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邊月沒計劃在十九湖停留很久,打算回去休息會兒就走,現在時間正好,起得早的在吃午飯,現在還沒起的估摸要等到下午才會起,現在離開悄悄地走就是,不必費精力和大量的人告別。

“你早不說晚不說,快開工了才來告訴我你周轉不開,你現在讓我怎麽辦?去搶銀行嗎?”

他們才跨進小院,蘇覓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從房子裏傳了出來,一路聽見她罵罵咧咧,走進一樓,看見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機:“這個孫子居然敢挂我電話?!”

“什麽時候出去的?”蘇覓抽空知會他們一聲,不待二人接話,立刻回撥過去,一長串忙音後,機械的女音傳來,蘇覓又撥了一遍,還不應答。想把手機砸了,手都舉起來了,想到手機是自己花錢買的,又放下來,洩了氣般跌坐在沙發上。

邊月問她怎麽了。

蘇覓有氣無力地說:“我最近不是在鼓搗精品民宿的事嗎?地找好了,審批下來了,施工隊也到位了,眼瞅着就要交定金開工了,合夥人跑了。”

她自己有些積蓄,家庭條件也不錯,前幾年自己創業,自助餐虧死了,淘寶店黃了,後來想迎風趕上在自媒體行業闖出一片天,又因為賬號起不來而放棄……近來深耕于民宿旅游業,總算交了好運,在各地一連開了三四家,眼看就要進軍精品民宿,從行業更高處邁進,沒想到合夥人跑了。

那人說起來也算個認識很多年的朋友,再有近年來順風順水,多少使她松懈了一些,也就沒着急讓人簽合同,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我剛泡了花茶,你們想喝自己倒。”也就頹廢了兩秒,蘇覓從沙發上彈起來,把杯子裏的花茶一飲而盡,再次打開手機翻翻找找,撥了幾個電話。

“王總您好,您最近有興趣投資嗎?”

“诶,趙總好久不見,最近在哪裏發財?我手裏有一個項目……”

“李小姐……哦,在國外度假吶……什麽時候再來我這裏,我一直給您留着房間呢……”

每打一個電話,蘇覓的臉色就暗淡一點,挂斷最後一個電話仿佛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氣,手無力的垂着,身體徹底陷入沙發,笑容無比苦澀:“沒轍,等死吧。”

邊月坐到她身邊:“還差多少錢,我……”

“別,”蘇覓擺擺手,“你的情況我還不知道?本來你那酒吧就不賺幾個錢,你還到處借人錢,你先顧好你自己吧。”

“那你打算怎麽辦?”邊月斜睨着她。

蘇覓沒什麽力氣地道:“不是說了嗎?等死呗。”見邊月一直看着她,又勉強找回一點力氣,“再看看吧,實在不行就去找家人朋友借點。”

到底是還有退路的,邊月就沒有太擔心,正想上樓收拾東西,卻見喻楓若有所思地看着蘇覓,當下就道:“你別沖動。”

“沒有沖動,我确實覺得還不錯。”

“什麽?”蘇覓沒懂二人在聊什麽,出聲問了一句,可惜沒有人在意。

邊月無奈地說:“你家的酒店不夠你施展才華?”

“又不一樣。”

“別人都是向上發展,怎麽你還向下兼容呢?”邊月覺得牙疼。

“你倆到底再說什麽啊?”又是酒店,又是向下兼容的,蘇覓潛意識裏覺得他倆的話題應該和自己有關系,但她又聽不懂。

總算想起在場的還有另一人,喻楓對蘇覓道:“姐,你有項目計劃書嗎?可以給我看看嗎?”

“有是有,但是……”眼神看向邊月。

“你給他吧,他錢多燒的。”

“可是……”蘇覓不懂,軟飯男怎麽能搖身一變成為救急救火的投資人呢?又打量了一遍他的穿着打扮,是山寨沒錯啊!

将信将疑的回房間找項目書,交到二人手上的時候也沒抱希望,只當是他們不想讓她太上火的權宜之計,就當沒有這回事兒。

等他們收拾完東西,蘇覓送兩人上車,車子都快啓動了,喻楓打開車窗,笑起來時虎牙格外明顯:“最遲明晚,一定給你答複。”

說完便啓動車子開走了,徒留蘇覓愣在原地,無法,軟飯男的形象太深入人心。

也許不是他本人投資,是他認識的某個大佬?蘇覓自動忽視了不合理之處,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解釋,以至于在邊月喻楓二人離開一天之後,蘇覓接到了自稱是喻楓助理的電話,直接傻眼。

“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認識這麽一位居然藏着掖着。”蘇覓給邊月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是他們離開後的第二天早上了。

邊月無奈笑道:“我從一開始就說了,是你們一直不相信。”

“那他穿的那麽……那麽……樸素,誰能想到這麽有來頭。”邊月笑而不語,蘇覓繼續問,“你們到哪兒了?”

邊月說了個地名,蘇覓讓他們小心開車,然後挂斷了電話。

從昨天開始一直是喻楓在開車,山裏信號不好,打開一個頁面光是等加載的時間就失了興致,邊月只能放下手機,頭抵在車壁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她有胃病,原本已經好久沒發作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幾天飲食不規律的原因,老隐隐作痛。

她是很能忍痛的,這點程度不算什麽,但先前說過,人是很脆弱的生物,平日裏看着陽光開朗的人,也會突然在某個不期然的時刻,因為一件再小不過的事陷入崩潰。

邊月感受着胃壁摩擦,喉嚨裏湧上一股淡淡的腥甜,連續不斷的彎道,大同小異的景色,車廂裏彌漫着汽油味,這些都令邊月感到暈眩。

接近下午,天氣忽而不好了,邊月開着窗,風裏隐隐綽綽蕩漾着一股水汽,然後濃稠的霧從山谷升起,在視線範圍內蔓延,遠望過去,山、路、石頭全都被遮住,待車接近,一切又變的清晰起來。

喻楓見邊月無聊,偶爾起個話茬兒,但邊月并不很願意接話,所以車裏很快又陷入安靜之中。

傍晚時分下了小雨,邊月的心情也跟細密的雨絲一樣朦胧起來。路邊有一個人小小的、無人看守的園子,看大門外的介紹,似乎有一位沒聽過名字的詩人曾在這裏停留作詩,喻楓把車停下,問邊月要不要下去走走,邊月點頭說好。

雨滴小的可以忽略不計,又或許是天氣太涼凍僵了裸露在外的皮膚,邊月感覺不到有雨的存在,臺階上倒是泥濘的,邊月小心翼翼的下腳,避開紅色的土。大小算個景點,實際上無甚景色,順着臺階往下有一個小亭子供人休息,再順着小路往裏走,看見一個公廁。

邊月恍然,原來它的作用在這兒。

亭子瞧着不太幹淨,庭外也沒有什麽非要看的景色,天空陰雲密布,忽的傳來一聲響雷,邊月站了一會兒就說要走,喻楓讓她等等。

按理說再有不到一個星期就該春分了,可山裏依舊是令人沮喪的蕭條,踩在将腐未腐的枯枝敗葉上發出的“咔嚓”聲也不再令人滿意。喻楓蹲了下去,邊月以為他在系鞋帶,又擡頭望了一眼天,似乎有一場大雨在醞釀。

正想讓喻楓快點,他站了起來:“伸手。”

邊月不明所以的把手伸出去,輕若羽毛的東西放在她手心,小小的一朵野花,叫不出名字,花瓣是紫色的,愈往中間顏色愈淺,花心成了白色。

“笑一笑,不要不開心。”話音剛落,大雨傾盆而下,“壞了!”拉起邊月就跑。

野花蹂躏在掌心,在半路掉了出去,徒留一股淡淡的草香。渾身濕透回到車裏,天上的雨水,地上的泥土,還有七零八落的情緒都被帶進車廂。邊月看着空蕩蕩的手心,一條幹燥的毛巾忽然落下。

喻楓也拿着一條在擦身上的水,“這雨真是說下就下。”

水順着衣服滲入坐墊裏,腳一移開就出現幾個醒目的泥腳印,邊月心裏覺得讨厭,懶懶地說:“幹嘛不先去亭子躲一陣?”

其實這話隐隐有些抱怨的意思,喻楓不知道有沒有接收到,只是笑了笑,“難得有機會可以和老天比比是雨下的快還是我們跑的快。”

邊月懶得理他,系好安全帶,一臺頭,喻楓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邊月下意識屏住呼吸,愣了幾秒,想要撇開臉。

“別動,”他垂眸看着邊月,鴉羽般的睫毛輕顫,一雙黑白極致分明的眼睛,眼神專注而柔和,他擡起手,指尖很慢的從邊月眼下劃過,“這裏沒有擦幹淨。”

然後退開一點,眼裏好像滲滿整晚的月光,眼尾彎彎,笑容清澈:“好了。”

真的沒擦幹淨嗎?

車子開出去好久,邊月心頭還一直萦繞着這個問題,車裏沒有放歌,喻楓心情很好的哼着小曲,嘴角有淺淡的笑,讓看着他的人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了許多。

只是好心情還沒持續多久,就被排成長龍的車隊阻斷了。很快就能越過這座山,下一個落腳點就在眼前,前方似乎出了車禍,路上過沒見到幾張車,現在長長一列,看不見盡頭。

雨還在下,劈裏啪啦砸在車上,聽得人焦躁。耐着性子等了半小時,堪堪移動半個車身的距離。天色已然暗淡,紅紅黃黃得車燈在山道上亮起,寂靜的山道突然便熱鬧起來。

邊月頭發淋了雨,雖然用幹毛巾擦了又擦,可天氣又冷又濕,現下半幹不幹,就跟他們被困在半路不上不下的一樣。

民宿已經過了能退的時間;前面一輛車的司機方才擡着傘下車往前走,現下愁眉苦臉的回來;面包和泡面已經不想再吃;天氣太冷,想喝熱騰騰的奶茶;路上又耽擱,不知道還能不能在計劃的時間到達目的地;雨到底什麽時候停,就算是小些也好,後面的路會不會因為塌方又堵車……

今天好像特別不順,胃裏燃氣一股火,灼熱感直燒心頭,邊月的手無意識的在衣服上摩擦,不間斷地将衣服上的褶皺抹平,又傾身往雨幕中張望,眉頭擰在一起。

一直骨節分明手忽然抓住邊月,緊握住她的手不讓她亂動。

喻楓看着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清澈明媚,點漆般的眸子裏閃着柔光,好像不曾察覺邊月的焦慮,也沒有被一連串的糟糕影響。

“喂,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投資民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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