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第53章 53

江景程一瞬不瞬盯着屏幕。

全是被拒收的消息。

“別試了。”宋瀝白溫聲提醒, “沒用。”

他親眼看到溫绾當着他的面把黑名單裏的人删了。

江景程發送再多的消息都不會被收到。

江景程仍然攥着手機。

似乎并不相信,自己和溫绾的聯系中斷,是被宋瀝白枕邊風吹的。

“給我兩分鐘。”江景程維系着平靜, “我會問清楚。”

問清楚, 宋瀝白在她心中什麽分量。

說什麽她就聽什麽嗎。

他們才結婚不到一年,怎麽可能會有感情。

偌大空寂的辦公室像個戲臺子似的。

宋瀝白随手捏了把椅子重新坐下, 胳膊肘撐在扶手上, 懶懶倦倦的閑散公子姿态,饒有耐心地等着看戲。

江景程在撥打溫绾的電話號碼。

溫文爾雅的面容逐漸陰沉。

手機裏的忙音時間是兩秒。

緊接着傳來機械的女聲。

“您好,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這是。

被拉黑後的通話提示音。

——咣當一下。

修長指間的手機脫落。

掉落在辦公桌面上, 被慣性甩出去一米多遠。

江景程俯身垂眸,雙手撐桌, 腕部的筋絡泛着突兀的青色,指骨的關節處泛着白色的冷。

面如死水。

宋瀝白大致猜到,“電話也被拉黑了?”

沒有應答。

“讓我給你兩分鐘。”宋瀝白停頓, “是等着看你笑話嗎?”

“……”

這笑話,宋瀝白并沒有預料。

他上次只是讓溫绾把微信删掉,沒聽說她把江景程的號碼也拉黑了。

這算她無意中給的一個小驚喜。

門被敲響。

李奎進來後發現這個辦公室一片死寂, 寬敞的長方形桌面上有一只手機被摔遠,不是自家老板的。

他狐疑看看左看看右的,走到自家老板跟前, “白哥。”

“江董的秘書想找你預約見面的時間。”

這事, 江景程剛才提過。

提的比較随意,沒有表現出他媽對和宋瀝白會見的事很重視的一面。

不論是否重視,宋瀝白一概拒絕:“沒空。”

今天是溫绾出差的第三天。

按理說晚上她就會坐車回來, 到現在沒有動靜。

宋瀝白随李奎出去的時候,收到溫绾的消息。

她說今晚回不去, 道路受阻,積水蔓延,他們的車出了點問題,得明天才能看看情況。

她現在被困在D市的一個不知名小鎮。

“D市今天的降雨量多少?”宋瀝白忽然問。

李奎一愣,他又不是氣象預況主播,他簡單糊弄兩句:“應該不低,我去查一下數據……白哥你去哪兒?”

“車鑰匙。”

僅僅三個字,李奎似乎預料到什麽,直接把邁巴赫車鑰匙遞過去了。

果然,宋瀝白拿鑰匙就走。

-

D市是農業為主的城市,遍布鄉鎮和農田,地廣人稀,環境優美,陳編導這次組織的主要目的是記錄惡劣天氣造成的環境影響,在鄉鎮定點拍攝時,無意給新聞組撈了個新聞。

小鎮位于臺風的中心地帶,居民區的商鋪積水彌漫,農業區的農牧場和果園被臺風席卷得稀稀落落,目不忍睹。

新聞組的一個新人前去調查的時候得知附近的農民果民損失幾十來萬,損失慘重,更可悲的時候開春給買的惡劣天氣保險,不予理賠。

扯皮到保險公司少不得一堆事情,需要進一步調查,做得好的話可以出一期黃金檔新聞了。

傍晚風雨稍微減弱些,一行人就近找了個賓館和飯館暫且留宿。

小鎮比不上市區,連個連鎖快捷酒店都沒有,好不容易挑的一個賓館,水電都是欠缺的,老板晚上才肯燒熱水。

一行人三男三女,陳編導安排四個房間,男女各兩個。

“這多浪費啊。”一個不懷好意的男攝影不懷好意打趣,“要不咱們省點旅費,我和臺花一個屋得了,省下來的錢咱還能多吃一頓燒烤。”

旁邊的男同事立馬反駁,“你小子想的美,這虧要吃也是我來吃。”

“你們兩個別鬧了。”陳編導環手抱胸,都是老狐貍能看不出來他們假裝開玩笑,實際想來真的詭計。

“是啊,別開這種玩笑。”一旁女同事附和,“我們溫主持已經結婚了。”

男同事忍不住好奇:“結婚啦?這麽年輕就結婚了?”

“溫主持早就結婚了吧。”女同事不是氣象組的,不确定看向溫绾,“我聽你們琳姐說你三年前就結婚了。”

溫绾更正:“今年開春結的婚。”

男同事打趣:“那可惜了,臺花這一結婚,咱們臺裏的帥哥得失戀了。”

她們三個沉默着。

男同事們自我感覺都比較良好,都覺着自個兒是帥哥。

實際上電視臺除了受邀而來的男藝人,能看得過去的手指頭數的過來。

賓館定好後,幾人去樓下的火鍋店解決晚餐。

來時個個光鮮亮麗,這幾天風雨不停,哪有注重什麽形象,出門只能穿個塑料拖鞋,不然鞋子踩下去全是水。

小鎮的口味不賴,男同事們叫了幾瓶啤酒消遣。

溫绾一邊吃着飯,一邊回宋瀝白的消息。

她答應過他,不能有事情瞞着,住在哪兒,吃的什麽,一一彙報。

細節到上午錄天氣的時候,拖鞋跑丢一只都告訴他了。

宋瀝白:【你那邊天氣差,夜裏9-10點降溫,伴随中小雷陣雨,注意保暖。】

溫绾:【你怎麽知道的。】

他怎麽知道的快比她這個氣象主播要多了。

宋瀝白:【幫你看過了。】

看他剛才陳述的方式,平時應該沒少聽天氣預報,說天氣的敘述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後面消息他沒回,溫绾專心吃飯,給自己跟前的小火鍋涮着菜。

坐對面的三個男同事正津津有味講着鬼故事。

陰沉的雨天,店裏客人稀少,人生地不熟的,鬼故事剛說了個開場白,就把另外一個女同事給吓到了。

“別講了,好好吃飯吧,怪吓人的。”女同事害怕道。

“這有啥可怕的,咱這麽多人呢。”男同事天生愛犯賤,她們越怕,他們講得越上頭,從巫山老妖講到筆仙。

那位女同事年紀不大,是個新人,吓得捂住耳朵。

陳編導和溫绾見怪不驚,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這些人喜歡嘩衆取寵。

“行了,要說你們自個兒回去說去。”陳編導制止道。

“哎呀,陳導你是不是也害怕?”男同事們哈哈大笑着。

其中一個一本正經地指着她放在米飯中間的筷子,“這個筷子,不能插在碗裏的,你沒聽老人講過嗎?”

“把筷子插在碗裏,當晚就會有餓死鬼找你要飯的。”另一個男同事振振有詞地接話,“而且特別喜歡找你們這種柔弱的女生,好欺負。”

“沒關系,你們要是怕的話可以來隔壁房間找我們。”

“我們男人陽氣重,肯定會保護你們的。”

說來說去,他們的目的還是想着能不能和哪個女同事分到一個房間裏,方便揩油。

奈何這裏面只有新人女同事聽得毛骨悚然的,渾身發冷,再看一旁的溫绾,一直沒啥動容。

“溫主持,你怎麽不動啊。”女同事拉了拉她衣角。

男同事也注意到溫绾一直盯着他們身後看,笑道:“臺花不會被吓傻了吧。”

溫绾還是看着他們身後,擡起手指點了點,淡定道:“已經來找你們了。”

幾個男同事乍然沒反應過來,面面相觑,其中一個回過頭來,果真看見一個披頭散發跟個乞丐模樣的人在身後,手裏抱着一個白色的大瓷盤。

像是香港老電影裏出現的陰森老鬼。

男同事瞬時吓得哇哇大叫,一個哆嗦坐在地上,屁滾尿流地躲到一旁。

另外兩個不是沒怕,臉色都被吓得煞白,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這個人不是乞丐,而是店老板。

店老板是個留長發的男人,不喜歡拾掇,看着邋裏邋遢的,端着一盤牛肚問他們還要不要了。

“要,要吃的。”男同事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來接過。

剛才因為緊張,他們跟前的酒瓶都灑了一地。

“你們這破膽子,怎麽好意思說保護我們。”陳編導冷笑,“臉都被你們丢盡了。”

他們剛才吓唬人。

現在好了吧,到底是誰吓唬誰。

他們不敢出聲反駁,也不甘心承認,這誰知道剛才那是老板,乍一眼還真的以為是餓死鬼呢。

經歷這一遭,個個都老實了。

回到賓館,女同事這邊的入住位置得換一下。

陳編導本來和溫绾分一個房間讨論下這幾天的成果,但女同事膽子小,不敢一個人住,陳編導便去照顧她了。

溫绾一個人住,樂得清閑。

她膽量尚可,是不怕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的。

賓館房間十分破舊,洗澡到一半,停水了。

水龍頭流出紅褐色的液體,應該是上鏽導致的。

溫绾回到房間的床上,鋪上攜帶的一次性床鋪用品,躺下休息沒多久,聽見外面的雷鳴聲。

果真有雷陣雨。

她看下手機。

宋瀝白沒再發消息。

估計在忙。

陳編導發來消息,幾份視頻文件,和她商讨修改意見。

随便忙忙無意中到了十來點。

陳編導也累了。

【睡覺吧,沒弄完的話明天再看看。】

溫绾回了個“好”字。

陳編導:【你一個人睡怎麽樣,害怕嗎?】

溫绾:【沒事。】

【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害怕的話可以來我們這邊擠一擠。】

溫绾打量這個标準間,床鋪窄小,室內連個沙發都沒有,她過去的話肯定沒地方睡的。

就不麻煩她們,疲累一天,早點睡個好覺。

關了燈,溫绾躺在床上,眼睛一閉,窗外傳來嗚哇嗚哇的風鳴聲。

她起來,把窗戶關緊一些。

再躺下來,聲音是小了,可聽起來更幽深詭異,似有似無的,見縫插針似的蹿來。

緊接着窗口的方向忽然一亮,三兩秒後,雷聲轟隆隆炸開。

一個人呆在這樣的環境,說一點不怕是不可能的。

溫绾睡不着。

起來好幾次,又是撥弄窗戶又是不放心檢查門鎖。

一切妥當後,仍然沒有困意。

她拿出手機,翻到熟悉的號碼。

已經很晚。

宋瀝白睡了嗎。

她不想打擾他。

又想和他說說話,聽聽他的聲音。

人即使不在這裏,他的聲音總能讓人心安。

猶豫不決,溫绾最終敲了條消息過去。

【你睡了嗎。】

宋瀝白沒有秒回。

可能在忙?

半晌,微信忽然跳出語音通話。

溫绾迷迷糊糊接起來,輕輕“喂”了下。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有。”宋瀝白言簡意赅,“你沒睡着嗎?”

“嗯……”

“害怕了?”

“沒有啊。”溫绾否認,“我這邊只是下了點小雨,有什麽可怕的。”

剛說完,又一陣雷聲響起。

聽着那端不太均勻的呼吸,宋瀝白沒有直接戳穿,只問道:“那你還不睡嗎。”

“……我這不是想和你說句晚安嘛。”

“嗯,晚安。”

“晚安。”溫绾依依不舍的。

這麽快就要挂斷了嗎。

她瞥向窗口被漆黑籠罩的陰雲,小聲挽留。

“你能不挂斷嗎?”

“嗯?”

“一個人太無聊了,我想聽你的聲音,呼吸聲也行……”

說白了。

就是害怕。

想和他一直保持聯系,哪怕隔着千裏,哪怕不說話,他的存在能給予一種安定感。

“只想聽聲音?”宋瀝白扯了個笑,“不想見本人嗎。”

“想啊。”她答得很幹脆。

“兩分鐘,給你見到。”

“為什麽還要兩分鐘?你那邊信號不好嗎,不方便接視頻?”

“……”

她遲鈍到許久之後,才意識到一個不太可能的猜測。

他說的見本人。

是見面嗎。

果真,下一秒,宋瀝白直接問:“房間號是什麽。”

她報了房間號,緊張地看向門口的方向。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揣着忐忑緊張的心,溫绾小心翼翼過去。

“誰啊?”

“給你老公開個門。”他懶懶應着。

“老公?”她詫異,“你真的來了?”

那熟悉的聲線,不會有旁人。

溫绾把門打開。

門鎖和門框還有一條鐵鏈拴着,沒有直接打開,通過室內的光照,她看清來人。

真的是宋瀝白。

他怎麽會來這裏。

“宋……宋瀝白?”她結結巴巴。

門開了,老公反而不叫了。

驚訝傻了。

“真的是你。”溫绾眼底的驚訝和欣喜藏不住,“你怎麽會過來。”

他來的太突兀。

沒提前通知,也沒有理由。

宋瀝白倚着門口,微作停頓,“路過。”

“……”

外面雨勢不減。

邁巴赫從安城路過這邊,要頂着雨簾,歷經七個多小時的路程。

溫绾不相信,“路過?你大晚上開七個小時的高速車來我這邊是路過?”

“嗯。”

“我是傻子嗎?”

“嗯。”

“……”

她是在反問。

她不至于傻到相信他随口胡謅的地步。

“不信嗎。”宋瀝白垂眸,“那我再編個好點的理由。”

“……”

說實話犯法嗎。

“好點的理由……”溫绾忍着笑,“想我這個理由,算不算好。”

“算。”

那就是因為想她了。

可她明天就要回去,今晚過來不是多此一舉嗎。

不出所料,小鎮的住宿條件并不好,賓館又小又舊,窗簾破碎,玻璃漏風,一陣電閃雷鳴,仿佛恐怖電影裏臨時避難的屋子。

“怎麽一個人睡。”宋瀝白看她把門鎖解開,眉眼低垂,“你不害怕嗎?”

溫绾的面色微白,不知是不是被吓的。

這裏天氣差就算了,環境陌生,住宿條件差。

幾個沒素質的男同事還故意将鬼故事吓人。

萬一半夜裏被陌生人敲門什麽的簡直是噩夢。

宋瀝白的出現很及時。

可也有點小題大做了。

溫绾擡頭瞥見他濕漉的衣角和黑色碎發上沾染的水滴。

一路似乎沒怎麽停歇過。

風塵仆仆的。

她眉眼碎光浮動,“雷雨天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真不怕?”

“嗯……”她小聲補充,“大晚上的,你沒必要過來一趟。”

開這麽久的車太辛苦了,明天他還要回去工作,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她這裏。

“不需要我。”宋瀝白倚着門口,神色難辨,“那我走了。”

她瞠目。

他已經不急不慢把門關上。

忽地一下子,人直接和她隔絕。

這就。

走了嗎。

溫绾快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的到來是夢,離開也是夢。

她下意識打開門鎖,趿着拖鞋出去,“宋瀝白你怎麽說走就走……”

話音沒落。

額頭忽然撞入一個溫實的胸膛。

宋瀝白沒走。

像是早就在此等候她的到來,單手箍住她薄削後背,揉入骨血似的将人完全撈入懷裏。

溫熱指腹撥開柔軟的長發。

一個清淺的吻落下她的額間。

雷鳴聲掠過後,空氣清寂。

彼此心髒加快的頻率幾近一致。

溫绾被籠罩入懷,感受到熟悉的體溫。

她小心擡手,環抱過他的勁腰,額頭抵住胸口,悶聲悶氣道。

“剛才不怕,現在怕了。”

“我怕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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