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

第 20 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放風筝的人控制風筝,自然也被風筝所控制,否則要麽風筝墜毀,要麽被鋒利的風筝線劃傷。

所謂十九湖的傳說不過是把其他地方的傳說改頭換面,添加一點十九湖的東西就成了十九湖的傳說,那些關于愛情的悲劇、關于犧牲一個人拯救所有人的故事比比皆是,幾乎不用思考就浮現在腦海裏,就像牛反刍過的食物,已經被說爛嚼碎消化了,三歲小兒也不會被這樣的故事吸引。

喜歡這個傳說毫無疑問是假話,但“喜歡”卻不一定是假的。

喻楓還在為邊月的謊話發愣,邊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意盈盈,“下車吧,到民宿了。”

“莫名奇妙!”喻楓下車前小聲嘟囔了一句。

車就停在民宿門口,推開木制小門,跨進門檻,古色古香的二層小樓,庭院裏鋪的黑白兩色的石子,左側花團錦簇,讓人一時恍惚,不知道生在哪個季節,爬山虎攀附在白牆上,一排暖黃的燈光将它照的金燦燦的,連帶着整個庭院都籠罩在了靜谧溫馨的氛圍中。

“這麽晚才來,我還以為你又爽約了。”民宿老板抱着手出來迎邊月,一打眼看見邊月身後的喻楓,笑道,“喲,還帶個小鮮肉,豔福不淺啊。”

長發用鯊魚夾随意夾住,眼睛挑而魅,瞧着比邊月年長幾歲,沒個正形,邊月也不喚她姐,蘇老板、蘇老師跟着別人胡亂叫了。

“其他人呢?”邊月岔開話題。

“早在酒吧裏了,剛才還找你呢。”又笑着看向喻楓,“帥哥,你和她認識多久啦?可別叫她騙了,她可不是什麽好人。”

語氣裏的熟稔叫喻楓聽的好不舒服,話裏話外好像他多不了解邊月似的,硬生生激起他的勝負欲。

“認識挺久的。”

“是嗎?”蘇覓驚呼,“诶喲,怎麽這麽多年我都沒聽邊月提起過你?把這麽帥的小哥藏着掖着,安的什麽心呀?”

蘇覓不知道有沒有聽出喻楓話裏話外的炫耀,表面上好像是在調侃邊月,喻楓卻覺得自己膝蓋深深地中了一箭。

“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弟弟,別扯了,先帶我們去房間放東西。”

蘇覓白了邊月一眼,從櫃臺裏翻出兩張房卡遞給邊月,“自個兒上去,我先過去了。”

房間在二樓,緊挨着,一推開門就看見一扇漂亮的玻璃推拉門,陽臺正對面就是十九湖。邊月随意把行李扔在地上,轉身想關門,卻發現喻楓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怎麽了?”邊月問。

喻楓道:“我不是你弟弟。”

還糾結這事兒呢,邊月不懂喻楓為什麽對她每一句話都咬文嚼字的分析,她滿嘴跑火車的時候多了去,為了達到目的、為了哄人玩兒她什麽鬼話都說過,簽了合同都能毀約,空口白牙的一句話算什麽?聽過也就過了,這麽較真兒有什麽意義?

但也挺好玩兒的。

邊月起了作弄的心思,笑着逼近喻楓。

“你幹嘛?”

喻楓不明所以,略略往後推了一步,邊月抓住他的手臂,此時兩人靠得極近,邊月聽見他的呼吸聲。

退無可退,微微偏頭,耳尖不自覺泛紅,他聽見邊月在他耳邊道:“不想當我弟弟?”

嘴唇幾乎快貼到他的耳垂,溫熱的氣息讓喻楓不自覺想躲開,卻又像被定住一般動彈不得。

“那你想當什麽呢?”溫熱的氣息順着耳垂往下,若有似無的落在脖頸上,語氣似乎很苦惱。

喻楓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喜歡叫姐姐嗎?”邊月繼續說,“姐姐好傷心啊……”

還在發愣,溫熱一下退開,微涼指尖輕輕劃過脖頸的經脈,呼吸聲與心跳聲交纏在一起,連晚風都變得暧昧。

“我……你……那個……”

吞吞吐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邊月輕笑了一聲,喻楓莫名有些惱怒,似乎要清醒——

遠離的人再次湊近,下巴抵在喻楓肩上,那重量好像已經超過了喻楓心髒能承載的最大值,愣了三四秒,一把推開邊月,在爆炸前落荒而逃。

“……沒有不喜歡。”

在關門前,很小聲,但邊月還是聽見了。

笑意浸染眼尾,她也覺得她很惡劣,喜歡看人為她抓耳撓腮,為她落荒而逃,為她患得患失……就是這樣才好呀,點到為止,倘若真有人願意剖出自己的心髒捧到她面前,她又覺得無趣了。

世間最難得的是真心,最惡心的也是一廂情願的真心。

一時半會兒大概也出不來,邊月拿手機給喻楓發了條消息,讓他收拾好行李後去浮生若夢酒吧找她,她去見幾個朋友,酒吧就在剛才看見的那條街街尾,靠近十九湖。

最近不是什麽小長假,但這條通向湖邊的街道總不會缺人,一路燈火通明,煙霧缭繞,街道不長,很快走到街尾。

湖心一片黑暗,風裏有淡淡魚腥味,抛開來自人類的喧嚣,邊月聽見湖水一層層翻湧的聲音。手機時不時震動,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些人聽說她已經到了,正在群裏瘋狂@她,邊月沒管,在湖邊站了好一會兒才折返。

邊月走進酒吧的時候罐頭男孩已經在臺上唱了三首歌了。退圈的消息三個月前就放出去了,今晚聚在這裏的不是他們這些朋友,就是歌迷了。

她進去的突兀,胡子拉碴的主唱一睜眼就看見了她,手離開琴弦,抽空與她打招呼,險些沒趕上下一小節。

他們樂隊三個人都是生活裏最不受待見的那種中年大哥,頭發上的油夠炒一年的菜,滿臉疲倦,從來睡不夠,一身煙酒味熏得人頭皮發麻。

叫“罐頭”是因為他們最窮的時候用罐頭盒當存錢罐,晃一晃叮當響;“男孩”則是因為年輕時候張口閉口西城男孩,跟屁蟲似的非加上這倆字,當時覺得酷斃了,現在無論如何都扯不上關系,每每提到都燥得慌。

“才來啊?給我月姐三杯滿上,這不喝說不過去呀。”邊月還沒坐下,最愛張羅的小錢已經把酒遞過來了。

蘇覓比她先來一步,看了看她身後道:“小帥哥呢?舍不帶出來?”

話音剛落,靠在蘇覓肩上的奈奈立刻直起身子往後探頭,“什麽?月姐帶帥哥來了?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邊月接過酒一飲而盡,正想對奈奈說帥哥在夢裏,夢裏什麽都有,就見蘇覓指着她身後道:“嘿,說曹操曹操到,帥哥來了!”

邊月回頭時比其他人還驚訝,剛才臉還紅的跟蘋果似的,邊月還以為一時半會兒見不到他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也要看邊月去的是哪裏,那可是酒吧!喻楓一在聊天框裏看見這兩個字頓時什麽旖旎的心思都沒了,用涼水洗了個臉就找了過來,邊月還在湖邊耽擱了半響,一來二去,前後腳進了酒吧。

原本起碼要讓邊月喝上三杯才讓肯放過她,喻楓突然出現,吸引了全部關注,也就沒人在意邊月遲到這件事了。

“叫什麽名字?”“在哪裏工作呀?”“和邊月什麽關系啊……”

七嘴八舌,查戶口似的圍着喻楓問個不停,饒是見過大場面的喻楓一時之間也難以招架。視線穿過人群,落在無人問津的邊月身上,眼神懇切,無比希望邊月做點什麽拯救他于水深火熱。

邊月笑了一下,假裝沒看懂,注意力集中到舞臺上去。

沒過多久觀衆席爆發出一陣歡呼,喻楓也終于擺脫八大門派的圍攻,擠到邊月身邊坐下。

熱場歌曲已經唱完,臺上的老boy們清了清嗓,邊月以為他們要對臺下不遠萬裏趕來的粉絲說些掏心窩子的話。不止邊月,其他人也這麽想,熱鬧的場子一瞬間安靜,不少感性的粉絲甚至已經紅了眼。

喻楓一坐穩就要對邊月見死不救的行為發出嚴肅抗議,邊月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注意氛圍,喻楓便只能瞪她一眼。

“我——”話筒忽然發出尖銳的聲音,大家都被吓了一跳。滿座嘩然,好容易醞釀好的氣氛消失在對話筒的抱怨中。

“告別的話說多了就俗了,感謝兄弟們前來,一首《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送給大家。”

出乎意料的好聽。

先前雖然被各種好奇心圍攻,但音響的聲音那麽大,喻楓還是聽見了臺上三人的歌聲,說是魔音貫耳都算擡舉。

歌聲半死不活的吊着,唱的人沒斷氣,聽的人快要窒息了,好像是故意搞出一副有氣無力的唱腔裝深沉,裝苦悶,悶是真悶,老和尚念經都比這歌聲聽着舒服,更別提歌詞、曲子半點不抓耳,只叫人難受。

喻楓欣賞不來,以為是先天條件導致的,沒想到他們唱西城男孩的歌那麽好聽,原創歌曲卻唱成那副模樣,無怪混成這副田地。

“為什麽告別?他們以後不唱了?”喻楓小聲問邊月。

“嗯,今晚過了就解散了。”

順口問一句:“為什麽?”

總不會因為唱的太難聽吧?

邊月看了他一眼,道:“老大不小,父母生病的生病,孩子上學的上學,被催婚的催婚,搞樂隊能掙幾錢?三十歲以前天天把夢想挂嘴邊,人家只當你是小孩沒長大,三十歲以後還做白日夢,那完了,千古罪人都沒你罪孽深重。”

“他們幾個都快40了,還能一輩子活在夢裏不成?”

不能實現的夢想之于人生來說到底算什麽?荒廢的時間,付出的精力,許下的豪言壯志,最終都在現實的重壓下化作一聲嘆息,連自己都不願再提起。

邊月想到了自己小時候,她興致勃勃地把美術課上做的手工帶回家給父母看,得到不過是一句“做這個有什麽用”的诘問。她又想到了放棄攝影的喻楓,卻沒有因此得到安慰。

笑意盈盈的望着喻楓,喻楓卻覺得邊月的眼神極具攻擊性,滿懷惡意,幸災樂禍,都在歡迎他來到現實世界。

怔了怔,眼睛一望到底,那些惡意又仿佛都只是喻楓的幻覺,邊月的笑容裏除了笑什麽都沒有,喻楓的手機恰在這時響起。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