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我會等到棄暗投明的時刻嗎。」

——《欲言又止》/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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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淮回家之後泡了會兒熱水, 過後章今微女士給他打了電話,表示給他訂了蛋糕,但今晚不能趕回去陪他過生日了。

言辭中有歉意, 但更多是尴尬。

周亦淮了然,開玩笑道:“要不要我去給您送換洗衣物?”

章今微咳了兩下, 笑罵了他兩句, 讓他別瞎想。

瞎想?呵呵。

他爸媽,典型的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 明明相互之間有感情,就是死守面子不複合。

虧他當了這麽多年傳聲筒。

他把收到的禮物全拆了。

到最後,只剩下那份學生會的抽獎禮。

拿的時候沒細想,現在存疑,附中學生會還搞這種活動?以前好像沒有。

他将東西從袋子裏拿出來。一共兩樣,一個柿子型挂墜, 還有一條運動發帶。

的确很像附中送禮的手筆。

再觀察便簽字跡,歪歪斜斜、潦草無章, 簡而言之, 不像是女生寫給心上人的。

他沒再多思考, 随手将挂墜扣在了書包上。

然後撥通了路揚的電話:“出來, 請你吃飯。”

路揚很無奈:“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了?外面雪下那麽大,我死在半路怎麽辦?”

周亦淮:“少來。走過來就五分鐘, 你要是死了我負責。”

“……”路揚妥協, “行,你等着。”

吧臺上擺了幾瓶飲料, 電視裏游戲音效不停,電子烤架上滋滋聲不停, 謝一程被拖過來就是充當老保姆的。

周亦淮坐沙發上,握着手柄靈活地操縱着,通關界面一彈出來,他把東西一扔,站起來舒展了下身體。

“行了,可以吃了。”謝一程拿夾子給肉翻了個面,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框。

眼下路揚正一邊吃一邊刷手機。這個時間點的空間熱鬧非凡,各種跨年文案照片絡繹不絕。然後他就刷到了陸時宜的。

沒有文字,就兩張照片。

一張是雪中湖濱的煙花秀,還有一張是人物合照。

“咦?”路揚用手指戳着将照片放大了看,斂了斂眉,“我妹旁邊這男的有點眼熟啊。”

謝一程湊過來,“你啥妹啊,又是啥男的?”

周亦淮眉頭微動,點開Q|Q空間,卻什麽也沒看到。

哦,他這才想起來,他被對方屏蔽了。

他聲音沒什麽起伏地朝路揚伸手:“給我看看。”

照片裏有五個人,四少一老,從站位也能看得出來親疏遠近。

就這麽說吧,老人一定是陸時宜的親人,剩下三個人裏就是旁邊那個男的走得比較近。

周亦淮挑了挑眉。下午确實聽見她說有約,再聯系吳媛媛調侃的語氣,該不會有些什麽吧?

謝一程摸了摸下巴,翻找記憶:“我也覺得有點眼熟。”

周亦淮這才認真去看對方的臉,不得不承認:“應該見過。”

路揚終于想起來,一拍大腿,“這不沈江嶼嗎?”

這名字太久沒出現,以至于突然冒出來的時候,讓人愣了幾秒,謝一程附和道:“對對對,是他是他,初中約過幾次球,打得不錯。”

“這倆怎麽認識的?”

“他現在在哪個學校?好像不在附中吧。”

一問三不知。

周亦淮就這麽聽着,也沒說話,往下翻着她的空間。

陸時宜不怎麽喜歡發動态,一共就三十來條,從上到下一會兒就刷完了。這條的上一條,是那次他知道的日出圖。

跟她去看日出那男的,不會也是沈江嶼吧?

周亦淮忽然把手機扔回路揚懷裏,自己去切蛋糕。

照他以往強迫症的态度,切蛋糕都得算好角度,這會兒卻切得亂七八糟,刀刀胡來。

路揚也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還樂呵呵說:“這是妹夫嗎?不行,我得去朋友圈裏找人脈問問,這萬一我妹上當受騙怎麽行。人多乖一女孩呀。”

周亦淮倏然站起身來,走到路揚旁邊,把切好的塊兒遞給他。他正要感謝呢,一只手抓了奶油就往他臉上糊。

“你大爺的!周亦淮你玩兒陰的是吧?”

随後他們就“打”了起來。

快到十二點,路揚和謝一程癱倒在沙發上,準備就在這兒過夜了。

周亦淮接到周之矜的視頻,走到陽臺去接。

先是問了一通父母的消息,随後又問起留學的事兒:“爸說你不想出國了?”

他沉默了會兒:“嗯。”

“也好,”周之矜笑笑說,“國外也沒什麽意思,我現在就想回國。”

周亦淮看他姐撩了把頭發,明豔動人,于是做出一副“你少來”的表情,“你先哄好你那洋人男朋友再說吧。”

細數起來,她ins上發的照片,一個月就得出現一張新的男人面孔,雖然周亦淮自覺這些人都長一個模樣。

“……”周之矜說,“工作壓力大,玩玩還不行嗎?”

她就是個女強人,周敬風把她當公司繼承人培養的那種。

周亦淮挑挑眉,長腿一跨,在搖椅上躺下了。

“帥炸了啊,阿淮,學校裏不少女孩追你吧?”周之矜啧啧感慨,又問,“談戀愛了沒?”

“沒,”周亦淮用一種“我們之間有代溝”的眼神看回去,“國內不給早戀,你不知道啊。”

“是我鹹吃蘿蔔淡操心,”周之矜就笑笑,“我們阿淮披個麻袋都有小姑娘喜歡。”

周亦淮:“……”

“你那邊不才中午?”周亦淮說,“睡會兒吧,咖啡續命也不怕折壽,我挂了啊。”

正要點紅色按鍵,周之矜突然嚴肅地叫了聲他的名字。

叫全名一般來說都有要事,他就停下了,問:“怎麽了?”

“……沒事啊。就想叫叫你。”

周亦淮無語,“這樣很吓人的。”

周之矜沒說出口的話是:“以前我問你,你回我的都是不喜歡或是不想,可這一次是不給。”

好像有點問題不是嗎?

她沉默兩秒,認真道:“有了喜歡的女孩子一定要告訴我。”

周亦淮本想敷衍,但她語氣嚴肅,又說不出來別的什麽,就道:“知道了。你換新男友不也會艾特我給你點贊?”

“……”

零點的時候,癱着的人全都垂死病中驚坐起,一瞬間精神抖擻。

與此同時,周亦淮收到了滿屏的祝福語,陸時宜的那條混入其中。

看着就像群發的。

這回他倒警惕,沒給她立即判死刑,率先看了下她給路揚發了什麽。

哦,幾乎一模一樣。就半句話小有改動。

真夠“端水”。

今天在玻璃房中,嘴上說沒生氣,都是誤會雲雲,可眼睛裏水潤潤的委屈,當他瞎嗎。

寫錯人名字的确是他不對。

現在能怎麽辦?慢慢哄呗。

陸時宜扶着外婆回家之後,開始琢磨怎麽給人發祝福。

太明顯了不行,太特別了不行。

最後删删減減好片刻,才慎重發了出去。

發完之後就刷到了路揚的說說。原來他和周亦淮一塊跨的年。

她慶幸自己還好沒搞特殊化。不然這倆一對口供,她就要完蛋了。

她想,周亦淮,你一定不知道吧?

我為了給你發祝福,給所有熟悉的人都發了一遍。

發完不久,她熄滅燈光躺下,剛準備把手機扔到枕邊,卻聽得它不停震動。

原來是不少同學朋友祝她同樂。

她開了免打擾,又一次準備把手機放回去,卻彈出來一個名字。

陸時宜在備注方面是很有條理的,分組也是明明白白,是同學一定會表明學校班級姓名,而只有他——

就保留他原始的昵稱,什麽都沒改。

手比腦子快,她點了進去。

Z:[訪問空間的申請,你打算什麽時候同意?]

額……

誰年少時不會在空間無病呻吟幾下呢?這種黑歷史留着紀念也珍貴,她就沒删。但要給喜歡的人看到……

雖然他可能也不會想翻到底。

陸時宜默默點進空間,修改權限,半年可見。

然後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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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是八省聯考,和高考流程一模一樣。學校全清空,考點散布在寧宜的各個角落。

陸時宜本想着自己可以前進到第二考場,離他稍微近一點,不想,最後甚至都不在一個地方考了。

答題卡最後也不會返還回來。偷撕條形碼?根本沒有這個機會。

她高三才到附中,學籍複雜,和大多數同學都不在一個考區。

折騰到底,她竟然回了二中考試。

半年沒回來,都有點陌生了。

三天考完,附中放兩天假,再回學校補課。

沈江嶼留在本校考試,生物一交卷,陸時宜和他一起重新逛了二中,走着走着就到了高一時的辯論社。

他感慨:“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很疑惑,你看起來那麽膽小畏縮,怎麽社團會選辯論?”

陸時宜腦海中也閃現出一堆畫面。

一些細碎的瞬間,成慢鏡頭播放,留下特寫。

周亦淮說,我們只有這麽短的一生,要給世間留下些印象。

他也寫,附中什麽樣,自己過來看。

他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在她還不是一個出色的人時,就肯定她:我知道你可以。

……

好像也是他,教會了她要少年這個詞的具象含義。

雖然他完全不記得,雖然換一個人,他可能也會如此。

但你要知道,喜歡就是沒有什麽理由的事情。

她想,經過那麽長時間的等待,可能她也忘了煎熬的感覺了。可真正到了附中,她發現,還是……喜歡。

沈江嶼繼續回憶道:“第一次小組比賽,我跟你成了隊友,一開始還很擔心你。結果到了賽場,你表現得和我的想象……完全不一樣。說實話,我當時被你吓到了。”

陸時宜想到當時的場景,笑了。

在那之前,她沒在很多人前,說過那麽長段的話。

她頭一次不那麽綿軟,反而表現得很強硬,雖然差點緊張得快哭出來,但幾乎沒有一個人看出來。

無人知曉,只要想到周亦淮,她就不會害怕了。

有些人的出現,堪比生命中引航的燈塔。從此做的每一個選擇,全都奔向他。

“我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女生,”他想了想,笑了下說,“就像擁有一個軟質外殼,卻無堅不摧。”

咦?

開始憶往昔峥嵘歲月了嗎。

被誇得不好意思,陸時宜就說:“你也很厲害啊。說起來,要不是你缺考,我可能也去不了附中。”

沈江嶼搖了搖頭,又說:“我還沒問過你,為什麽一定拿到那個名額?”

做過同學才知道,她有多拼命。

陸時宜沉默兩秒,反問:“難道你不想要嗎?”

有自己的因素,也有周亦淮的因素。到最後,她也分不清哪種占比更高。

沈江嶼既然放棄去一中或是九中這樣的名校,來到二中,一定也是想到二中争取去附中的名額吧。

她扭頭去看他,他只是無聲地笑了笑。

很難形容這是一種怎樣的笑,遺憾、釋然……好像都不對。

良久,他說:“曾經想。”

所以現在不想了嗎?

還是只因為沒有争取到,才與自己和解了?

話題戳別人傷心處,她也不敢問了。

之後他們去二中外面的小吃街逛,坐下來點了份晚餐。

她胃口小,很快結束,等待對方的時間段,她把手機開機看了消息。

還不少。

吳媛媛:[放假兩天,有什麽安排嗎!我和舒佳想去安棠那邊玩!]

陸時宜給她回:[好啊,來我家呀。]

路揚:[妹!明天出來玩嗎?]

還有一些其他人的,她都一一回複。

這會兒沈江嶼也解決完了,她正準備放下手機,卻收到新消息。

Z:[沒哭吧你?]

陸時宜愣住。

他,這是哪裏冒出來的疑問。

于是她:[?]

Z:[你覺得難嗎?]

“你會”“要有尖子生的自覺”“我來肯定你”……

他說過的話在腦子裏輪番播放,她這才意識到他什麽意思。

聯考難嗎?當然難。

難得她在考試過程中恨不得薅禿頭發。

難到她認為平均分不可能及格。壓根沒做過這麽難的卷子,處處超綱,處處靈活。

但很奇怪,她的心态很平穩。

少頃,她回:[難……]

對面又來:[那明天免費散心服務?]

他還補充:[路揚提議的。]

她當然知道是路揚問的,畢竟幾分鐘前才回複過他的消息。

陸時宜手指頓了一下,打字:[沒空。]

是真沒空,已經答應了媛媛。而且……如果是路揚邀請,肯定會叫上一堆朋友,她夾在其中很尴尬,算了。

沈江嶼已經起身,“我們走吧,晚了你回家不太安全。”

等了兩分鐘沒消息。

帳都結完,已經走到店門外了,才彈出來一條。

Z:[有約會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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