還是沒有新信息,忽的耳邊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一個女子從她面前走過,邁着大步子,裙邊被風吹起,直奔大門。木村真理!卿尹溫記得她的樣子,準點下班啊。
叮!林羽抒來信息了。
臨時加班,晚上我走路回家,不用來接我。對了,手術成功了。
卿尹溫讀了兩遍信息後,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最後選擇開車回家。
渡邊美紀剛剛接到前夫的電話,這次學校活動他有急事不能參加。她已經習以為常了,從前在一起的時候也會因公司的事爽約。她悔恨當初年少不識人,因為他的外貌出衆和花言巧語就被迷住了。渡邊美紀準時進入學校會場,學生和家長們坐着一起,舞臺就在面前,大紅色的簾幕緊閉着。
“媽媽,爸爸沒來嗎?”渡邊小雪轉着小腦袋四周看着,拉着渡邊美紀的手問。
“爸爸有急事去忙了。媽媽陪你。”
“小雪。我的節目是第一個,你要仔細看哦。眼睛要一直盯在我身上。”卿盈之就坐在小雪身邊。來陪卿盈之的是她爸爸卿實業。
小雪和卿盈之玩起來,小孩子之間的游戲大人也看不懂,她們舉着二十只手指手舞足蹈起來。
卿實業注意到了女兒身邊女孩的家長,她正襟危坐着舉手投足間散發着成熟女性的魅力。他突然意識過來,眼前的女子或許就是著名□□渡邊美紀。
“請問,你是那個知名□□渡邊小姐嗎?”卿實業主動出擊,剛好他的公司投資的醫療劇邀請了渡邊美紀做主角,由老一輩的藝人震場,收視絕對火爆。只是他還沒有得到她們公司的回應。
“您好。”渡邊美紀點點頭禮貌地致意,确認他話語的真實性。
“幸會幸會。我看過你的不少劇,也算老粉絲了。這是我的名片。”卿實業遞上了名片,他不想錯過這次機會“渡邊女士,冒昧地問一下您對醫療劇是什麽看法呢?您應該收到了許多劇本邀請。其中也有我們公司的贊助的劇本,我誠摯希望您能選擇我們。”
渡邊美紀看過那劇本,确實劇情精彩改編自真實案例,而且她的經紀公司也極力推薦,該選誰她心中有數。她接過了名片。
“卿先生,我會好好考慮的。我們先看表演吧。您的女兒是第一位呢!”她巧妙的轉開了話題。
卿盈之已經去後臺準備登場,一首改編後的鋼琴名曲,她已練過數遍,就為了今天臺上三分鐘的演奏。
卿實業笑着回應,他無法猜出渡邊美紀的心思。
卿盈之穿着小白裙上臺了,她先是走到臺前鞠了一躬,坐上鋼琴凳。嫩白的小手極力伸展着在鋼琴上跳動,旋律如流動的溪水。
“媽媽。小雪也想學樂器。”小雪突然拉着渡邊美紀說道。
渡邊美紀微笑着,指着臺上的三角鋼琴問道,“小雪是想學鋼琴嗎?”
“要比鋼琴更厲害的。“
“那我推薦小提琴吧。”卿實業聽到立刻振作起來,向渡邊美紀解釋着,“小提琴聲音高昂,一出聲就是衆人目光焦點。我妹妹也是盈之的老師也會拉小提琴,如果您不介意,我讓她免費給小雪當老師。”
“好不好呀。yuki醬。”卿實業蹲下身子對渡邊小雪細聲說着。
小雪大力點頭。她見過卿尹溫,是她印象極深,而且她在卿盈之眼中就是神仙。
渡邊美紀看罷,也同意了。活動結束後,卿實業請渡邊美紀吃了飯,飯後送她們回家。他給自家妹妹打了個電話,卿尹溫則是被吓了一跳,自己又當老師了,但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偶像的女兒。她趕緊整理好着裝,走去渡邊家,順便帶上了小提琴。
“來得正好。我來介紹一下。”卿實業從沙發上站起來。
卿尹溫攔下了,反正也是商業禮儀那一套:“我和渡邊桑早就認識了。”畢竟是只隔十米的鄰居嘛。“所以這次又是什麽事?”
“小雪想學小提琴。還請你幫忙。是吧,小雪。”渡邊美紀挽過小雪,讓她站在卿尹溫面前拜師。
渡邊小雪梳着齊劉海,齊肩的發尾翹起,特別是水汪汪的只有小孩才有的大眼睛,看得卿尹溫的臉燒紅燒紅的。
“我會好好教她的。你放心吧!”
之後卿實業和渡邊美紀一起談論劇本的問題。他們投資醫療劇暫定名為:燃燒吧!女外科醫生群!設定是女性向劇本沒有男主,日劇都是大主角向。劇集一共八集,在東醫大拍攝。交代完事項後卿實業離開了。卿尹溫則留下裏陪小雪玩。
渡邊美紀看着劇本,卿尹溫也坐在一邊的單人沙發上裝作饒有興趣地翻了翻,她眼神突然閃出一道光。
“這裏有個角色新人醫生是主角的學生,有點意思,讓我來演吧。”
渡邊美紀搶過卿尹溫手裏的劇本,瞄了眼。她演的就是擁有多年主刀經驗,技術純熟的女主。而她帶的一個新人醫生純屬小白,技術也一般需要磨砺,但很仰慕自己的老師,靠關系進入了這所醫院。這個角色戲份不多,戲份都是與女主對戲,只有一集擔當主配。
“我沒有意見。但是要投資方同意。投資方...算了當我沒說。”
卿尹溫壞笑着又伸手把劇本拿過來,她把全身探出沙發,像是貓撲食一樣,左手撐在渡邊美紀身邊的沙發抱枕,右手撚住劇本。返回時左手一滑,她側摔在了沙發沿。
“痛痛痛...”
“叫你皮!“渡邊美紀嗔怪着,但看見卿尹溫雙眼含淚嘟着嘴的樣子,撲哧笑了。額前的碎發斜歪搭在鼻尖,渡邊美紀喜歡美她也看得出來卿尹溫擁有大小姐風度的典型中國女子的美,即使在日本花日系妝也擋不住那股中國江南文藝女青年風。笑起來五官和諧,嘴角上翹的弧度極度完美。她伸出手幫卿尹溫理了理頭發,将多餘的頭發撇在了她耳後,手指不經意間劃過皮肉,卿尹溫的心像是春天的花瓣飄落至平靜的湖面而漾起圈圈漣漪。
這個女人根本就是在勾引她,她的大腦一時回響起一陣泛音。眨眼間她抓住渡邊美紀快離去的手腕,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沒有人可以抗拒她,卿尹溫也是其中一個。
“能和你談戀愛嗎?”
面前的人眼神裏滿是不知所雲的樣子,抽離了手。
卿尹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離開,是她一時上了頭怎麽就說出來了?
渡邊美紀仍待在沙發上,聽見了微弱的關門聲。卿尹溫突然一下子的大白話使她頭腦空白,完全不知道怎麽回答。難道要說我願意?自己也不是二十幾歲的小姑娘了。自從和前夫離婚,渡邊美紀已經幾年沒動過戀愛的心思了。這個人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