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聊聊

第27章 聊聊

陸時宜等着吳媛媛舒佳睡着了, 才輕手輕腳套了個外套,左右張望出了房間。

從樓梯下來,已經看到周亦淮坐在最底下一階等她了。

他沒帶換洗衣物, 穿的是何徐行的黑T,兩人身高差不多, 但何徐行胖些, 他穿着就顯得很寬松。

樓上樓下都在睡覺,很安靜。

陸時宜小心翼翼坐他旁邊, 隔着些距離,背靠着牆壁。

兩人又一次默契地同時喊了對方的名字,然後同時一怔。

她裹緊外套問:“聊什麽?”

周亦淮剛洗完澡,頭發上滿是潮氣,若有若無還飄着些酒香,他沒有回避, 直白地說:“聊聊我們。”

我們。這是個多暧昧的詞。

明明已經告誡過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可就是忍不住。

就像高中那次集體舞時, 他為她讓步, 她就想要多想了。可結果呢, 那天的後續, 對她來說是災難。

她垂眸,嗯了一聲,迫切地想找些事情做轉移注意力, 于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摳着手機殼的邊角。

周亦淮問:“還記得那天在宿舍樓底下, 我跟你說的話嗎?”

陸時宜很快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那個“喜歡”嗎?

她張了張嘴, 小聲應了一句嗯。

周亦淮沉默了一下,直擊要害:“你不會沒當真吧?”

這誰敢當真!

一個暗戀很久的男生, 在很久沒有聯系的情況下,突然冒出來說我喜歡你。任誰,都覺得不作數吧?

“可能是有點不是時候。”周亦淮撐着膝蓋,“本來準備循序漸進,但見到你沒忍住。但既然說都說了,那我——”

陸時宜覺得自己腦子運轉得,快要冒煙了。

心跳像是反方向行走的鐘,弦都要被擰斷。

她打斷:“你先別說,我、我要想一想。”

他是不是還沒清醒過來?

沒可能,高中都沒喜歡上她,反而到了大學,突然就變了呀。

她搞不清他态度的轉變原因。

不知不覺中,手機殼已經被她摳了大半掉下來。

是因為存在愧疚彌補的心思嗎?

“要不我們還是保持點距離,你冷靜一下吧。”她猶猶豫豫道。

“我也沒想過你會立刻同意。”

追女孩子的确需要耐心。不能因為她曾經喜歡他,就抱有什麽會很輕易的想法。

他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反而湊近了些,打着商量,“你先知道就好。”

一切心理活動都被按下暫停鍵。

她現在什麽都思考不了。

“明天以後,我沒什麽理由待這兒,索性後面也不打擾你和朋友玩了。所以,還是想現在就講清楚。”

當他靠過來的時候,身上的氣息盈滿她的鼻腔,讓她下意識收斂呼吸。

那雙眼睛,像鷹一樣直直地盯着她。

“就允許我先追着呗?”

他說:“我以前沒經驗,這事兒還得學一學,你稍微包涵我點兒。”

這要她怎麽回答!

這樣的場景明明是她從暗戀的那一刻,就可望而不可求的。

可真正發生了,她怎麽那麽,惶恐?

驚訝,不知所措,疑慮且糾結。

甚至有點耿耿于懷。

想問為什麽他後來一次沒有和她聯系過;想問為什麽面試的時候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久旱的人被不明不白地遞來瓶水,是喝,還是不喝?

不喝會渴,喝了卻又害怕不幹淨。

“我……”沒法回應。

樓下的房間似乎有了窸窸窣窣要開門的聲音。

陸時宜瞬間站起來,拔腿就往樓上跑。上臺階中途掉了拖鞋,她又哼哧哼哧重新下來。

無意中對上那雙興致盎然的眼眸。

她好像讀懂了他的意思。

——灰姑娘的水晶鞋?

逃也似的進了房間,她小心翼翼關上門,整個人蹲在門口發懵。

好不容易等急促的喘息聲平靜下來,蹑手蹑腳來到床邊。

兩雙眼睛從被子裏移出來,亮晶晶地看她。

沈江嶼出來上衛生間,看到周亦淮半敞着腿坐在階梯上,被吓了一跳。

“你幹嘛?”他皺着眉,看對方松垮地靠着扶杆。

“透氣。”周亦淮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來。

擡腿一走,見着褲腳邊,落了兩個白色的東西。

一片羽毛,一張小碎紙片。

東西誰掉的不言而喻。

周亦淮挑了挑眉,把紙片翻過來。黑色筆跡“細胞胞期”,紅色筆跡在旁邊寫了“周”。

想到她剛才擺弄手機殼的動作。一瞬間,他好像懂了。

他把東西揣走,在心裏嘆了口氣。

笨蛋啊笨蛋!

陸時宜被舒佳和吳媛媛往床上一拖,躺在她們二人中間。

“鬼鬼祟祟!”

“出去做什麽了?”

“沒什麽啊。”陸時宜臉又熱了起來。

“沒什麽臉紅什麽!”吳媛媛捏她臉,輕輕扯了兩下。

舒佳又要來撓她癢癢。

“別別別!”陸時宜求饒,“這裏隔音效果不好,不要吵着下面了。”

吳媛媛頓悟:“你下去見誰了?”

“……”有戀愛經驗的人果然不一樣。

她和盤托出,沒有添加任何猜測和情感偏向。

“我靠!這麽直球的嗎!”舒佳往她這邊爬,手臂撐着,一臉興味地看她。

她說:“可是很奇怪啊,明明他以前對我沒感覺。”

吳媛媛沉吟:“其實……”

想了想還是算了。她轉換話題:“所以你是怎麽想的?要同意嗎?”

陸時宜把被子往上扯了扯:“不知道。”

“有一點想,可是,又有點不想。”

吳媛媛躺回去,腦袋枕着手臂,望着吊燈說:“那就先這麽相處着呗,看看他的誠意,反正是他追你,你妥帖受着就好了。”

舒佳贊同:“對呀對呀。”

她們倆很快困得又睡着了,陸時宜卻清醒得不行,兩眼直瞪瞪地看天花板。

又不敢翻身吵着人,只能在心裏數羊。

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很別扭啊?

可她,好像改不了這個性格。

/

第二天的游玩,陸時宜緊緊挨着吳媛媛和舒佳,完全不跟男生群體講話。

幾個男生好像都沒怎麽察覺到。

只有周亦淮諱莫如深,閑散地跟在人後面。

這天是去游樂園。

這裏面大半的刺激項目譬如過山車、跳樓機,都是陸時宜的眼睛無法承受的刺激,她只能玩平地項目。

大家找了個協調項目,鬼屋。

何徐行和吳媛媛這對情侶自然是要走一起的。

剩下兩個女生,舒佳問陸時宜:“陸陸你怕不怕啊,我走你旁邊保護你。”

怕鬼是次要,怕黑才是主要。

不過裏面會有燈光營造恐怖效果,應該還好,她點了點頭:“沒事,我不怎麽怕,你害怕了抓住我。”

周亦淮聽着她們倆講話,瞥了眼鬼屋的門,狀似無意地對路揚講:“我有點怕。”

路揚:“……”

他剛想罵罵咧咧說,你這狗逼怕個屁!

随後一瞥陸時宜望過來的眼神,咳了咳嗓子,大聲假笑損人:“哈哈哈哈阿淮你怎麽回事!這麽大人了居然還怕鬼啊哈哈哈哈!”

唯恐人聽不見。

舒佳這會兒品出點味來了,她提議:“那不然我們一起走?”

設定是鬧鬼的醫院,進去之後,環境的确如想象般的暗。

進了間手術室,裏面有面鏡子。鏡子上有線索,正當幾個人專注往上面看時,裏面突然出現了一道披頭散發的白色身影。

路揚突然爆出一場慘叫:“卧槽這是玩意兒!”

他一個彈跳飛速離開,撞到站在門口的沈江嶼,誰知門後又爬出個女鬼,他驚叫着把沈江嶼拉了出去狂奔。

陸時宜本來在觀察手術臺,一回頭舒佳也不見了。

只有周亦淮站在鏡子前不動,像是被吓傻了。手術室頂端的綠燈一閃一閃,格外吓人。

思及他剛說怕,她也沒細想,挪動到他旁邊,喊:“周亦淮?”

這個場景意外熟悉。

她突然想起,高中時某一天,去他班上幫老師叫他的時候也是這般。那時候他們在看電影,場景昏暗。她叫他,他卻開玩笑說他不在。

可是這回。

他說:“我在。”

鏡子裏面的女鬼似乎要跑出來了,陸時宜沒空再想,她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跑。

不過剛跑兩步,就被他拽着停下了。

“你的眼睛,不能劇烈運動。”他說。

“啊?”

他擡了擡攥在一起的手,心情挺不錯地問:“你擔心我啊?”

“沒……”

她感覺被攥住的不是手,而是一顆滾燙跳躍的心髒,稍微一拉扯,就能出現墜落的心悸。

周亦淮笑了笑,回頭拿筆解出了鏡子上的題,撐着臺子對女鬼姐姐說:“嘿,這樣可以了吧?”

這樣子怎麽也不像怕鬼啊?

陸時宜原地懷疑中。

他始終沒松開她的手,跟女鬼講完還聲音緩慢地對她說:“我害怕,你繼續保護我?”

“……”

綠色燈光繼續詭異地閃爍着,牆壁上出現了血色字樣。

周亦淮倒是不受影響地低眼看她。

長睫忽閃忽閃,好認真地在思考他是不是真的害怕。

他只好很配合地虛弱下來,眉頭緊皺,被吓到的樣子,整個人往她那邊湊。

陸時宜半撐着他。

剛從這間手術室走出去,走廊上又出現一個女鬼,跌跌撞撞地追人。

這下子陸時宜不知道怎麽辦了。

她拉着人,把他塞進了醫護人員換裝的衣櫃裏,再自己躲進去,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狹小空間裏,連彼此的喘息聲都可以互相聽到。

陸時宜蜷縮着身體,聽外面的動靜,以便判斷他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

周亦淮從口袋裏摸出那根羽毛,往她手背蹭了兩下。

她縮了縮,“你幹嘛?”

問完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麽東西。她着急地去翻自己的手機殼,空空如也。

一擡頭,徑直撞上男生的視線。

陸時宜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個事情。

“早知道——”周亦淮頓了頓,“那天在附中禮堂,我就該問你叫什麽名字。”

陸時宜心一跳。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叫她沒法閃避。

他們倆,一個漫不經心,一個不敢上前。

“六十一。”他喊。

不是陸時宜,是六十一。

她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好像還沒人這麽喊過她。

“我後悔了。”他聲音壓低,“我不該說不打擾你和朋友玩兒,厚着臉皮也應該留下來才是。”

陸時宜耳根子紅成一片。

“出、出去吧。”她實在受不了他這樣,“現在安全了,他們應該在找我們了。”

周亦淮是什麽感覺?他只覺得很爽。

早知道表個白能有這效果,他從高中醒悟的那一刻,就應該直接上。

何至于此啊。

“笨蛋,他們自身難保。”他伸出指尖,輕輕戳了兩下她的額頭。

陸時宜摸着額頭,在想他為什麽如此駕輕就熟。

她完全不知道,他這種很久不見卻依舊熟稔的行為,是怎麽做出來的。

為什麽毫無芥蒂呢。

為什麽突然就喜歡了呢。

為什麽說不提以前,就真的完全不提了呢。

陸時宜眼下被困于一方天地,視野中的黑暗讓她膽子平白大了不少。

她忽然義正言辭:“周亦淮。”

“嗯?”他很快接上。

“你別……”她覺得再這麽跟他待下去,她的心髒得超負荷,她推開櫃門,走出去,想了想又換了說辭,“不許在沒有預告的情況下,對我這樣。”

此話一出,兩人均是一怔。

陸時宜猛然反應過來。

她在說什麽啊!

難道有預告,就可以這樣做了嗎!

這明明就有邏輯bug啊!

周亦淮果不其然笑出了聲,是那種抑制不住的笑。她懷疑他笑成這樣,已經走掉的女鬼馬上就得回來追人!

“不好意思。”他邊笑邊說,“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

陸時宜裝作沒聽見往前走,轉角碰到女鬼,又忍不住回頭确認周亦淮害不害怕。

她在心裏吐槽,別扭死你自己吧!

可偏偏她也不敢戳破自己的心思。這種折磨中帶着甜蜜的感覺,真叫人醉心。

從鬼屋出來之後,她松了口氣。她悟了,她怕的不是鬼,也不是黑,怕的是周亦淮。

其他人又商量着去玩跳樓機。

陸時宜擺手說自己在下面買好飲料等他們。

周亦淮也不去。

沈江嶼如是。

路揚嚷嚷着:“都不去就沒意思了啊。”

周亦淮:“我恐高。”

你恐個屁的高!

路揚心裏在罵人,臉上卻笑嘻嘻轉過來問沈江嶼:“你不會也恐高吧?”

沈江嶼:“……”

等他們都上去了,陸時宜打算去買飲料,卻被周亦淮拽回長椅上,“我去。”

她用眼神表達疑惑。

“休息一會兒。”他指使。

“不用,我……”

剛要拒絕,只聽得一聲“昨晚睡得好嗎”,瞬間讓她住口。

他怎麽就知道她會睡不着?

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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