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現在
第24章 現在
我真是瘋了?
他這句話的主語是不是錯了。
做出“強吻”這種事來, 怎麽着也該是她瘋了……
不過他後面為什麽又動手摁住她的腦袋啊?難道是不小心?
他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陸時宜忐忑不安地坐着,不敢多想,手緊緊攥着膝蓋上的褲料。
“那個……”
“陸時宜。”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然後俱是頓住停下。
周亦淮做了個“請”的手勢,說:“你先。”
這讓她本來已經準備說的話戛然而止。
她要說什麽來着?
總之, 今天發生的所有已經超出了她預料的範圍。
她的腦容量不夠用, 只能一件一件解決。
“你剛說的還債……怎麽還?”
其實連熱點這個事,可大可小, 他要是大人不記小人過,應該也不會計較。
可她,好像還是希望他計較一下。
周亦淮很輕地失笑了聲。
他琢磨着誘導:“這取決于我們的關系有多熟。”
陸時宜呆了呆。
她不知道怎麽接這個話。
他們的關系……他們還有關系嗎?
周亦淮也沒催她,就那麽好整以暇看着。
她咽了口唾沫:“周、周亦淮。”
他嗯了一聲,挑了眉:“原來你還認識我。”
“……”又是一句讓她無法接的話。
“既然這如此,”他眼眸一瞬不動地盯着她, 指了指自己的唇角,“那剛才對我這樣, 也沒搞錯人是吧?”
就這一下, 她被他眼神弄得心裏很慌, 耳尖唰唰竄上薄紅。
怎麽還是繞到這個話題來了。
她還沒拖延到想好解決方案, 只能甕聲回:“對不起啊……我就是,就是,發燒了導致腦子不太清醒, 出現了幻覺。”
其實是賊心助長了賊膽, 但沖動完了,面對留下的爛攤子, 她無力承擔。
陸時宜視線下移了一些。
她後來想過,當時羅珊給她扣上的是“偷竊”罪名, 并非其他。
日記本裏,也從來沒寫過他的名字,真要辯解也不是不能。只是那時覺得天都快塌下來了,難以反駁。
不過他這麽聰明,肯定猜到了她的心思。
所以現在能心平氣和坐她旁邊,應該是覺得她已經放下了。可剛才這麽一親……
她要暈眩了。
令人奇怪的是,周亦淮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這麽拙劣的借口,他竟然也會信?
過關得如此輕易,是真的認為她不喜歡他了嗎。
“吃藥了嗎?”他語氣溫和。
“嗯。”
“眼睛還好嗎?”
“啊?嗯,好了的。”
突如其來,他鄭重地道:“對不起。”
對上她疑惑的目光,他說:“很抱歉,當時間接造成你的受傷,沒有保護好你。”
他這是,怎麽得出的結論?
陸時宜喃喃:“那是意外……”
“也很抱歉,在你最難受的時候,沒有在你旁邊。”
他大概并不擅長這麽煽情,說得有些別扭,不太自然。
但聽在她耳朵裏——
原來他沒有讨厭她。
“不用,不關你的事,”陸時宜不知道該說點什麽,“過去的都過去了。”
“嗯,”于是周亦淮順勢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把我加回好友?”
她怔住。
他晃了晃黑色物件。
陸時宜拿回自己的手機,懵懵地掃了他的二維碼。不止Q/Q,如今還多了微信。
她再次擰着膝蓋褲料,如坐針氈,随後欻一下站起,“那個什麽,我還要幫室友拿快遞……”
周亦淮随之起身,“走吧。”
咦?他是什麽意思,也要去快遞站嗎?
“天不是黑了麽。”他說。
陸時宜控制自己不要多想。
本來是并肩走着,直到他說:“你在前面。”
兩人就隔着兩三步的距離,她一開始會時不時回頭看看他還在不在。
可每次回頭,他都是同一副樣子。插着兜,英挺的眼眸直對上她的視線。
她最後都不敢看了。
這種場景是何等的熟悉。路燈搖曳的夜晚,一前一後隔着距離,在附中時她不止一次跟在他的後面。
只是如今,前後順序調換了一下。
沒來由的,她鼻尖有些發酸。
終于又回到快遞站,令人沒想到的是,唐婧的快遞竟然如此之重。
明明看着很小一個。
周亦淮朝她伸出手,指節修長,小拇指關節處的小痣仍然清晰可見,“我幫你拿。”
“啊?不用。”
她以為只要不說,別人就不能看出來她拿的東西很沉嗎?
周亦淮嘆了口氣:“講點道理。你的眼睛,不支持你拿重物。”
陸時宜慢吞吞“哦”了一句,輕聲反駁:“也沒有明确的規定,多少千克才能稱之為重物啊。”
“那邊有秤,不然我們去稱一下?”他失笑,“你要是想理論,也不是不可以。”
陸時宜:“……”
總之,最終是他拿上了那個快遞。
然後他讓她選:“你想走我旁邊,還是我走你後面。”
為什麽只有兩個選項?
她好像,更習慣看他背影。
她覺得他跟在她後面實在太奇怪了。
回程,仍然是走的是小路。只是到了宿舍樓那邊,一定會有人群。
周亦淮到了大學還是一如既往有名,開學沒幾天,校園表白牆都上了好幾輪。
他和女生走在一塊,肯定會引起讨論。
陸時宜抿了抿唇,指着他手上拿的東西,說:“沒多遠了,我自己拿就可以,不耽誤你時間了,謝謝你。”
她剛探出手,就聽見了頭頂上的笑:“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剛平穩的心跳一下子又亂了套。
她擡眸,他那雙眼睛無奈極了:“是不是又要說,和我一起走很危險?”
“……”
她那種語氣那種眼神很會騙人,至少曾經他覺得,這樣就是不喜歡一個人的表現。
“這很讓人為難,陸時宜。”
“什麽?”
“我在思考怎麽配合你。”
她耳根一熱。
這般對話,好像又回到了他們關系最熟的那一小段時間,可以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似乎,那些時間隔閡未曾存在過。
可是……
她抿了抿唇,又重複提醒了一次:“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嗯。”
“我已經康複了,也很久沒和路揚聯系了……”所以,不用對她有愧疚和虧欠,也不用因為朋友的原因特別照顧她。
大概有幾秒鐘時間的靜谧。
“那正好,重新認識一下?”他打破尴尬,彎起唇角,“我是周亦淮。”
聲音低沉而清晰,倏然引起人輕顫。
“你呢?哪個陸,哪個時,哪個宜?這次問清楚了,不會再搞錯了。”
他好像完全沒聽懂、領域到她的弦外之音。
陸時宜覺得自己腿腳沉重。
腦袋更沉重。
她快要沒有辦法思考了。
他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
她要自作多情了。
然而。然而。
她還沒在腦海裏然而個所以然出來,就又聽見周亦淮自問自答。
“陸地的陸,順頌時宜的時宜是吧?好了,我知道了。”
“……”還能這樣。
她一擡頭,就撞入了那雙興致勃勃的眼眸。
她好不容易才強行撥回正軌的心跳,又輕而易舉地被弄亂。
看吧,他就是有讓人一次又一次喜歡他的本事。
這麽久過去了,他依舊是那個,會因為寫錯她名字,而會忍着刺骨寒風,在雪地裏撥弦,為此誠懇道歉的少年。
而這,并不是她有多重要,只是因為他是個赤忱的人。
“行了,思考好了。”他義正詞嚴,“就你這情況,還妄想把這個快遞運回去?叫你室友下來接。”
所以在她快糾結死的時候,他卻在一心二用?
嘴上說着重新認識,腦子裏仍在想解決方案。
周亦淮這會兒站直了,一副除此之外,她別無選擇的模樣。
她自然也不想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于是語音通話給唐婧,商量着:“唐唐,你這個快遞有點重,能不能到宿舍樓下接應我一下?”
“啊啊啊啊對不起陸陸!”那邊停頓了幾秒,好像是查看了購物軟件後才發現,“那是我買來鍛煉的啞鈴!我這就下去!等我!”
啞鈴……
難怪。
就在等待室友下樓的那兩三分鐘,他們二人一直無言。
陸時宜心裏還是一團亂麻,她急需獨自冷靜一下大腦。
只是餘光瞥見周亦淮,他還是停留在原地,似乎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昏黃燈光映照下,他輪廓有些模糊,脊背卻格外挺直。
她沉默着,沒想到他也同時沉默着。
他在想什麽呢?
想她這姑娘怎麽這麽麻煩,還是在想她是不是還對他心存幻想?
她觀察不出他此刻視線的集中點。
陸時宜開了口:“你剛都聽到了,我室友已經在下樓的路上了。”
周亦淮轉了轉手上的表,看了眼時間,嗯了一聲。
“所以……你可以回去了。”她看着燈下重疊的兩個倒影,語氣認真。
她不想連帶他又成為校園裏的談資。
這樣的事,有過一次就夠了。
就算考入時和,她好像也從來沒有奢望能和他再有什麽,只是期盼偶爾能擦肩而過見一兩次面就好了。
今天連他熱點是一時沖動,再親人嘴角更是沖動之上的沖動。
她已經無比後悔,自己做出了如此不經腦子的決定。
他還能如此和她講話,她真該懷有感激之情了。
周亦淮恢複面無表情,目光盯了她幾秒。
然後直截了當地問:“非要這麽生疏嗎?還是你讨厭我?”
“沒有。”陸時宜驚訝。
她只是不知道周亦淮把她當成什麽在相處。
有些事,對于兩個要做陌生人或是泛泛之交的人來說,還是太超過了。
“我……”她沉沉開口,“與之相反才是。”
她怕他讨厭她才是真的。
周亦淮忍住想捏她臉的沖動,接過了她的話。
“有些話我本來不想這麽早說。但是,過往經歷告訴我,意外永遠發生在想象不到的時刻,吃一塹,長一智。人長了嘴就該說話。”
他真是貫徹他口中的理念,順嘴一般講話不帶停的。
陸時宜只好愣愣地聽着,“說什麽?”
他打着商量:“今天這些你聽着就好,可能有點突然,但你不用發表什麽看法或做什麽決定。”
她不,一直都在聽着嗎?他壓根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語句之間沒有停頓,她找不到插入點。
彷佛有了預感一般,她下意識收斂呼吸。
周亦淮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深邃而專注,下颌卻微微緊繃。
他聲音不大,語氣也并不激動,非常平靜,平靜到好像在講今天天氣很好。
“你剛才說,過去的都過去了。好,我尊重你的想法,只講現在。”
“你聽好了。”他說。
“現在的周亦淮,很喜歡現在的陸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