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
第 32 章
邊月昨晚睡在了酒吧,小言調的酒喝的時候沒什麽感覺,過了一陣子後勁上來,天旋地轉,站住都困難,不想來回折騰就睡在了樓上。
酒吧二樓不大,也不對顧客開放,上了樓梯就是公共休息區域,經常看見有宿醉的樂隊成員躺倒在上面的沙發上。靠右有一走道,門對門兩間房,大的那間做辦公室用,小的便是邊月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窗戶正對着南湖,窗臺上放着幾盆小花,現下不是花期,只有濃沉的綠色,好在花盆的挑選上別具心裁,在顏色淡薄的日子裏添了幾分意趣。
窗臺下是一張一米二款的單人床,兩層厚被子下埋着還在沉睡的邊月。
十二點不到,還不是酒吧的經營時間,樓下很安靜,風吹的外面的風鈴叮當響,房間裏暖烘烘的,被子下的人什麽也聽不見。
忽有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房間裏的靜谧,邊月從夢中驚醒,撥開被子睡眼朦胧地擡頭,門被敲得顫動,不用猜就知道,是阿遠在叫她。
爬起來給她開門,一股冷氣見縫插針擠進來,人影還沒看清,邊月又爬回床上了。
“不是讓你中午來我家吃飯嗎?怎麽還睡着?”
阿遠與人合租,住的比邊月還近,就與酒吧隔着一條街。
邊月再次用被子裹住自己,眯着眼道:“太冷了,不想起。”
也是知道她的德性,連罵也不想罵了。
阿遠關上門,輕車熟路的從床頭的書桌下拖出一張小桌子,把飯盒放在上面,一層一層打開,紅燒肉,火腿排骨炖藕,蚝油生菜,肉末豆腐,又拿出兩個小碗盛出兩碗飯。
“快點,過會兒涼了。”阿遠隔着被子拍了拍她。
人飯都做好端到她面前了,再賴床怎麽也說不過去,邊月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從床上坐起來,阿遠找了兩個坐墊放下,見狀從床尾堆滿衣服的沙發上拿起一件棉外套扔給她。
阿遠的手藝毋庸置疑,一坐到桌邊就香氣撲鼻,從胃開始清醒,邊月塞了一塊排骨到嘴裏,由衷感嘆:“好吃。”
“裏面的火腿還是你拿回來的。”阿遠見怪不怪。
“春花阿媽腌火腿的手藝一年比一年好了。”
“今年不是她腌的吧,”阿遠從湯裏撈起一片火腿,“說起這個,那天在視頻裏看見的小夥兒呢?他是外地的?”
邊月嘴裏有骨頭,含糊不清道:“沒,本地的。”
“那怎麽回來就不來找你了?”
“忙呗。”
“我覺得他比較好。”
邊月心不在焉回道:“什麽好?”
“那小夥瞧着比你認識的其他狐朋狗友靠譜,前幾天我阿媽打電話來還提起他了,”阿遠看向邊月,“你……你可以和他處處。”
又擔心邊月不吃午飯,又擔心邊月的終生大事,一天天不夠她操心的。
邊月失笑:“你年紀和我差不多啊,怎麽整天就想爬我頭上當我媽啊?”
“我倒是想當你媽,你叫嗎?”正色道,“我說真的,比起睡在樓下倉庫那些人,他真的好太多了!”
酒吧後面的倉庫,除了裝一些酒吧儲存的物品,還放了兩張鐵架子高低床,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歌手、流浪樂隊,阿遠向來不喜歡他們,邊月以為她是讨厭他們把倉庫弄的烏煙瘴氣,沒想到還擔心邊月一不留神跟他們跑了。
“你們這些小姑娘不就喜歡這種類型嗎?皺皺眉抽根煙就把你們迷的不要不要的,”阿遠很有經驗地說,“以前我們村有個小姑娘就跟人跑了,父母急的呀,多漂亮一個小姑娘……”
“打住打住,我都多少歲了還小姑娘。”邊月哭笑不得。
阿遠狠狠捏了她一把臉,“瞧這白嫩水靈的,可不就是小姑娘嗎?”
“我對面這位小姑娘,你怎麽不關心不關心自己的人生大事呢?”
“那不是還沒有遇到合适的麽,”阿遠道,“而且你別轉移話題,在說你的事!你別說你對人家沒上心,我阿媽阿姐都告訴我了!”
你們一家也是挺八卦的。
邊月無奈笑道:“算了吧,我一年賺的還沒有人家一天賺的零頭多。”
阿遠聞言愣了一會兒,好半響才緩緩道:“那是有點差距……”
過了一陣子又突然道:“但又不是說一定要結婚,或者在一起一輩子,你要是喜歡你就處處試試,開心了就繼續,不開心就分開。”
“可是……那不是逗人玩嗎?還浪費時間精力。”邊月少見的有些發懵。
“哦呦,你怎麽比我們村裏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人還古板?”給阿遠都急出鄉音了,“臨了臨了到結婚辦宴席還掰了,村子裏一年到頭不知道有多少對,隔天不也開開心心的出門嗎?”
“你閑着沒事幹就多來酒吧走走,別一天天想東想西的,還浪費時間精力,算我求你,你趕緊浪費點吧。”
邊月被她說的啞口無言,仔細一想也是,好像沒什麽經不起浪費的。小時候由于資源環境的限制,邊月喜歡在決定之前先計劃好plan B,在最大程度上避免plan A失敗帶來的損失,以至于造就了她杞人憂天的性格。
即便現在有大把的時間精力去浪費,她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考慮失敗後會怎麽樣。
“怎麽說?別想糊弄過去。”
“順其自然吧……”邊月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直到最後邊月也沒去看桃花,第二天清晨,邊月在前臺給喻楓留了話,然後在喻楓睡夢中一聲不響的回了頤江。
九年前的事再一次重演,比上次好一點的是邊月這次給喻楓留了話,雖然也只是一句“抱歉,突然有急事,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任誰看都是一句借口,甚至因為借口太拙劣不敢當面說,但至少有個交代。
邊月深知自己的過分,如果現在再去主動聯系,未免也太耍人玩兒了。
昨晚遇見了李知宴,他大約會把邊月在這兒的消息告訴喻楓,如果喻楓還願意來找她,那就……
邊月想的挺好,事實上李知宴根本沒想起來把這件事告訴喻楓。
他從廁所回來就發現卡座上的三個人不見蹤影,打了電話才知道三個人背着他各回各家了,在電話裏沖三個人大罵一通,挂了電話還餘氣未消。
人都走光了,再氣也沒辦法,收拾收拾也準備回家了,誰知還沒走出酒吧便接到另一場邀約,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喝到第二天早上回家,好巧不巧一開門就撞見西裝革履正要出門的李父,少不了劈頭蓋臉一頓罵。
等李知宴再想起這件事已經是在他自己的訂婚宴上了。
華麗的巨大吊燈下,打扮的光鮮亮麗男男女女聚在一起相談甚歡,穿着制服的服務員擡着托盤在人群中穿梭,時不時為人遞上一杯香槟。
喻楓在空無一人的陽臺上找到了李知宴,他點了一根煙,不抽,冷眼看着煙慢慢燒成灰燼。
成年人的效率不說愛與不愛,見過一面就足夠談婚論嫁。女方那邊比較急,周不開的資金急需注入新的活力,李家樂于雪中送炭。
“這跟賣女兒有什麽區別?”
喻楓淡淡瞥了他一眼:“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你也是被賣的。”
李知宴的憂郁一掃而空,氣的牙牙癢,正打算找點話損他兩句,忽然想起了什麽,牙也不咬了,氣也消了。
捅了捅喻楓的手臂,“你猜那天我在酒吧遇見誰了?”
“哪天?”
“就是你們丢下我走了的那天!”
“那得有一個多星期了吧?”喻楓并沒有放在心上,“你未婚妻?”
李知宴啐了一口:“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喻楓笑道:“那你還能遇見誰?”
“說出來吓死你,”李知宴得意洋洋地說,“我遇見月姐了。”
“誰?”
“月姐啊,以前在你們家住過那個邊月,你都不知道她變了好多,還剪了短發,要不是我對美人過目不忘,換了何川他們根本認不出……”
“在哪裏遇見?”喻楓打斷他的長篇大論,黑亮的眸子裏看不到半點散漫的笑意,連帶着李知宴都緊張起來。
“就在那天那個叫藍色爆炸的酒吧,月姐是酒吧的老板。”
“哦。”
喻楓的神色看不出什麽,甚至還比往常顯得更冷漠,但李知宴認識他太久了,一眼就看出了有情況,湊過去:“怎麽?你要去找她?”
“不去,我找她做什麽?”
“好好好,千萬別去,全世界都知道你最讨厭她了,”頓了頓了,又好心道,“我可聽說喻叔也在打聽你的感情動向,指不定哪天就給你弄個未婚妻出來,你現在嘴硬,到時候可別來找我哭。”
喻楓往旁邊挪了一步,嫌棄的拍了拍肩上的灰,表示我和你不一樣,別混為一談,剛好有一束光打在他身後,揚起的發絲鍍了一層銀光,李知宴看着他得瑟又不得不承認帥氣的臉,感覺格外讨厭。
正在認真思考他們長達二十多年的友誼是否就該就此宣布結束,身後的玻璃門忽然打開。
“那個……伯父,嗯,讓你過去……”他的未婚妻叫蘇茉,人如其名,跟朵小白花似的。
李知宴收斂了臉上的神情,冷淡嗯了一聲,然後扭頭看了喻楓一眼,跟着蘇茉走了出去。
那女孩兒藏在碎發後的耳尖發紅,很容易看出她的羞澀,與李知宴不同,李知宴的未婚妻對于和他訂婚這件事,好像不太抵觸。
喻楓低頭笑了笑,晚間的風輕吻他的臉龐,打開手機,沒有翻到想看的消息。
有人知道他的手機號,也知道他去過她的店,但是從沒想過聯系他。
眼裏才漾起的笑意也就随風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