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

第 33 章

二樓公共區域是酒吧內的休息聖地,邊月下午上去的時候有三個腦袋正圍着茶幾吃個不停。

“月姐吃飯了嗎?一起吃點?”藍發女孩兒邊啃雞翅邊跟言初打招呼。

雖然頭發顏色變了,瞧樣子赫然就是在達瓦村遇見的小姑娘菲茲,邊月搖搖頭,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經典開篇法三人組剛來的時候一窮二白,只能在酒吧倉庫借住,前些天忽然有首歌在網絡上小火了一把,攢了些名氣,接了幾場商演,便從酒吧搬了出去,他們受邀去外地參加音樂節,今早才回來。

“诶,我們還給你帶了禮物,”菲茲嘴裏嚼着雞骨頭上咬下來的軟骨,咯吱咯吱響,然後扔下骨頭,嗦了嗦油膩的指尖,一頭埋進堆滿行李的沙發。

好容易在層層阻礙下抽出一張簽名照,遞出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邊月不忍拒絕,接過了這張雞翅味的照片。

“我看唱片牆上有好多他的唱片,剛好這次音樂節他也來了,我就給你要了一張,真人長得巨帥!”

許從,近年大火的原創歌手。邊月的手頓了一下,眼中的笑意像一片雪花落進水裏,化了。

“你看下這種酒還要不要補貨。”阿遠忽然從辦公室探出頭來叫她,也就沒空去管簽名照,順手放在桌上。

菲茲還想說什麽,被身邊的人拉了一下,又坐回去吃飯了。

核對完進貨單,兩人一起出來,幾人還在吃。

阿遠讓邊月明天別偷懶,邊月借口說說明天有事來不了,阿遠臉色變得很臭,但也沒說什麽。

五個小孩兒應該是去了一趟音樂節有錢了,邊月來走個過場就打算回去了,幾人拉着她不讓走,說是一定要請她吃飯。

邊月無奈道:“你們這都吃了一半了還有肚子嗎?下次吧。”

菲茲嘿嘿一笑:“這才哪到哪?只管等着就是”

話音剛落小喬就接了個電話,起身往樓下走,周然也跟了出去,說是外賣又到了,回來時兩個人每只手都提滿了紙袋,又是喝的又是吃的,連蛋糕都買了一個。

邊月和阿遠都傻眼,有心想勸他們節制一點,但邊月自己花錢也跟流水似的,沒有立場說他們,再說,像他們這樣的樂隊,今朝有酒今朝醉也許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凡與藝術沾點邊工作,大抵需要點複雜的經歷,越窮越好,越苦越好。這世上普通人居多,鮮少有人能與紙醉金迷共情,有錢人的痛苦也不叫痛苦,叫無病呻吟。

事已至此,只能順着菲茲坐下,阿遠想找個借口開溜也沒被允許。中途有其他樂隊的人或是酒吧員工加入,沒過多久離開,又換上幾個新面孔,流水席一般從下午五六點吃到了晚上九點才結束。

車還停在隔壁街巷,酒雖喝的不多,但開車是沒辦法了,本想着就當消食走回去,過幾天再來開,剛拿到駕照的調酒師小樂自告奮勇要當司機送她回去,不是什麽死亡路段,還近,邊月欣然同意。

兩人從後門出去,拐入小巷。巷口的繁華沒有侵襲進來,小巷內燈光昏暗,兩邊是泛黃的圍牆,老舊的居民樓,樓裏住的大約都是老人,十點不到便一片寂靜,徒餘空洞的窗子,小巷格外寂寞。

邊月放松的靠在後座上,正想掏出手機看看消息,身子猛地前傾,車前傳來嘭的一聲。

酒瞬間醒了大半,兩個人都愣在座椅上,好半響小樂才哭喪着個臉回頭:“月姐,怎麽辦呀……”

邊月瞬間感覺一股氣湧上腦門,人果然是最不值得信任的生物。

“什麽怎麽辦!趕緊下去看看!”

邊月邊開門邊安慰自己,還好還沒開出去就出事了,只是撞壞一個車燈……正慶幸呢,命運猝不及防又給她了一個重創。

她看清了車标,一陣天旋地轉,幾乎快要暈過去,還沒緩過來,駕駛室下來個人,就轉身那一瞬間好像自動開了0.5倍速,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印在邊月腦海裏。

喻楓微微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輕描淡寫吐出四個字:“好久不見。”

邊月覺得自己還能喝上一壺。

小樂一個勁兒的鞠躬道歉,帶了哭腔,喻風也不理他,只用又懶又散的眼神盯着邊月,似乎在問她要怎麽辦。

邊月頭胃都痛的要炸裂,第一反應就是尥蹶子,誰撞的你找誰去,喻楓好像看出了她的意圖,氣定神閑道:“車主是哪位?”

小樂眼巴巴的望着邊月,眼裏閃動着淚花,二十歲都不到,他還是個孩子!

邊月總算恢複了三分理智,耐着性子賠笑:“好久不見,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本來還想說回頤江請你吃飯,結果最近太忙了一直沒時間,誰知道那麽不巧……”

喻楓冷笑一聲:“別說廢話,你想怎麽解決?”

看起來是半點不想講情面。

邊月心中一百個後悔,早知道就不讓小樂送她回去了,睡在休息室又能怎樣?再往前推,在昆木的時候就不應該扔下喻楓偷溜;再再再往前追溯,九年前離開的時候都沒和他好好告別……

費勁地爬回車裏一頓翻找,犄角旮旯找出一張不知道什麽時候印的名片,皺巴巴的,好在電話號碼沒換過,放在手心壓了壓,遞給喻楓時還有些猶豫。

“……算好價錢打我電話。”

喻楓看了一眼,有些嫌棄。

得,那她自己聯系他吧,正想收回,喻楓一把搶了過去,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剩下兩人在沒有燈的小巷子裏面面相觑,吃了一嘴尾氣,這人也真是,半夜三更自己坐在偏僻的小巷子裏幹嘛,燈也不開,等碰瓷嗎?

距離他們上次來酒吧已經過去了那麽久,邊月覺得喻楓大概是真的生氣不打算原諒她了,連阿遠都不再提起這件事,結果他竟然在這種情況出現了,應該……是剛好有事到附近辦吧?

身邊的小樂眼睛依舊紅紅的,幾乎快給她跪了,邊月半推半塞把他弄上車,邊喘氣邊揉着胃:“說了不用你賠。”

又有些氣急敗壞,“趕緊送我回家!”

邊月提心吊膽在家裏等了兩天電話,始終杳無音訊,她甚至樂觀地猜是喻楓看出她的窘迫,大發慈悲免了她的賠償。

隔天下午随便吃了點東西,快四點才到酒吧,店內放着舒緩的音樂,稀稀拉拉坐着幾個人。

店鋪運營趨向成熟,平日裏她這個所謂的老板來不來都沒什麽大礙,真正管事的,是在倉庫門口發愁那位。

“那幾位大爺,”阿遠朝倉庫裏努努嘴,“還沒醒呢。”

倉庫裏除了酒和材料,有幾架二手高低床,桌椅板凳,足夠樂隊練習的空地。

阿遠對此頗有微詞,她是個追求質感的人,那幾架寒碜的高低床與整個酒吧的格調大相徑庭,她說邊月是撿破爛的,讓邊月趕緊扔掉,一向在經營上不反對阿遠的邊月沒有應允。

倉庫住過很多沒有名氣沒有錢沒有才華的三無樂隊,他們生活習慣不好,常把倉庫弄得烏煙瘴氣,需要阿遠拿着雞毛撣子在後面追才開始收拾。

邊月知道的,阿遠其實是不希望她再帶這些人回來,他們吃邊月的,住邊月的,短的呆上半個月,長的能住小半年,然後無一例外,帶上他們的破爛樂器,消失的無影無蹤……

店裏本來也不賺幾個錢,阿遠常不解的問她,你圖什麽。邊月就笑嘻嘻地看着阿遠,你不也是我撿回來的嗎,然後阿遠就不說話了。

邊月也問自己,圖什麽呢?若幹年後回頭再看,普通人的人生就是由無數沒用的東西、沒用的選擇、沒用的事堆砌起來的,圖什麽?圖沒用。

阿遠推邊月進倉庫,讓她把那幾個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叫起來。

跟死豬一樣,叫醒他們好費力氣,邊月不想去,突然響起的電話解救了她。

“請問是邊小姐嗎?”

“是的,”對阿遠歉意地笑笑,捂着手機快步離開,“你哪位?”

“您好,我是喻總的助理,這邊想約您談一下賠償的事,請問您有空來我們公司一趟嗎?”

邊月皺眉:“電話裏不能說?”

“……賠償金額不小,方便的話還是請您過來一趟。”說罷像是怕她拒絕,那邊交代了地址,匆匆挂了電話。

邊月還在發懵,一擡頭就看見畏畏縮縮的小樂從她身邊一閃而過。

邊月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想到助理剛才的話,金額不小,金額不小,不小……頭痛欲裂,我到底圖什麽?

喝酒誤事,酒精害人,前人誠不欺我。

邊月再怎麽捶胸頓足,再怎麽後悔,說出去的話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不可挽回。

阿遠拿着雞毛撣子進倉庫揮了幾棒,出來看見一臉便秘像的邊月,“你怎麽了?”

“……我出去一趟。”

“才來就走?我說你這個老板能不能上點心啊,別到時候酒吧破産倒閉你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破産?”邊月幽幽一笑,“快了,你準備一下,咱倆今晚就連夜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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