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宮宴
第2章 宮宴
立京的雪停了的時候,正是除夕之夜。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晚上,百姓并沒有因為天黑而失去了除舊迎新的興致。整個京城被沿街的燈籠點亮,如同白晝。此起彼伏的爆竹聲伴着交談、嬉笑、祝福,熱鬧非凡。守衛森嚴的皇宮此刻好像也融入了其中,宮內一片歡聲笑語。
顧越站在聞人越身後,俯視着朝臣魚貫而入一一坐定,很容易地就看到了離主座不遠的李崇,和他身邊的李叔然。這個渴望像普通孩子那樣奔跑打鬧的小姑娘,已經離開了常年依賴的輪椅。李叔然身旁的兩個侍女之一拿着一根紅木拐杖,許是李叔然覺得拄着拐杖參加宮宴不太好看所以交給她的罷,另一位侍女就攙扶着一瘸一拐的将軍府三小姐,然後将她安頓好。
這是李叔然第一次參加宮宴,也是她念叨了很久的一個願望。顧越就這麽看着她,李叔然也很快發現了站在公子越身邊的阿越。少女無聲地喚了他的名字,突然覺得眼眶酸脹不已,顧越入宮的時候不過暮夏,如今再見面都是除夕了。李叔然一定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再見到顧越,她的腿腳早已和正常人無異,兩人也都不再是原來的樣子。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第一次在宮宴上端端正正坐好的公子越,自然也沒忽略了看向他身旁的那道熾熱的目光。用手肘戳了戳顧越的腿:“看來将軍府的那位三小姐,和你感情很深啊。”
“畢竟也是我照顧長大的。姑姑身體弱還要照顧季然,李伯然和李仲然都要學武,姑父又要戍守邊疆,只能是由我來照顧她了。”
“天生的瘸子也能被治好,不知道是不是和那玄乎的龍紋胎記有關。”聞人越打量着李叔然額上蓋得嚴嚴實實的頭發,想着李崇也是真的膽大,然後用只有他和顧越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我可不信溫珩的醫術能如此高超。”
顧越反駁道:“我看不見得。溫珩的事跡我之前也有所耳聞,江湖上,只要沒死透的,就算斷了氣溫珩也能救活。叔然的腿,我覺得的的确确是溫珩治好的。”
“我看他年紀也不大,如果确實是真才實學,那他還真是個人才呢。”太子摸了摸下巴,看見一個熟悉的姑娘走進宮殿後,又用手肘戳了戳顧越,“吶,夏小姐也來了。”
太子的伴讀翻了個白眼,沒去搭理他,規規矩矩地站好沒再說話。聞人越轉頭看顧越的眼睛也不知道在往哪裏看,了然地輕笑了聲,李叔然看顧越,顧越看夏夏,真的有趣。
顧越沒注意到聞人越回頭看他,只專注看他想看的姑娘。夏夏穿鵝黃色的衣服真的特別好看,像一束陽光,不管誰見了都會覺得這姑娘活潑可愛。從踏入宮殿到在他們的位置上坐定,夏夏一路都是禮貌又快活地笑着,似乎是察覺到顧越在看她,夏夏理好了因跪坐的姿勢而起了褶子的裙子,擡頭沖顧越一笑。
星星。隔着那麽遠的距離,顧越都能看到,夏夏笑的時候,眼裏恍若有星辰。
“皇上駕到——”
顧越發愣的工夫,所有賓客都已經到齊了。主座旁的宮人扯着嗓子叫了聲,本來還有些喧嚣的殿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起身,恭恭敬敬地等着康明帝的那些客套話。不出所料,在說了不知道多久的總結、展望、祝福後,聞人厲端起了金光閃閃的酒盞,底下的達官貴人也舉杯回應,宮宴也算正式開始了。
來來往往端着酒肉的宮人、正殿中央美人飛舞的水袖、恰到好處的樂聲夾雜着時不時發出的金銀玉石碰撞的聲音、還有使者朝臣的低低交談聲,至少這麽看着,是一場完美無缺的宴會,一場獨屬于玟原上層社會的奢靡宮宴——如果元曦沒開口的話。
“陛下,臣妾看公子越也到了成家的年紀,變自作主張挑邀請了适婚的世家千金來參加宮宴,讓公子越先認識一下。若碰上了個有眼緣的,陛下也該讓公子越成家了。”
等到北丘和沂澤進獻的舞姬退下後,樂師也止了琴聲,一身華服的元曦施施然走上前,若不是頭上沒有鳳冠,底下的賓客大概都會以為這就是玟原的皇後。而明妃的話音剛落,聞人越就扔了筷子,沒了吃飯的興致。這女人,還說什麽給聞人厲選個貼心的人,一看就是準備好了要把那些權貴之女塞給他的,不然她這樣公然在殿上說這番話,那八個千金怎麽都還躍躍欲試的樣子?擺明了就是早就商量好的!
“這……那先請吧,勞煩愛妃了。”
聞人厲也沒說好還是不好,元曦就當是許了,拍拍手,離坐在最前邊的一位妝容清麗精致的姑娘,穿着一席素雅的白色長裙,抱着一把琴上前撫琴奏樂,身後還有幾個樣貌平平的舞姬在她身後随着樂聲翩翩起舞。
可是聞人越連擡擡眼皮子都不願意,等八個姑娘都跟被叫賣的貨物一樣展示完了,這個被讨好的買家還在把玩手裏的銀酒杯,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聞人厲瞅了眼太子,贊揚了那些個姑娘一番,便問道:“太子,你覺得如何呀?”
聞人越這才擡頭,粗粗看了幾眼已回到坐席的幾位千金小姐,道:“父皇,您又不是不知道,年後兒臣要遠赴靖州,不想耽誤了哪位姑娘的大好前程。”
公子越話一出,殿內霎時議論紛紛。誰能想到,這一向嬌生慣養、行為放蕩不羁、被群臣暗諷一無是處的公子越,竟會有遠赴靖州那種貧瘠之地的一日?而殿中最平靜的,莫過于禁軍統領夏明;最緊張的,莫過于定遠将軍李崇。
主座上的皇帝輕咳了兩聲,順着太子的話繼續說道:“衆愛卿稍安勿躁。太子年歲漸長,早前跟朕提過,想為玟原做一番貢獻。朕考慮了良久,覺得既然太子有心,那不妨放手讓太子去做他想做的事。況且,有定遠将軍駐守靖州,朕可以放心地讓太子遠赴靖州。”
顧慮着北丘的使者也在宴上,聞人厲并沒有把聞人越還要代替他與北丘蠻夷交戰的事說出來,但在座的人,但凡不是傻的,都知道聞人越去靖州可不是簡簡單單巡視一下,是要披上铠甲征戰沙場的。只是他們實在想不出來,宴會上穿得和金孔雀無異的公子越穿上戰甲是何種模樣。心思深一點的,自然也想到了聞人越的生身父母都在靖州,哪怕他叫了聞人越二十多年的“父皇”,也改變不了他是靖王之子的事實。一時間,殿內竟無人言語。
聞人厲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欲言又止的李将軍松了拳頭又握緊,起身對聞人厲道:“微臣一定不負陛下所望。”
“愛卿不僅要安排好太子的事情,還要再安排下顧将軍之子的事情啊。”康明帝端起酒杯道,“前段日子顧公子作為太子的伴讀,很是盡心盡力,愛卿要代朕向顧将軍問好啊。”
天知道李崇花了多大的力氣讓自己拿酒杯的手不顫抖,謝了恩後雙腿仿佛失了力氣,讓他需要扶着桌案才能保持平衡不失儀态地坐下。
“爹,阿越也要去靖州嗎?”
連李叔然都發現了李崇的不對勁,強忍着心中的失落與不安,輕聲問李崇。但素來疼愛小女兒的李将軍已經無暇再顧及李叔然的情緒了,他沉浸在一種恐慌無措中,突然聽不到周圍的任何聲音。
“前些日子也多虧了夏統領對太子和顧公子的教導,愛卿,請。”
主座上的男人又向禁軍統領敬酒,夏明為女兒也倒了酒,然後父女倆一同向聞人厲舉杯。沒等夏明把酒喝完,一道熟悉的脆生生的女聲在殿內響起——
“陛下,民女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