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

第 26 章

喻楓說了個肯定的答案,在邊月意料之內,在她意料之外的是,她明知道是假的,卻還是因為這個答案獲得了些許的快樂。

“我說真的,”喻楓回頭看着她,“你不要覺得我答應的爽快就覺得我在騙你。”

邊月忍住笑:“我沒有這麽想。”

她當然是這麽想的,永遠是很虛無缥缈的東西,但現在氣氛良好,邊月心情也不差,她樂于說一些好聽的話哄人開心。

但喻楓并不滿足于口頭上的承認,他忍了又忍,還是停下腳步認真地說:“我對你說過的所有話都是真的。”

這就是不接受她的和稀泥了,邊月嘆了口氣。她和喻楓生活境遇不同,對很多事物都持有完全相反的觀點,但有一件事應該是有共識的,就是人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不受外界幹擾而活着 ,就算是喻楓,不也放棄了攝影,接受了家庭的安排進入家族企業嗎?

邊月以為在這一點上,他至少是懂她的,這個話題從上船前一直說到現在,再說下去也只能是不了了之,邊月不想再繼續了。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一定要這麽較真嗎?”

有很多書、很多電影在網絡上的評價并不好,但邊月看的時候還是很開心,因為她并不需要靠這些書和電影獲得什麽有價值、有意義的東西,她只想要輕松快樂的消磨時間,如此,那些書電影就是最好的選擇。

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樣的,邊月并不想追求長遠的幸福或是滿足,因為以長遠的目光來看,什麽都将是徹頭徹尾的悲劇,而她只想要當下一瞬間的快樂,只有這一瞬間的快樂才是真實的,是可以把握的。

“我不是要較真……”喻楓思考着該如何措辭,“我就是、我就是想說……嗯……”

如果硬要較真的話,邊月剛才對葉邵安的報複什麽都不算,因為邊月純粹是仗着有喻楓在身邊才能毫無心裏負擔地對葉邵安拳打腳踢,如果沒有喻楓呢?葉邵安肯定不會任由她動手,說白了她的報複算不上真正的報複,頂多是狐假虎威仗勢欺人。

邊月沒什麽耐心地抽回自己的手,卻在即将脫離時被反應過來的喻楓緊緊抓住。

他思忖着:“就像是……像是撿起地上的垃圾扔回垃圾桶裏,我當然也知道這是再小不過的事,做與不做對這個世界造成不了任何影響,但我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沒有希望我能改變什麽,也不奢求什麽回報,我只是想做,那就做了。”

“唯獨對你不一樣,我希望能真正的幫到你,我希望能對你造成影響,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但我需要你的回報,唯獨需要你的回報。”

邊月對有錢人的印象是不太好的,也遇見過一些真正有修養有地位的人,但更多的是自以為是的蠢貨。有兩個錢就覺得自己什麽都懂,坐在主位上對着下面的專業人士指手畫腳誇誇其談,一點建設性意見給不出,平白增加別人的工作量,末了還覺得全是他的功勞。邊月在工作裏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小少爺一家自然都是極其少見的好人,但邊月還是打心底裏不相信喻楓會理解他。

瞧見那《霸王別姬》,在被□□批判的同等境遇下段小樓都能攻擊程蝶衣換取自保,何況是身份地位都天差地別的邊月喻楓等人?換位思考說來簡單,但所需要的條件是苛刻的,需要兩人處于過同等境遇,需要雙方沒有利益沖突。

邊月以為衣食無憂的小少爺永遠不會懂她,卻沒想到一直不懂的人其實是邊月。她自己一個人太久,久到不相信有一個人會這樣對她,久到難以想象會有人為她做到這種程度。

即使自己深陷現實的囫囵,也不願使她染上半分風霜。

他說的話實在太美好,邊月很少有這種經驗,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費勁把手從喻楓的掌心中抽出來,邊月這才察覺手心沁出些許冷汗,無意識在衣服上摩擦,亂飄的眼神忽然看見一家熟悉的店,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先去吃飯。”

說完頭也不回就往那邊走,步伐慌亂,也不管喻楓有沒有跟上來。

是一家很小很小的店鋪,門外放着一張三人坐的小沙發,破皮的地方被花花綠綠的沙發巾遮住。推門進去,先聽見一串悅耳的風鈴聲,約莫三十多平的小店,大半的空間被後廚與吧臺占據,靠窗的地方有一個火塘,圍着火塘放一圈坐墊與懶人沙發,剩下的空間就只夠放兩三張兩人坐的鐵藝雕花小桌子。地是水泥地,牆上也沒有貼瓷磚,紅色的磚頭與粗曠的水泥線條交彙,上面挂了幾幅色彩鮮豔的油畫和幾張獨具民族特色的布藝裝飾,店雖不大,但看得出來老板是極其用心的。

他們進去的時候店裏已經沒了空餘的桌子,火塘邊坐了兩個人,一個人靠在沙發上發呆,一個抱着吉他時不時彈一段,地上散落幾張草稿紙。瞧着是眼熟,昨晚上喝酒見過的,邊月與他們打過招呼,帶着喻楓坐到吧臺前。

“來啦?”老板娘站在吧臺裏擦酒杯裏殘留水漬,她看着三十歲上下,卷發,帶着紅色的頭巾,長指甲上的顏色比今天的天空還要藍,她問邊月想吃什麽,邊月随便在菜單上指了個意大利面,老板娘又笑盈盈地看向喻楓,“帥哥你呢?”

說完還向他抛了個媚眼,喻楓愣在原地,半響才艱難的從喉嚨裏吐出“和她一樣”幾個字,說完又迅速瞟了邊月一眼。

“喝的呢?”老板娘放下最後一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姐姐請你喝呀。”

“別逗他了。”邊月難得為他解圍一次。

老板娘不滿嬌嗲:“知道是你的小帥哥,我幫你試試值不值得托付嘛。”

“值得!”這種事可不能馬虎,喻楓想也不想就擲地有聲地回答。

好像連時間都暫停了幾秒。

“噗,你從哪裏找來的活寶哈哈哈哈哈哈……”老板娘笑的直不起腰,邊月頓覺臉上無光,用手遮住臉,但老板娘放肆的笑聲還是吸引了店內所有人的注意,直到帶着圍裙的老板從後廚出來邊道歉邊把老板娘帶走,那些探究的目光才漸漸散去。

當地喜辣重油,意大利面裏也根據當地的口味做了改變,放了許多蒜末幹辣椒和青椒,瞧着不像意大利面,倒像是街邊某個小攤販賣的炒面。邊月在桌上墊了一張紙,一點一點把面裏的辣椒挑出來。

“挑食。”喻楓往嘴裏猛的塞了一口面,抽空評價道,看樣子面很對他的口味。

他絕對是在高檔餐廳吃過正宗意大利面的,有一少部分人自認為見識比別人多一些,就喜歡在各種不合時宜的場合挑三揀四,以擡高自己地位,炫耀自己的見識。邊月一開始還擔心喻楓吃不慣,看着他盤子裏剩下三分之一的面,邊月知道自己多慮了。

但這也絕對不是他能對邊月的餐食指手畫腳的理由。邊月懶懶擡起眼皮,“你喜歡吃啊?”

喻楓疑惑地看着她。

“那你就多吃點。”邊月把剛挑出來的辣椒全部夾進喻楓的盤子裏。

“……”

後來不止是辣椒,連邊月吃不完的面也進了喻楓的肚子。

放下餐具一擡頭,老板娘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來了,手肘撐在吧臺上,手掌捧着臉,一臉姨母笑的看着二人。

邊月無奈道:“你沒有別的事要做了嗎?”

“沒有,觀察你就是我的頭等大事。”

邊月不想和她說話了,扭頭看向喻楓:“走吧。”

喻楓點點頭,自覺掏出手機要付款,老板娘攔住他:“不用給了。”

“邊月來我這兒吃飯都是免費的,你沾了她的光。”

“為什麽?”

邊月道:“他想給你就讓他給呗,他有錢。”

老板娘白了邊月一眼,心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他的錢都是你給的嗎,然後對喻楓說:“開店的錢都是找她借的。”

似乎怕喻楓誤會什麽,頓了頓,欲蓋彌彰地補充:“她現在可沒什麽錢了。”說完就緊盯着喻楓,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

喻楓被看的奇怪,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表情,老板娘這才勉強放心,收回視線,雖然行為令人鄙夷,但人瞧着還可以,不是那種空有美貌的蠢貨。

回民宿的路上,喻楓回憶起這兩天邊月的朋友對自己的區別對待,思來想去,怎麽想都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她的朋友,試探着問邊月:“你的朋友們……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為什麽這樣問?”

“他們……他們總對我說一些奇怪的話。”

“……”腳步遲疑了幾秒,邊月正色道,“可能他們覺得你長得太帥,想引起你的注意。”

喻楓說:“沒有吧,他們經常對我提起錢的事,但每一句話組合在一起我又聽不懂了。”

邊月看了看他衛衣上顯眼的“pama”标志,“可能他們在覺得你特別帥的基礎上,覺得你穿衣打扮特別有品位。”

“是嗎?”喻楓對邊月的話表示懷疑,“但是這件衣服沒花什麽錢……”

“就是花小錢幹大事才特別有品位!”邊月斬釘截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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