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李和崇的反擊
皇帝頒下中旨, 工部左侍郎王修林入閣。引得滿朝嘩然。
闫傳宗入宮, 請求皇帝收回成命,他說:“陛下, 王修林蔭生入國子監,非科舉兩榜出身, 他若入閣,恐難以服衆, 引朝中衆臣寒心。”
以闫傳宗對李和崇的認識,又頗堅定地加了一句:“臣難以從命。”而後拜倒。
不料等了一會兒,卻不見李和崇叫起,他眼珠一轉, 用更加痛切地語氣, 直起身喊道:“陛下!”卻見李和崇正冷冷地盯着他, 讓他的情緒頓時一滞, 後面的話便沒法發揮。
李和崇說:“你是內閣首輔,是皇帝左膀右臂, 理當為朕處理好朝中事。安撫群臣也在你職責之內, 若這都做不好, 要你何用?”
闫傳宗被問得措手不及,倒不是李和崇的話有多犀利, 而是李和崇在他堅定的反對聲中竟能沉靜地反擊, 讓他略詫異。
“退下吧,王修林入閣勢在必行,若還有人有異議, 你替朕擋了即可。”李和崇轉頭對姜叁道:“讓王修林進來。”
闫傳宗張口未來得及出聲,便被姜叁聲音蓋過去。
“是,陛下,王大人在外等候多時了。”姜叁說話間似有若無地拿眼風溜了眼闫首輔。
闫傳宗只得恨恨而出,到宮門外被一應朝臣圍住,七嘴八舌地問:“怎麽樣?”“如何了?”“聖上收回成命了嗎?”
闫傳宗搖頭。
衆人大嘩。
“走,去午門,跪午門阻谏!”不知人群中誰最先冒出這一句,引得衆人紛紛附和,百官浩浩蕩蕩奔赴午門。
宮中早已得到消息,卻并未回應。
似衆人跪到午時,驕陽似火,心燥口幹,卻見午門吱呀呀打開,露出陰涼的門洞,一股涼風頓時從門洞中竄出來,讓人精神一震。
一個內侍小跑而出,立在百官前,昂首四顧,等場中安靜下來,開口亮出清亮的嗓音,說:“聖上口谕:把跪在午門前的官員,每人杖責三十;一個時辰後仍不走,再打三十板子;再一個時辰不走,再打三十。欽此。”
內侍的聲線在空曠的午門前回蕩了那麽一小會兒,等餘音散盡,忽然場中爆發出轟然之聲。
領命的侍衛內侍已列隊而來,分為三隊,一隊專門按住受刑之人,一隊身背大杖,專施刑,還有一隊則盡是內侍,手執筆墨,記下場中人姓名官職以及受刑與否。
頓時午門前,人仰馬翻,哭喊聲連綿不絕。
闫傳宗未曾同來,他與幾位閣老正在商議此事,聽到這消息,登時驚呆了。
夏閣老在內閣中排位最末,但最先開口問:“這是今上的風骨?”
其餘幾人面面相觑,心中有話也不曾說出。
闫傳宗道:“莫不是受了什麽人蠱惑?”
當今聖上身邊得力之人皆被剪除,要蠱惑,那也只有這半只腳踏進內閣的王修林有嫌疑。
劉閣老從腰間錦囊內捏出一把小梳子,一下一下梳着自己那把漂亮濃密的長胡子,說:“少年人心性未定,有些變化也不是怪事。關鍵是接下來該怎麽做,啊,首輔大人?”
闫傳宗橫他一眼。
夏閣老道:“對啊!還不做決斷,那身子不好的,恐怕得打死了。”
闫傳宗說:“我這不是正跟大家商議嘛......”
“我聽首輔大人您的。”劉閣老笑道:“為首輔大人馬首是瞻。”
夏閣老也道:“這樣好!”
闫傳宗被噎得半天沒出聲,只得從袖子中掏出一封奏章,攤開來給衆人看。
“啊呀,這有些逼迫之意了。”夏閣老看完道。
劉閣老笑眯眯道:“首輔大人身子不爽,巧了,我近日也神思不屬,難以支撐啊!”
夏閣老竟然冷笑了一聲,說道:“行吧,我也回去寫折子遞上來。”
其餘兩位閣老會意,也紛紛告辭。
臨出門前,夏閣老忽然問:“若是聖上同意咱的請辭,怎麽辦?”
闫傳宗聞言冷哼一聲:“我朝從未有過!”
李和崇看着面前攤開的五本請辭折子,冷笑一聲,說:“他們還真是把我看得一清二楚。”
姜叁在一邊縮着脖子不敢吱聲,內閣集體請辭,這麽大的架勢他還沒見過,被吓住了。
“筆。”
姜叁趕緊把朱筆遞上,他偷偷擡眼打量李和崇,卻見他眉頭緊蹙,面帶怒色,揮灑間一蹴而就,而後摔筆,冷哼一聲,說:“送回去吧!”
姜叁趕緊過去,眼風一掃,卻見五本奏折上都是鮮紅的禦筆朱批:“準奏。”大吃一驚,小心翼翼看向李和崇,支支吾吾道:“陛下,這......”
卻見李和崇回頭一眼,冷風如刀,吓得他一哆嗦,趕緊閉嘴,麻利地收走折子,飛快地逃出養心殿。頂燦爛的陽光下,他竟然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內閣中,闫傳宗翻開自己的奏折,雙眼一瞪,耳邊聽夏閣老道:“娘的,真準了!”他起身壓下劉閣老的折子,其餘二人主動把折子攤開,五個人面面相觑。
夏閣老将折子一摔,說:“走,回老家去!”
劉閣老撿起夏閣老的折子,看了一眼,笑出來道:“這老夏,人家都告病,他竟直接寫出來了,‘難與此人共事’。”追出去,說:“老夏,這‘我朝從未有過’的事兒也終于有了哇!”
闫傳宗見他二人沒事人一樣走了,又氣又恨。禦筆朱批,他這裏就算是真的逐出內閣了啊!白白給王修林騰出了首輔的位置。
他聽見有人進來,擡頭一看,正是王修林,不禁咬牙切齒。
王修林卻轉身對門外侍衛說:“內閣重地,怎還有閑雜人等啊?”
闫傳宗氣得臉色發白,此時卻木已成舟,就是口中含了一口血也得咽下去,踉跄地走到門口,轉頭對王修林說:“你王家不過是一粒棋子。”
王修林一笑道:“那闫大人是什麽?被提掉的廢子?這朝局之上,人只分有用無用。闫大人環海沉浮,怎沒看透?”
闫傳宗身子晃了一下,險些往後仰倒,被身後的侍衛扶住,順勢推出門外。
王修林尚未感受到初等首輔之位的榮光,便趕忙一頭紮入如山的奏折中,翻出那幾封要緊的奏章,依照議定的章程一一列出票拟,而後送入宮中。
姜叁比王修林早一日榮登司禮監掌印太監一職,且比王首輔順利得多。
他此刻正緊張地候在養心殿,見王修林抱着奏章出現,歡喜得幾乎要迎上去,好在想到而今身份,硬定下來,但着實忍不住對王首輔擠眉弄眼。
二人不知所謂地笑着點點頭,而後攜手入殿內。
執筆的并非姜叁,卻是李和崇禦筆親書,柔順的筆尖飽沾朱砂,落在紙面上,筆筆如血,又像烈火,把李和崇燒得沸騰。
不光是李和崇,就連王修林與姜叁都不禁襟懷激蕩。要知道,就這小小的一張紙,寥寥幾個字,便能左右朝局,貶斥拔擢如舉棋般輕巧,讓人升,便叫你一步登天,讓人落,便把你一腳踩下。這滋味太讓人沉迷。
次日。
吏部尚書因上書反對王修林一事被貶;禮部尚書無端端入了內閣,尚書之位卸任;工部本就是王修林的勢力所在。短短時日,六部中三部被收入李和崇麾下,讓李王姜三人振奮。
即日,李和崇明诏天下,讓梁王入京。
衆人被這一連串的雷霆手段打得措手不及,轉眼間,朝中局勢大變。午門廷杖中喪命官員尚未出殡,朝臣的目光已轉移,事關親王,皇帝至今尚無子嗣,這背後涉及更敏感的皇權更疊,而內閣一事,既成定局,堅持已沒有意義,犧牲便略顯尴尬。
這一通王八拳亂揮下來,勝利者無疑是李和崇,但勝得這樣容易,他自己難以置信,王修林也覺得意外,對慈寧宮越發防備,倒是姜叁懵懂不解,反而最為快活。
李和崇看着鏡中的自己,樣貌依舊還是那個樣貌,但眉間舒展,印堂發亮,整個人似乎煥然一新,面對如此陌生的自己,李和崇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惆悵,端視良久,低嘆一聲。
李和崇從鏡中瞧見姜叁跳着眉,咧着嘴進來了,心中又搖頭又好笑,自打姜叁做上司禮監掌印太監,他那兩條眉毛就一直跳,沒消停過,滿臉小人得志,得意洋洋之态,看得李和崇每每發笑。
“陛下,給您報喜!”姜叁道。
李和崇轉頭看他,笑問:“這一大早的,什麽喜?八成是你找了借口來讨賞吧!”
姜叁真伸出手,嬉笑道:“這樁喜事陛下聽了一定高興,我就是不讨賞,陛下恐怕都要上趕着賞我。”
他二人也算有了患難交情,李和崇不糾纏,側耳聽姜叁說。
“錦衣衛都指揮使已拿下了!”
李和崇松了一口氣,說:“這差事辦得不錯。該賞!”
“不敢居功,是陛下料事如神。”姜叁笑道。
內侍進來通傳:“首輔大人求見。”
姜叁湊趣道:“陛下,今早窗外就有兩只喜鵲叫,定是好事成雙。”
王修林一頭撞進來,踩到自己的袍角,摔跪到李和崇跟前,順勢拜下去,說:“陛下,王齊被扣在三大營了!”
李和崇一驚,問:“被誰?”
“還有誰?三大營、兵部都是他梁家的人!”王修林竟帶着哭腔,道:“陛下,王齊是梁王嫡親的舅舅,您快想法子救救他呀!”
李和崇定定地立在原地,默然良久,突然笑了:“讓錦衣衛包圍西宮。他三大營若敢輕舉妄動,就一把火燒了西宮。”
王修林與姜叁二人被李和崇猙獰表情驚呆了,好半天,姜叁才回過神,忙去傳旨。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關心,已經好多了,只有有時候兩根手指還不能用力,前幾天不小心又着涼發燒了,躺了三天,過了個格外別致的三八節,一周沒有更新,實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