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公道自在人心
公道自在人心
“山長來了!”
“山長。”
王世玉和陳子俊趕來學堂,看着腳下被馬文才掀翻的書桌,訓斥道:“你不是最在乎品狀排名嗎?你們不上謝先生的課,将來還有什麽機會上榜?”
哄鬧的學堂瞬間安靜下來,一場罷課鬧劇在王世玉的甩袖離去和馬文才的下跪道歉後結束了。
我知道,事情還沒完。這筆賬,馬文才要算在祝英臺的頭上。
他不會找梁山伯,甚至不會找我這個戳他傷疤的人。
原因很簡單,只有祝英臺的門第配和他相比,至于別人,他根本不放在眼裏。
弄壞祝英臺的板凳,在祝英臺的飯菜裏放瓦片,毀掉他們的書桌……一切危險傷害,都讓謹慎機敏、察覺到不對的梁山伯替祝英臺受了。
我沒有提醒他們,也沒有出手幫忙。這一點點一滴滴,都是山伯和英臺至死不渝的理由。
王藍田偷了馬文才的箭,射傷了祝英臺的手臂,祝英臺怕梁山伯擔心沒告訴他,但最後還是讓他知道了。
梁山伯去蹴鞠場找馬文才,我也偷偷跟了去。
“讓那些仆婦們去上課,是我的主意,你有本事就沖着我來!不要傷害英臺!”
“呵。就憑你?”馬文才不屑地笑笑,顯然不信。但看在他們兄弟情深的份上,最後還是松了口,只要梁山伯能接住他五個球,他就答應從此不再找祝英臺的麻煩。
馬文才從小習武,那五個球是鉚足了勁兒踢的,梁山伯直接被踢吐血了。
祝英臺急匆匆地找了過來,心疼地直落淚。和梁山伯互相保護的樣子,讓人動容。
梁山伯對祝英臺這個“弟弟”,也真的是好到沒話說。連晚上睡着覺,都不忘起來給她蓋被子。
人生若得一夫如此,婦複何求。
戲看完了,衆人散去。我來到馬文才身邊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樣,對他說道:“這才是真的兄弟情深,真情厚誼。羨慕嗎?”
馬文才輕蔑一笑,滿不在乎的樣子:“士族子弟自降身份與平民交往,丢盡士族的臉。”
我去它個蒼蠅蚊子的奶奶個腿兒!
壓下心中的不快,我保持微笑:“是啊,論交朋友還得向馬公子學習啊。身邊天天簇擁着一群小弟,耀武揚威何其威風?就是不知道,這其中,真心幾何?倘若馬公子有朝一日艱難受困,你說會不會有人願意舍生忘死挺身相助呢?”
“哼,需要別人相助,算什麽英雄?”
“你不必顧左言他,有道是,猛虎幹不過一群狼。一個人再厲害,終究也只有一個人而已。馬文才,看見梁山伯與祝英臺互相保護、全心全意為對方着想的樣子,你敢說,你心裏沒有一絲羨慕?”
馬文才沒有說話,他不想承認,可是反駁的話,他也同樣說不出口。
“對了。煽動仆婦們罷工去上課這件事,我也參與了。這個主意,的确是梁山伯想出來的,也是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我知道,你不信。”
墊上增高鞋墊,我只比馬文才矮半個頭,我對上他的眼睛,繼續道:“在你心裏,是不是覺得,一定是祝英臺花錢買通了那些仆婦,所以才讓她們願意跟着造反?”
一看馬文才的表情,就知道他是這麽想的。
我搖了搖頭,“你看,你就是輸在這裏。你的心裏只有錢和權。我承認,錢權能使鬼推磨,錢權能換來很多東西。可是,它們唯一換不來真心,換不來「公道自在人心」。”
“其實你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願意承認、不肯承認也不敢承認……梁山伯這麽一個平民,會有這麽大的能量,帶領這麽多人和你作對。因為你怕輸,怕輸給一個你根本看不起的平民,所以你寧願相信,那是祝英臺拿錢買出來的,然後把怒氣撒在祝英臺身上,你……”
“住口!”馬文才慢慢轉過身,看向我的眼神裏殺氣騰騰,“你以為你很懂我?你算什麽東西?”
聽到這話,我不怒反笑,馬文才更生氣了。“你笑什麽?!”
“怎麽了?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那你幹嘛這麽生氣?”
不知為何,我格外喜歡看馬文才吃癟的樣子。像個受氣包,戳一戳,動一動。
“你是不是心裏恨不得想殺了我啊?”
“你以為我不敢嗎?”
“不不不,我可沒這麽以為。哪有馬公子不敢做的事情,前幾天你不就差點兒把我掐死?”
提到那天的事情,馬文才臉上浮現一抹不自然。
我拍了拍馬文才的肩膀,嘆了口氣:“行了,別生悶氣了。帶頭罷課,折辱謝先生,本來就是你的不對。天天擺着貴族架子,鄙視這個瞧不起那個的,累不累啊?走吧,到點兒該吃飯了,晚了可沒有了。”
說完我強行拽着馬文才的胳膊去飯堂,這厮破天荒的沒反抗,我心稍慰。
謝道韞給我們上棋藝課的時候,陳子俊候在一旁,狗腿的很。
要知道,前幾天謝道韞剛來,他和馬文才一樣,對女人,尤其是和男人一樣能講課的女人,嗤之以鼻,讨厭至極。
而且,還曾在王世玉面前信誓旦旦,這輩子不思男女之事,要将自己的一生奉獻給尼山書院。
結果呢,當天說完當天晚上第一次看見謝道韞之後就淪陷了。
真是,打臉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
課上,馬文才與謝道韞下棋,你來我往間遲遲不分勝負,吸引所有同學上前圍觀。
“黑子三十九,白子三十七,先生小勝。”
一局終,陳子俊宣布完對弈結果,一臉花癡谄媚地看向謝道韞。
“馬公子落棋勇武果斷,謀略殺伐俱為上乘,将來必定是沙場猛将。只是……馬公子用兵遣将太過無情,完全不顧兵卒的死活,只求速勝。正所謂,一将功成萬骨枯。”
“下棋去用兵,為求勝局,犧牲幾個将士又算的了什麽?”
聞言,謝道韞臉色稍變,“是啊,不過下棋可以如此,做人,最好兩者兼有。”
對弈完,馬文才就起身離開,謝道韞點名梁山伯與她對局。
等觀摩完梁山伯與謝道韞的棋局後,我去了蹴鞠場。
馬文才正在朝王藍田發脾氣,王藍田吓得抱頭鼠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