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你剛才問起我的年紀, 又想問生辰,想必你師弟的年紀比我大。”裴皎道,這個年紀就算回到秦家, 也不至于被逼着成親。

林天水沉默片刻,擡起頭道:“嗯, 師弟今年二十有三。”

師弟同弟弟分開的時候,只有七歲。

這些年師弟跟在她和師父身邊,四處行醫救人, 從未回過秦家, 秦家更不知道師弟還活着, 直到上個月, 師弟救了一個得了麻風病的老婦人, 因此病傳染強,兒子兒媳把她扔到老房子裏, 無人照顧,師弟本不想救,是她看老婦人可憐,央着師弟救人, 才生出後面這許多是非。

老婦人曾在秦府做活,是秦府老夫人身邊的老媽子,她見過段星河,盡管段星河長大了,模樣變化許多,還是認了出來。

“我當時若是知道, 定不會讓師弟救她。”

“段星河就算被帶回去, 也是名滿森*晚*整*理天下的神醫,傳出去對秦家百利而無一害, 為何要逼她成親?”裴皎不理解,段星河許多年沒有出現,秦家以為她死了,知道她還活着的時候不應該欣喜若狂嗎?

何況段星河跟林天水早已成親。

林天水道:“人心不足,秦家這些年生意不好做,秦老爺想把師弟送給馬縣令做妾室,要不是女子不能當官,師弟定是太醫院之首。”

“可是送給馬縣令又能得到什麽,我聽說馬縣令年近四十,雖是縣令卻不過五品,算不上什麽好靠山吧。”裴皎道,就算把段星河送給沒落貴族或者侯府伯府,也比送給縣令好許多。

林天水搖頭:“公子非女子,不知女子之艱難,再加上當初師弟掉下山崖毀了容,雖治好了,難免留下疤痕,進不了那些高門顯貴。”

一般的傷疤可以治愈,但段星河傷的太重,臉頰上還是有一道淺淺的痕跡,不注意看不會發現,也能用脂粉遮起來,但師弟性子倔,從未遮過。

裴皎并非不明白,這世道本就對女子更艱難,段星河有一身好醫術,她明明是自由的,卻被秦父以“父親”的名義脅迫,被逼嫁人。

明明有相愛之人,卻不能相守,段星河回秦家,想必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林天水,不想師姐跟她一起受磨難。

“是我害了她。”林天水臉上帶着悲戚,她沒有哭,眼神異常堅定:“若師弟出了什麽事,我會陪她一起死。”

“不會。”裴皎淡聲道。

林天水怔怔的看着裴皎:“真的不會嗎?”

面前的少年比她年紀小許多,身手雖然不錯,但只憑武功好,根本沒辦法救出師弟,但是她莫名覺得少年能做到。

裴皎沒有解釋,此次不僅能救段星河,還知道了馬縣令跟秦府關系密切,秦府是陽城第一富戶,說馬縣令沒有貪污,鬼都不會信。

接下來就是找到證據,早日帶段星河回盛京給沈懷酒治病。

兩人在農戶家歇了一夜,林天水想把秦府的布防告訴裴皎,裴皎卻聽的漫不經心:“先用膳,不用記那些,秦府會自動把你師弟送上門。”

進食就進食,說什麽用膳啊!

林天水低下頭默默喝粥,沒明白裴皎的意思,也沒有細問,只要能救出師弟,她不在乎用什麽方法。

用完膳,裴皎帶着林天水出了門:“除了秦府,馬琛還跟誰走的近?”

“都是陽城的富戶,我也不是很了解,我們前兩個月剛來陽城,師弟一直在尋找那個生死未蔔的弟弟,我們游歷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城池,還是毫無音訊。”林天水道。

師父尚在人世時他們也沒有固定的地方,走到哪裏就在哪裏待一段時間,後來師父年紀大了,走不動了,林天水跟段星河在一個小鎮給他送了終,繼續做游醫。

“你們只在陽城附近找,去北方尋過嗎?”裴皎問。

林天水搖頭:“沒有。”

“他們是在陽城外分開的,那麽小的孩子,就算跑丢了,被附近的人撿到,也不會太遠。”

“萬一被牙行的人撿到,指不定被賣到哪裏,而且你之前說附近有山賊匪盜,也許被山賊帶走了。”

裴皎道:“此事先不提,救你師弟要緊。”

“咱們一直在街上閑逛,這裏是城北,秦府在城南,什麽時候過去?”林天水走到現在,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不是因為累,也不是因為熱,是因為着急,師弟在秦府多一刻,就多一刻危險。

裴皎歪頭看着路邊的攤販:“誰說要過去了?”

“而且也不是閑逛。”

攤販們都在聊昨日六皇子生病的事,因着賞金,他們都想找到段神醫,那可是一百兩黃金,相當于一千兩銀子,夠他們幾輩子的花銷了!

林天水也注意到了,她知道六皇子到達陽城才不肯離開,馬縣令不會在這個時候納妾,只要六皇子不走,她就有救出段星河的機會。

一旦成親,師弟入了縣令府邸,被人看守起來就難了。

“六皇子要找師弟?”

裴皎道:“你說,秦府是更想搭上皇子,還是認準了馬縣令?”

“自然是皇子,不管這位六皇子在盛京如何,他的身份都比馬縣令強百倍。”林天水皺眉:“可是六皇子這條線豈是那麽好搭上的,秦府跟馬縣令多年的交情也不能說放下就放下。”

是以到現在還沒有把段星河放出來。

“秦府不交出來,自有別人告密。”裴皎微笑,比如之前救過的那個老婦人,或者其他什麽人,總有知道內情的,紙包不住火,秦老爺肯定能想到。

裴皎走到攤販前,商販立馬停下話頭,賠笑道:“公子要點什麽?”

“果幹都是咱們自家曬的,酸酸甜甜絕對好吃!”

商販打量着二人,看到裴皎腰間的玉佩,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除了果幹,點心也不錯,夫人嘗嘗?”

林天水剛要擺手,裴皎擲出一小塊銀子:“每種都裝一些。”

“好嘞!”商販歡歡喜喜的接過銀子,開始裝果幹,裴皎掃了林天水一眼,見她欲言又止,轉過頭道:“剛才聽你們在說段神醫?”

“是啊,公子看着不像陽城人,也是聽說神醫出現在陽城,來尋神醫治病救人的嗎?”商販問道。

裴皎點頭:“我聽說這位神醫很厲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的确挺神,不過都是傳言,沒有親眼見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說六皇子病了,不肯讓其他郎中看,點名只要神醫,官府的人正滿城搜,還下了公文,說是發現神醫的人懸賞黃金百兩!”商販打包好遞給裴皎:“公子,您的果幹。”

“可惜我沒見過神醫,那可是一百兩黃金啊!”

裴皎小聲道:“小道消息,我聽說神醫的确在陽城,好像是在秦府。”

“神醫在秦府?”商販驚訝之下擡高聲音,見周圍的人都在看他,急忙小聲道:“公子哪裏來的消息,神醫要是在秦府,昨夜就被送到驿館了吧?”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反正試試總沒壞處,我正打算往驿館去呢,神醫在不在秦府,一查便知。”裴皎說完,神神秘秘道:“就算是假的,最多被當成無賴打一頓,換一百兩黃金不吃虧。”

說完,裴皎轉身離開,商販看着他們的背影愈發心動,是啊,最多被打一頓,萬一神醫真的在秦府,他就是頭功!

不行,他不能被剛才的小公子搶先,那位公子一看就不是缺錢的人,得到消息也不放在心上,再多幾個人知道,黃金肯定泡湯。

他左右看看,周圍的人發現他賊眉鼠眼,再加上剛才喊出來的那句,紛紛有了猜測。

另一邊,裴皎已然走遠。

林天水問:“就算他們信了,找去驿館,萬一秦老爺把人藏起來呢?”

“不會。”裴皎搖頭:“秦老爺本是左右為難,皇子來陽城查的是馬縣令,不管結果如何,他一開始就站在馬縣令的對立面,如果秦老爺主動把段星河交出來,無法跟馬縣令交代。”

“但若是被人告發,他再把人送到驿館,憑着段星河的關系攀上六皇子,馬縣令也無可奈何。”

“萬一六皇子翻臉不認人呢?”林天水又問。

裴皎道:“只能賭一把了。”

他肯定不認。

“咱們現在去哪裏?”林天水知道裴皎說的是對的,心還是無法落下:“去驿館外守着?”

“去驿館做什麽?你想跟六皇子搶人?”裴皎咬着果幹,把剩下的遞給林天水。

“當然不是。”

她還沒瘋,好不容易找到出路,她不想還沒救出師弟先被當成刺客處理掉。

裴皎的心思沒在林天水身上,秦家肯定有關于馬縣令貪污的證據,除了秦家,陽城的富戶可能都有,得找個機會去探一探。

沈懷酒應該收到了他的信,不知道還會不會多想。

沈懷酒這個人,說的好聽點是聰明,說難聽些就是猜忌心重,對別人如此,對他亦是。

不過猜忌別人是防備,猜忌他是因為自卑。

那樣驕傲的沈懷酒,在他面前卻是卑微的,裴皎也沒有辦法,希望日後慢慢變好。

晌午時分,裴皎帶着林天水進了一家酒樓,沒一會兒,憐和戴着帷帽到達兩人提前約定好的房間。

“殿下,馬縣令剛才帶着人往城南去了。”

憐和把外衫脫下,放到裴皎面前。

“奴才用您的身份,吩咐禁軍也去了城南。”

“嗯,做的很好,務必要保護好段星河。”裴皎點點頭,憐和很聰明人,外面剛亂起來,他就知道該怎麽做。

“殿下?你就是六皇子?”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