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牛還不是要吃飯
再牛還不是要吃飯
我被這個念頭吓了一跳,可是越想又越覺得有可能。
而且剛剛謝道韞問我師承何處的時候,我腦海中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別人,竟是匡連海!
雖然很荒誕,但是我既然能來到這裏,那為何不可能去到匡匡的世界呢?
唯一不能解釋的是,如果我真去過,為什麽沒有記憶呢?
“你在想什麽這麽投入?連路都不會看了。”
略帶探究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那你閑着沒事兒擋我路做什麽?”真是倒打一耙。
自從那日在蹴鞠場交談之後,我便暫時歇了改變他的心思。
說完我側身繞過他。
“跟我比劍。”馬文才伸手攔住我。
“怎麽,謝先生誇了我,馬公子又不服氣了?”
馬文才:“你非得用這個語氣跟我說話?”
“哪種語氣?哦~馬公子是上流士族子弟,是覺得我這個平民語氣不夠谄媚是嗎?”
馬文才深呼了一口氣,皺眉解釋:“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了他幾秒,轉身往武場的方向走,“走吧。”
正好心緒有些煩亂,送上門的沙包。
馬文才本就不擅用劍,加之這次我聚起十二分的精神,主打一個發洩,好幾個回合之後,他輸給了我。
在這個過程中,身體和大腦自然而然的反應也讓我慢慢接受了自己會武功這件事情。是的,瘦下來的王景蕙,可能真的根本就是換了一個人。
馬文才有些頹靡的撐着劍單膝跪在地上,從來不肯認輸的天之驕子,半天之內就先後輸了兩次,還是他向來輕蔑的女子和庶族,打擊一定很大吧?
看着他落寞又充滿自我懷疑的神情,我有些心下不忍。
果然,即便再讨厭,可心底裏,還是希望那張臉能快樂。
啧,美色誤人。
我微微嘆了口氣,收起劍,在他身邊就地坐下。
“怎麽了,輸了不開心啊?一場比試而已,別放在心上嘛。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你已經很厲害了,兵法韬略、武術功夫,都是我們這屆學子中的佼佼者。”
馬文才沒反應,我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不會是因為,輸給了我這麽一個平民才不高興的吧?可能在你眼裏,門閥士族輸給平民是件很丢人的事,但大家都是人啊,只不過出身不同罷了,可出身又不是我們每個人自己能選擇決定的。難不成就因為你出生在門閥世家,所以就一定事事勝過寒門子弟嗎?憑什麽呢,王侯将相寧有種乎?”
馬文才擡起頭看向了我,眼中流轉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從來都沒見你發自內心的笑過,除了冷笑。好像一直都在比較和算計的路上,總是一副警惕和防備的模樣。你累不累啊?幹嘛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和負擔,簡單快樂一些不好嗎?你只是輸了一場比試,不是輸了整個人生啊,文才兄。”
說罷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這是我第一次沒有陰陽怪氣地喊他馬公子,今日這番話,不知道他能聽進去多少。又或許,根本沒用。
和馬文才的比試占用了午飯時間,等我饑腸辘辘地到飯堂的時候,果然沒飯了。去了後廚,蘇大娘想再單獨給我做一份,我沒好意思麻煩她。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借了案板竈臺,我做了些蔥油餅,大鍋飯和開小竈就是不一樣。
“沒想到王公子出身士族竟然也會做飯。”蘇大娘看着我熟練的手法感慨說道。
我笑了笑,“沒落士族罷了,沒什麽好優越的。再說了,大家都一樣是人,本質沒什麽不同。”
“前些日子,祝公子來找我娘學烙燒餅,要做給梁公子吃,你們真是一點兒架子都沒有。不像其他一些士族,從來不把我們這些下人當人看。”蘇安抱着柴火從外面走過來。
聽聞這話,我心有戚戚,感慨将存續兩千多年的封建帝制,感慨生于這個時代的梁山伯有男女平等的觀念是何其珍貴難得,感慨這種社會背景下,出身門閥士族的馬文才哪有可能那麽容易被改變。
“來,蘇安,蘇大娘,你們嘗嘗,味道怎麽樣?”
“王公子,這叫什麽餅,是怎麽做的?也太好吃了吧!”蘇安嘗了一口後一臉驚喜。
“想不到王公子廚藝這麽好,真是讓我和蘇安汗顏啊。”
“蘇大娘別這麽說,您和蘇安的廚藝已經很好了,要不然也不會在書院掌勺這麽多年。”
很多飯菜的做法在這個時期只是還沒開發出來而已,中國人向來是懂吃的,時間早晚問題。
“咱這邊習慣做燒餅,我做的這個呢叫蔥油餅,是……我們那兒的一種做法,很簡單,等回頭我跟你們說說怎麽做的。我還有個朋友也沒吃飯呢,我先走了。”
“那可太好了,王公子你慢走!”
我點點頭,帶着油餅離開。
“你家公子在嗎?”剛走進院子,就碰見往外走的馬統。
“在裏面。”
“你要去哪兒?”
馬統:“去廚房找蘇安他們,我家公子還沒吃飯呢!”
“別去了,我給你家公子帶吃的來了,你去忙你的吧。”
馬統略一思考了下,随即拱手道:“那就多謝王公子了。”
我邁腿進屋,馬文才正擦拭着他的寶貝弓箭,頭也沒擡。
“我不想吃,出去!”
“還生氣呢?”
馬文才一怔,擡頭見是我,立馬又扭頭到一邊。
我挑了挑眉,看着他手裏的弓箭,半是打趣半是試探:“又是恨不得殺了我一雪前恥的一天啊?”
馬文才:“你不怕死?”
“怕,當然怕了!我又怕死又怕疼。”
說完,我也到案前坐下,拿出蔥油餅遞給馬文才,“喏,沒吃飯吧?吃點兒吧,我做的。”
馬文才沒有接,一臉驚異和不信,“你做的?”
“怎麽,是不相信,還是怕有毒啊?”我把餅強行塞到他手裏,随即自己吃了起來。上午消耗了那麽多能量,餓死了都。
“洗衣做飯是女子之事,你一個男子跑去做飯,丢人。”
“呵,丢人?”氣笑我了:“至少當初仆婦們休工的時候,我可不像某些人,連飯都吃不上。只會哇哇亂叫,那才丢人呢!一邊看不起做飯的下人,另一邊又離不開人家,不知道在高貴什麽?”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出聲諷刺:“口嫌體正直,覺得丢人,幹嘛還吃的那麽起勁?”
馬文才沉默了,沒有理會我的挖苦。我本來以為聽了這話他會直接放下餅子,硬氣地回我一句“不吃嗟來之食”的,現在這般,倒是出乎我意料了。
哼,再怎麽牛,還不是要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