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
第52章 52
玻尿酸小包裝攥在手心裏。
他只說了一遍。
她耳邊不斷重複那句話。
不幫他戴嗎。
包裝都拿來了, 戴一下就是順便的事情,反正接受服務的人是她。
半晌,溫绾憋出一句:“……我不會。”
她很多都不會。
之前在書房也是, 他如果不教學的話, 她都不知道怎麽坐才中,被他細心指導上去的。
“之前。”他眼尾垂下, 下眼緣泛着輕哂的弧度, “你沒看過嗎?”
這下不止臉紅,耳根也粉一片, 她避開視線, “……沒吧。”
“沒吧?”
“哎呀反正我不會,你自己來好了。”
溫绾額頭微微低垂, 怯羞到想找個地洞鑽進去,随意把包裝扔在他懷裏,反手被他大掌攏過手心。
他握住她的手背, 低聲哄着:“我教你。”
“你有教我的時間已經戴好了。”
“我想看你戴。”
“……”她羞惱咬唇,聲音細弱如蚊,“你這人怎麽這麽畜生……”
“罵吧, 愛聽。”
“……”
不比之前說他好煩的沉悶語氣,現在這樣半惱半嗔半推半就,怎麽罵都無妨。
溫绾表面抗拒, 心窩兒軟乎乎的, 稀爛得很。
罵完後人還被他拉過來,一直呆在旁邊沒動,看宋瀝白慢慢教學。
“把包裝拆了……套好後捋下來就行了……聽懂沒。”
“哦。”
“認真點。”
她其實學得不情不願的, 眼睛也沒怎麽瞄。
像個上課開小差的學生,九十多斤的人, 一百斤的反骨。
“我要是不認真呢。”她嘀咕,“随便戴戴不行嗎。”
“可以。”他視線低垂,落向她小腹,“那你做好十個月後家裏添加新成員的準備。”
“……”
她還是認真點對待吧。
也不知是她幫忙戴得太好了還是她要出差離開的緣故。
這一晚熬了很久很久,小包裝不知甩了多少個,她只幫戴第一個。
後面都是他在更換,換了很多次。
換到後面她都要累哭了,跟只午後睜不開眼的貓,哼唧唧兩聲。
樂意哼唧,不樂意也哼唧。
時候久了,反而形成一種默契,宋瀝白能從她的語氣判斷出後面想不想。
早上。
溫绾起早收拾行李。
這不是第一次出差,但陳編導所表達出來的意思是天氣情況不好,不要當成旅游,要備好常用的防雨設備,随時做好應急措施。
她清點行李箱裏的東西,“差不多了,東西應該齊全了。”
宋瀝白掃視一眼,“沒有了嗎。”
“沒有了。”
“你精油不帶着嗎?”
“帶那個幹嘛,我不是去玩的。”
沒精油就洗不了澡的人,平時可以嬌氣下,對工作還是會認真的。
宋瀝白替她查漏補缺提醒她帶上防蚊用品,阿姨則做了一盒餅幹讓她路上帶着吃。
這兩人都送來東西。
多多不甘示弱,把自己藏在地毯下的骨頭叼過去,獻寶兒似的含到女主人腳下。
這仨……
屬實是把她當小孩照顧了。
“我走了。”溫绾提着行李箱出門,“多多要聽爸爸的話,不要調皮,知道沒。”
至于宋瀝白,她沒啥話要說的,走之前多看他兩眼。
揮手告別。
他視線一瞬不瞬,定格在她身上。
再到車上。
再到車尾氣離開。
加上他出差的時間,這次是他們結婚以來分別最久的一次。
出差時間沒個定數,大概是要三天以上的。
目送車子離去。
宋瀝白掃了眼腕表時間。
離三天時間,只過去五分鐘。
上午的安城上空也下起中小陣雨。
陳編導組織的這次項目有六個人,三男三女,新聞組那邊跟來的都是新人,資歷深厚的老油條們深知這次出差的艱苦,都找理由婉拒了。
車上高速,陳編導用平板點開天氣預測圖,回頭和後座的人展開讨論。
“這次太平洋刮來的臺風穿越了菲律賓,風力有所衰減,但預測仍然有10級以上。”
如果能拍攝到臺風對市區城鎮,農田漁場所造成的影響的話,既是以後氣象臺播報天氣的素材,也能為新聞組所用。
陳編導既有野心也有做節目的初心,她不會嘩衆取寵,她想記錄最真實的實況攝影讓觀衆更貼切地感知到天氣帶來的環境影響,通過新聞的傳播性關注到被忽視的底層人群。
陳編導之前也混過省臺,由于不理會人情世故被調崗調職,一氣之下索性從地方臺重新做起。
“我已經選定幾個記錄現場,到時候看情況過去,因為稿子是要現編的,所以小溫主持你能行嗎?”
陳編導話鋒一轉,忽然投給溫绾。
“我?”溫绾沒什麽猶豫,“沒問題啊。”
“臺風的資料我已經發給你了,你足夠了解的話甚至可以現場直播。”
“完全OK。”
溫绾答應得很爽快。
陳編導點頭,這段時間的接觸,她和溫绾搭配的默契度越來越高,她喜歡這種做事幹淨利落,肯聽話肯學習的主持,比一些自以為是,有事沒事突然冒出一句“我考考你”的男主持好帶太多了。
他們帶了兩臺攝影設備,分別走訪過D市的市區、臨海、鄉鎮,農田,沿路拍攝記錄。
這天D市的臺風還不算太大。
來這邊第三天的時候,臺風開始席卷整座城市。
狂風卷雨落下,溫绾站在鏡頭前,全身的力氣都用來撐住傘了。
為了不耽擱大家時間出現重錄的情況,她保持冷靜,盡量微笑陳述:“現在時間是上午的八點四十六分,臺風正式登陸D市臨海區域,預計午後波及中西地區……”
嗖的一下。
手裏的傘被臺風拽走。
這種情況根本打不了傘。
她也沒慌,迎着狂風的方向,紮起的頭發快被吹散,海藻似的飄飄蕩蕩,一只手拂過,鎮定解說:“剛才大家也看到了,目前的情況是不可以撐傘的,沒有特殊情況,盡量不要出門……”
看到前面的提詞器後,她又補充:“現在臺風的中心風力可達到14級,鏡頭右轉,我們可以看到路邊很多廣告被風吹倒……”
鏡頭偏移的時間剛好,在他們記錄臺風如何瞬時吹落廣告牌的時候,一名行人剛好被砸中,由此再推出注意事項的解說。
攝影小哥感慨:“我們臺花真的太頂了,穿着那醜不拉幾的雨衣,站在風雨下還能美得跟神仙姐姐下凡似的。”
專業水平足夠的情況下,美貌就是加分項。
“行了別廢話。”陳編導催促,“不要停,繼續拍。”
他們後面得拍攝一些無人出境的內容,留作後期當做素材。
一行人紮紮實實忙活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臺風強度減小,但雨勢過大,他們去鄉鎮拍攝實景之後,道路的積水漲到膝蓋窩,得等些時候才能走。
…
安城。
過雨的天洗淨,傍晚彩霞透過雲層,像畫家點睛最後一筆的明豔。
興創和蔚藍又一次研讨會結束。
雙方各持不一樣的意見,會議結束後,組員們仍然讨論許久。
兩家老板不對付,旗下的員工也好不到哪裏去。
員工們離開後,會議室只剩兩個人。
宋瀝白依然坐于東道主的位置,長指把玩着半瓶礦泉水,看出對面的江景程有話要說。
對方卻遲遲不言。
江景程是個商人不錯,但他個人更偏向于技術性,精力多投放于這一塊兒,興創的管理和真正的掌權人,是他的母親江問英。
江問英聽說他被迫給蔚藍讓出兩個點後氣憤不已,由于莊曉夢告狀的事情,她暫時沒有底氣和親生兒子争吵,只通過秘書,讓江景程和宋瀝白約個時間。
江問英想親自和宋瀝白談判。
這無疑是架空江景程這個執行總裁的權限。
換做旁人也許會不悅,江景程似乎早就淡薄了財權,并不放在心上,思忖一會,将話帶宋瀝白的耳邊。
“江董想見你。”
從稱呼可看,他最近和江問英的關系,差到極致。
江景程這陣子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新項目的工作上。
仿佛只有沉浸于程序世界,才能躲避現實中的噩夢。
他像是一塊被掏空的樹,外表看起來一如既往,內裏完全腐爛。
沒有對錢權的欲,也喪失縱情的趣。
斯文鏡片下,眸色愈發地淡,難起情愫波瀾,和往常的意氣風發,判若兩人。
“你明知道我不會答應。”宋瀝白指腹捏了捏瓶身,輕笑,“不管是為自身利益,還是绾绾。”
江問英這人。
是破壞江景程和溫绾關系的關鍵人物。
但宋瀝白不會作任何感謝,慶幸的意思,他對江問英的鄙夷,不低于江景程這個當事人。
“绾绾……”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江景程眉骨條件反射浮躍,思緒難受控制地亂飛。
“又不是你老婆。”宋瀝白淡淡睨去幾寸目光,“你瞎叫喚什麽。”
“呵。”江景程沒退讓一步,冷冷反問,“宋瀝白,你怎麽這麽敏感。”
不過是叫了聲小名,就要陰陽嗎。
他是不是忘了,他們之間有過難以切割的感情關系。
“是我敏感還是你在發瘋。”宋瀝白慢條斯理撥了撥無名指上的戒指,“她生日那天,你是不是去過燕尾灣。”
去他們曾經的婚房。
宋瀝白知道這事不難,都是一個地方的,江景程又從不掩飾,在那邊呆了一晚上,車高調地停在外面。
很難不懷疑他的目的。
那天晚上的事後,他們都不太好過。
尤其是江景程。
他似乎真的瘋了。
他把抽屜裏的喜糖都吃完了。
一夜沒睡。
總感覺。
溫绾就在旁邊。
那種感覺強烈而陣痛。
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卻只摸到了空氣。
他想見她,又不想見她。
莊曉夢到底是不了解他們。
竟然覺得告知了真相,他們就會有複合的可能。
怎麽會呢。
他們的矛盾,在于這個嗎。
溫绾知道。
江景程也知道。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去找她,一字一句解釋,求她原諒,重新追她什麽的。
他們不可能回到過去的。
但他也不想看到她呆在別人的懷裏,更不想看到,那曾經是他觸手可及的幸福,被搶走了。
江景程低頭,唇際挽起弧度,“我突然好奇,你們的婚房,為什麽也要選擇在燕尾灣呢。”
同樣的房子,同樣的人。
讓人感覺像是在平行時空的世界,宋瀝白搶走了,本該屬于江景程的一切。
新一期的燕尾灣,是宋瀝白挑的,再讓溫绾篩選。
當時他們住進去的理由是,燕尾灣屬于安城最好的豪宅區,環境舒适清靜,各線交通便利,溫绾住得比較習慣。
于江景程看來,宋瀝白把燕尾灣作為婚房,和他脫不了關系。
“怎麽不說話了。”江景程眼神愈發犀利,“宋瀝白,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早就喜歡上她了吧,所以從前到現在,你都在模範我,走我的後路。”
很多生活習慣他們都是一致的。
以前一起翻牆頭,一起抽煙,一起打游戲。
喝一樣的汽水,聽一樣的歌。
連現在的創業方向也大致不差。
江景程可以從宋瀝白身上找出很多拙劣的模仿痕跡。
“可是很可惜,再怎麽樣她也不喜歡你,每次打完球你只能借我的光喝她送的水,也只能通過我,才看見她臉上的笑。”江景程一字一頓,“甚至是,你和她上床,也是因為她為了報複我,才放縱的自己。”
就這點出息了。
只能提起過去的事情,貶低拉踩。
才能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宋瀝白唇際挽了挽,一副懶得理睬他的閑散模樣,“你想表達什麽?”
想表達一下自己的過去很牛掰。
同桌比後排占據先機嗎。
宋瀝白長指随意搭在辦公桌面上。
漆黑桌面,偏于冷白色的無名指上,一枚嶄新的鑽戒熠熠生輝,璀璨絢爛。
是溫绾送的,不貴。
但遠遠勝過,江景程那枚早就泛黑,陳舊的素圈戒指。
新舊可見對比。
“你不覺得是在自欺欺人嗎,她喜歡你嗎,她會喜歡你嗎?”江景程腕骨的位置,青筋突兀着,一字一頓,“你是我們倆的觀衆,應該最清楚,她和我的感情。”
于江景程看來。
就算撇下冷戰的三年,他們也有七年的時光。
溫绾的性情慢熱,他追了三年,她才答應和他在一起。
異地四年,無性婚姻三年,她始終沒有心系過別人。
足以證明,年少愛人的的分量。
溫绾只可能喜歡他。
哪怕他們沒在一起。
她對他的厭惡。
也是出于喜歡。
“我不清楚。”宋瀝白慢條斯理起身,單手抄兜,平添幾分風雅閑散的姿态,“要不,你現在問問她,她到底是鐘意我,還是對你念念不忘。”
很幼稚的做法。
江景程怎麽會真的去問。
這種問題,問了就是找不自在。
以溫绾和他現在的關系,她只會說讨厭他。
“問都不敢問。”宋瀝白擰開礦泉水瓶,悠然抿了口,“你是怎麽敢說出那些蠢話的。”
激将法讓人沖動。
江景程不甘示弱,“我沒說不問。”
“那你問吧。”宋瀝白說,“讓我看看她是怎麽對你念念不忘的。”
這下子,江景程有點騎虎難下。
他知道溫绾不願意理睬他。
但是,她應該也不會輕易放下他。
畢竟十年的感情基礎。
像做一場豪賭。
江景程拿出了手機。
慢慢翻出溫绾的號碼。
想打電話過去。
宋瀝白淡聲提醒,“她在出差,忙得很,你只能發微信。”
要是打電話過去打擾到她工作的話。
她可能當即挂電話。
江景程點開了很久沒用的微信。
下意識敲了一條消息。
【绾绾。】
消息呈現出紅色的感嘆號。
什麽情況。
他被。
删了嗎?
江景程瞳孔一陣,難以置信,還想要再發送的時候,宋瀝白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睨了眼那聊天界面,輕哂。
“知道你為什麽被她删好友嗎?”
“我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