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許懷安是被渴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開口。
“水……”
很快, 便有人将她扶了起來,水碗至于唇邊感受到水源,許懷安便迫不及待的喝了兩口, 待一碗水見底後, 許懷安才松了口氣,含糊開口。
“多謝三娘。”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嬌笑,許懷安還在疑惑這個聲音怎麽聽起來不像李秋霜的,但這個屋裏除了李秋霜與她又沒有別人。
還在困惑時,耳邊傳來那柔媚無骨的聲音。
“小公子, 仔細瞧瞧,妾身是誰?”
許懷安頓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再看身邊哪還有李秋霜的身影,唯有彌煙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湛藍的眸子裏滿是狡黠。
許懷安頓時心生警惕,他悄然環顧四周,已然不是她昨晚與李秋霜落腳的客棧。
許懷安警惕的盯着彌煙,冷然道:“這是哪裏?你把我帶走是為何事?三娘呢?”
“小公子這一醒來問題可真多,還是睡着了可愛些。”彌煙掩唇笑道。
許懷安不答,目光死死盯着彌煙,腦海裏卻飛快的思索着。
她記得李秋霜将她叫醒後便出去抓藥,再後來自己實在難受又睡了過去,似乎臨睡前她看到有人過來,還沖她說了句話, 不過她實在記不得那人說了什麽,不過想來那人便是眼前的彌煙了,只有她愛穿一身紅,容潋好歹還罩個黑色外氅。
許懷安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雙手攥緊被子,冷聲又道了一遍:“這裏是哪裏?我睡了多久?三娘呢!”
“別擔心,妾身不會害你的。”彌煙彎唇嬌笑,還好心的幫許懷安掖了掖被子。
“我再問一遍,這是哪!三娘呢!”許懷安面上怒意難掩,若是目光可殺人,只怕彌煙已經不知道死了幾百遍了。
彌煙面上的笑意淡了下來,道:“你便那般在意那李秋霜?”
許懷安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自己的确是過于在意李秋霜了,所以才會再三追問,不過眼前這般情況,除了李秋霜她還真的不知道可以信任何人。
彼時,許懷安已經沒有心思發覺,她對李秋霜已經這般信任的可以将自己的性命交付了。
彌煙嗤笑一聲,似是發覺什麽好玩的一般看着許懷安道:“這便是奇了,你說要是那李秋霜知道她愛的夫君其實是個女的,她還有多傷心吶。”
許懷安聞言,只想發笑,李秋霜不僅知道她的女子身份,也是刻意要找她成親避麻煩,李秋霜更不會傷心,因為她愛的又不是自己。
不知為何,許懷安心裏有些酸澀,連帶面上都沉默了下來。
見許懷安一言不發,彌煙錯愕的看着她道:“你莫不是真與她動了心?”
許懷安冷眼瞧着她:“與你何幹,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啧,你這人也忒不可愛了些。”彌煙撇撇嘴,随後道:“告訴你也無妨,你呢已經睡了一天一夜,咱們現在在相州,你那三娘些忙着滿世界找你呢。”
許懷安一聽,李秋霜還在找她不免有些急了:“放我走,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彌煙笑道:“別急啊,不如你先回答我你怎麽會有此物?”
言罷,竟是從懷中取出了許懷安那枚刻有琅軒二字的墨玉玉佩。
許懷安頓時緊張起來,道:“與你何幹?”
許懷安現如今滿心後悔,當日李秋霜要她收好,她就該藏到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斷不該随身攜帶,現如今讓彌煙奪了去,只怕她是兇多吉少了,只願不要牽連許家與娘親,不然她真的就追悔莫及了。
彌煙那雙狐貍眼一眯,唇邊冷笑:“是與妾身沒什麽關系,可是卻與琅軒有關。”
許懷安心底一驚,故作淡定道:“可據我所知,琅軒人佩戴的是青玉玉佩,這墨玉玉佩,只不過是我閑着令人模仿打造的。”
“哦?”顯然彌煙并不信這套說辭,她冷笑一聲道:“你可知,琅軒其實是有三種顏色的玉佩的?”
許懷安茫然,這她倒是從未聽說過。
彌煙見她這般模樣,眉頭不由微皺,難道這許懷安當真不知道?
她難得耐下性子,道:“琅軒以墨玉為尊,青玉為長,黃玉為次。換句話說,琅軒弟子多執黃玉,長老級別皆執青玉,這墨玉,便也只有琅軒宗主才能用。”
許懷安驚的睜大了雙眼,滿臉不可置信:“你是說,這玉佩是琅軒宗主的信物?”
“不錯。”彌煙點頭。
“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許懷安喃喃着,她臉色煞白,一臉無法置信。
“現在可以告訴我這玉佩是從哪來得了?”彌煙笑問。
許懷安突然冷靜下來,她看着彌煙,只是搖了搖頭,閉上眼不再說話。
彌煙瞧她這樣,被氣的發笑:“很好,你不說是嗎?你以為你不說妾身便查不到了嗎?”
“羅剎門手眼通天,如何會查不到?只是這玉佩如何得來我亦無法告知于你,你便死了這條心吧,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許懷安面色平靜。
彌煙面色一冷,擡手捏住許懷安的脖子:“你莫要以為妾身不敢殺你。”
“咳咳……琅軒崆峒你們都滅得了,咳咳……我……我不過一介書生,你們要殺……還不易如反掌?咳咳……”許懷安似是認命般,閉上了眼。
彌煙當真有些看不透許懷安,她冷哼一聲,收了手,唇上譏笑:“無妨,你不說沒關系,妾身有的是時間。”
許懷安不答,心裏卻是暗自思量起來,如今她受困于慕煙,李秋霜也不知何事才能找到她,慕煙不殺她,一定有她的理由,她得想辦法脫身,不能一味的只依靠李秋霜。
想到這她不由一陣咳嗽,咳得兇了,嘴巴裏隐隐都有血腥味。
“你要帶我去何處?”緩過勁來,許懷安問道。
“去你該去的地方。”彌煙面上有幾分不耐。
該去的地方,許懷安面上有幾分不解,彌煙卻不願再答,丢給許懷安一套衣衫,起身不耐道:“穿上衣服,我們該走了。”
許懷安抿了抿唇,很是聽話的将衣服換上,反正她沒武功跑不掉,不如将計就計,看看彌煙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許懷安跟着在彌煙身後下了樓,彌煙容貌獨一無二,許懷安也不知相州有沒有李秋霜的眼線,若有還好,若沒有只能另做打算。
客棧外已然備好了馬車,彌煙讓許懷安先上了車自己環視了一下四周确認沒有人盯着後便上車,讓手下兩個黑袍人駕駛着馬車出城。
快到城門之時,彌煙卻敏感的發現守城的士兵要比以往多了許多。來到城門口,果不其然被人攔了下來。
“你們,把鬥篷摘下來!”守城的将士喝道。
兩黑袍人猶豫了一番,卻還是将鬥篷摘了下來,任誰都沒有想到這兩人竟然是兩個平凡的中原人模樣。
那将士一看,皺了皺眉,又道:“馬車裏是什麽人?”
其中一人道:“是我家小姐與姑爺,準備出趟遠門尋個大夫。”
“出什麽事了?”彌煙問道。
“小姐,是守城的檢查。”那人道。
“快點吧,我們趕時間。”彌煙不耐的催促。
守城将士掀開車簾一角,只見一面色蒼白的男子坐在裏面閉目養神,一名紅衣女子卻是忙着照顧男子,未曾看他一眼。
将士放下車簾,道:“瞧你家姑爺似乎病的不輕,趕緊去吧。”
“多謝兵爺。”黑袍人點了點頭,便催促着馬車離開。
剛出相州城,彌煙便扯去身上的僞裝,許懷安睜開眼,眸色冷淡卻依舊是一動不動。
彌煙似是想起什麽,這才在許懷安身上一點,許懷安這才有了動作,她一陣輕咳,面色不善道:“我又逃不走,你點我穴做什麽。”
彌煙卻笑道:“你是逃不走,可你要是做點什麽惹了麻煩給妾身,那也是徒生事端。”
許懷安抿唇,不再看彌煙一眼,閉上眼倚在馬車上休憩。
而在二人離開相州城不過一炷香之際,又有一隊人馬來到城門前,見到來人守城将士紛紛上前行禮。
“知府大人。”
人群前方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看向身旁白衣素雅卻滿臉煞氣的絕色女子開了口:“啓禀三殿下,臣等已經安排好人手,一但發現賊匪行蹤定然将其拿下。”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李秋霜,她不耐的應了一聲,随後看向守城将士道:“可曾看到可疑人?”
她聲音冰冷,眸光更是冰冷,繞是這些鐵骨铮铮的漢子都不由一哆嗦。
“未曾……未曾見過西域人出城。”
李秋霜擰眉,她一路順藤摸瓜好不容易尋了過來,卻不想還是來晚了一步。
“少宮主莫急,彌煙惹眼,還有兩人身着黑袍,很容易便可查到。”江秀清連忙寬慰道。
“嗯。”李秋霜顯然沒什麽心情。
聽到江秀清的話,一個将士卻是全身一顫。
李秋霜眼尖的瞧見,不由冷喝一聲道:“你想到了什麽?!”
那将士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磕頭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李秋霜不耐:“快說!”
那将士哆嗦的開口:“先前卻有兩個黑袍人駕着馬車離開,只不過屬下讓他們摘了袍子,都是中原人,不是西域人……”
“那馬車裏的人呢?!”李秋霜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馬……馬車裏是一個面色蒼白的病弱公子和一個紅衣姑娘……”
“他們走的哪個方向?!走了多久?!”
李秋霜握着缰繩的手不由輕顫起來。
“往……往太原的方向去了……走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駕!”
不待他說完,李秋霜便打馬而去,江秀清見着,連忙帶人跟了上去。
李秋霜騎得快馬,很快便看到那将士口中的馬車。
“駕!”她又夾了一下馬肚,速度又放快了不少。
許懷安坐在馬車裏閉目養神,卻聽得馬車外多了幾道疾馳的馬蹄聲,她心下好奇幾分,而許懷安能聽到彌煙自然也能。她掀開窗簾,看到後面疾馳而來的白色身影,唇邊冷笑。
“啧,想不到這麽快就追了上來了。”
聞言,許懷安的心頓時如擂鼓般,怦怦直跳,她忍不住起身想要确認一下來人是不是李秋霜,然而卻在起身的那一刻又被彌煙點了穴道。
她怒視着彌煙,此刻竟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剝。
“別急呀許小公子,你就那麽确信她能在妾身手中把你救走?”
彌煙毫不在意的笑着,許懷安被點了穴開不了口,只能恨恨的瞪着她。
彌煙沒有理會她,只是向車外道了句再快點,便又悠然的坐會了位置上。
李秋霜見馬車也加快了速度,眉頭一皺,索性拔出長劍,一躍而起,腳下一踏馬背便飛躍而去,瞅準機會将長劍猛然一擲,正好插在了馬車前方的道路上。
拉車的馬匹受驚,兩匹馬高高揚起前蹄,眼瞅便要失控,兩個黑袍人也是馭馬的好手,連忙安撫好馬匹,這才防止了馬匹發狂亂奔,但也因此馬車停了下來,被身後緊追而來的淩絕弟子圍在其中。
李秋霜落在了長劍後,擡手将長劍拔出,眸光帶着殺意緊緊的盯住了那兩個黑袍人。
黑袍人對視一眼,紛紛躍下了馬車,拔出武器與淩絕衆人對峙。
這時,車簾被掀開,便見彌煙款款而出,一見李秋霜唇邊便勾了個惑人笑意。
“喲,少宮主這是怎麽了?怎的生了這麽大火氣?”
李秋霜不願與她廢話,低喝一聲道:“我夫君呢?”
聞言,彌煙似是恍然大悟一般沉吟一聲,随後又看向李秋霜笑的意味深長道:“少宮主這夫君生的俊美,妾身便忍不住請她來喝喝茶聊聊天,徹夜暢聊了一番。”
她說的暧昧,一旁的江秀清聽了不由啐了一聲,怒道:“不知廉恥。”
彌煙瞧她一眼,笑道:“這位姑娘好生刻薄,這男歡女愛之事本就是兩情相悅之事,怎就不知廉恥了?”
“你!”江秀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夠了!”李秋霜冷喝一聲,殺氣騰騰的盯着彌煙,冰冷的面容上是掩不住的怒意。
“把我夫君放了!”
“妾身若不放,少宮主又能如何?”彌煙挑眉,語氣輕佻,似乎完全不将李秋霜放在眼裏。
李秋霜不語,只是手中長劍一指,對向彌煙,充分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彌煙不屑一笑,雙手向兩邊一伸,那兩個黑袍人分別從身後取出兩把造型一模一樣的細長彎刀遞到彌煙手中。
彌煙手握雙刀,似是挑釁般,沖李秋霜揚了揚下巴。
一陣風過,李秋霜足下一點,竟是筆直的持劍沖向彌煙。
“锵。”
刀劍相撞發出一聲清脆聲響,彌煙一手持刀擋下李秋霜的劍,另一手的刀卻飛快向李秋霜劃去。
李秋霜足下一點,快速向後退去,彌煙欺身而上,刀光劍影之中,兩人竟相互拆招百餘招。
江秀清錯愕的看着交手的二人,李秋霜的實力她最是清楚不過,如今竟然來了個能跟李秋霜平分秋色的敵人當對手,也不知李秋霜能不能贏過那彌煙。
李秋霜一劍逼的彌煙後退,自己也趁此稍事調息一番,壓制住身體裏叫嚣的內力。
彌煙看着李秋霜,唇上笑意不減道:“一劍霜寒十四州的李三娘子果真名不虛傳,竟然在妾身手下堅持這麽久還毫發無損。”
李秋霜薄唇微抿,彌煙實力很強,若不能速戰速決,只怕會途生事端。
她握劍的手不由又攥緊了幾分。
突然彌煙感覺到身後陣陣馬蹄之聲,回頭一看,卻是大批大秦将士趕了過來,她面色一凝,回頭看向李秋霜冷笑一聲。
“想不到殿下為了救驸馬,竟連相州守軍都叫來了。”
李秋霜不語,自己并未吩咐,想來是那相州知府自己出的兵,但倒也幫了她一把。
彌煙知道自己不能再多留,她們只有三人,就算能殺出去也會重傷,瞥了眼馬車,彌煙咬咬唇,随後沖李秋霜笑了笑,眸中有些陰冷。
“既然殿下這麽急着見你那小夫君,今日就還給你,不過她遲早還是得跟妾身走。”彌煙說完,給那兩個黑袍人比了個手勢,三人便駕着輕功飛快離去。
江秀清一見三人要逃,連忙道:“跟上她們!”
幾名淩絕弟子連忙策馬跟上,李秋霜顧不得其他,連忙快步沖到馬車上,掀開了車簾。
許懷安被彌煙點了穴,只能老老實實的坐在馬車裏,聽着馬車外的刀劍铮鳴,她心急如焚,李秋霜雖強,彌煙的武功也不弱,李秋霜能不能打過彌煙,她又會不會受傷,這一切的問題盤旋在她腦袋裏,攪的她本就迷糊的腦袋更加暈乎了。
她勉力提起自己的精神,可本就大病未愈,再加上未曾吃什麽東西,又加上長途奔波下,此刻的許懷安已是越來越虛弱,意識也逐漸遠去。
就在許懷安将要昏睡過去前,馬車的車簾陡然被掀開,看着那張帶着焦急之色的容顏,那令自己牽腸挂肚的人兒終于出現在自己面前,許懷安眸中的焦急擔憂在這一瞬都化作欣喜。
看着許懷安的模樣,李秋霜募的一疼,她連忙上前解開許懷安的穴道,毫無力氣的許懷安竟直接癱倒在李秋霜懷裏。
許懷安費力擡眸,看着李秋霜精致的容顏,忽而傻傻一笑。
“三娘,我好……”想你……
一句話沒說完,許懷安便昏睡過去,李秋霜擡手連忙覆上許懷安的額頭,額前滾燙,她又擡手握住許懷安的手腕,感到其脈搏的虛弱無力,心底一驚,連忙讓人躺在馬車裏,自己出去準備駕車離開。
相州知府一見李秋霜出來,便想上前邀功,誰知李秋霜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駕着馬車快速離開。
那相州知府的面上一陣青一陣白,倒是江秀清上前沖相州知府一抱拳,笑着解釋道:“我家驸馬身體虛弱,染了風寒,我家少宮主救人心切才會這般失态,還請知府大人莫要放在心上,今日知府大人救人有功,我家少宮主自然會記在心上,待驸馬康複後,定會為知府大人請功。”
江秀清話說的圓滿,那相州知府也不再計較那些,樂呵呵的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謝江姑娘了,臣已命人在知府府裏備好了客房,回去後便召集大夫為驸馬爺看診。”
“有勞。”江秀清點頭。
回到相州,李秋霜便親自寫了一張藥方讓江秀清去抓藥,相州知府欲請大夫為李秋霜委婉拒絕,打發走那相州知府後李秋霜回到床邊。
将毛巾在水盆中打濕,擰至半幹後疊好覆在許懷安額頭上,瞧着人不安的睡顏,李秋霜忍不住擡手撫平那緊皺的眉頭。
李秋霜想起許懷安昏倒前的那句話,她說她好什麽?是好怕嗎?
也是,許懷安雖然被作為男兒來養,但自幼底子弱,甚少離開家門,也從未落入如此危險的事件裏,彌煙心狠手辣,一個諾大的門派都叫她滅了去,區區一個人,彌煙要想她死,恐怕是手到擒來。
在如此危險的環境中,還生着病,本就極度脆弱敏感的神經一直處于高壓緊繃的狀态,常人都受不住何況許懷安?
李秋霜心裏止不住的自責,若是她沒有離開就好了,這樣,彌煙也就不可能将許懷安帶走了。
“懷安,我不會再留你一個人了。”
李秋霜第一次喚了許懷安的名字,卻似喃喃低語般,缥缈虛幻。
許懷安這一睡,便是五日。
江秀清有些心疼的看着李秋霜,瞧着她眼底的烏青忍不住道:“少宮主,你去歇一歇吧,這幾天你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自打許懷安病倒後,李秋霜便衣不解帶的照顧着,江秀清幾次想勸,卻在看到李秋霜眼中的自責時,默默将話語咽回肚中。
江秀清想,那個曾經無欲無求的少宮主如今終于有了個能讓她牽腸挂肚的人也不錯,至少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世俗的氣息,可是在見到李秋霜這般對自己的時候,江秀清卻忍不住了,終于開口規勸。
李秋霜微微搖頭,道:“我沒事,藥熬好了嗎?”
江秀清撇撇嘴道:“熬好了。”
“嗯,取過來吧。”李秋霜擡手試了下許懷安額頭的溫度,已經趨近正常體溫,不由放松下來,唇邊勾起一絲弧度。
江秀清無法,只得将藥端來,交給李秋霜,看着李秋霜耐着性子一點點給許懷安喂藥。
終于,将藥喂完後李秋霜替許懷安擦了擦嘴,将藥碗交還給江秀清,并囑咐她去備上一桶熱水,她要給許懷安洗個澡。
江秀清本想說什麽,但見李秋霜不容置疑的樣子,只得下去給人準備了。
熱水很快被送來,李秋霜打發走所有人,并下令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準進來後,便走到床邊,看着沉睡的許懷安,猶豫了片刻便掀開被褥,深吸一口氣,擡手解開許懷安的亵衣。
許懷安的肌膚瑩白如雪,因着常年穿着男子衣物不受日曬,故而肌膚下的血管都隐隐可見,再加上常年穿着裹胸,胸前的發育并不是很好,雙腿修長而筆直,因着體弱多病,整個身體都有些消瘦。
李秋霜雙手都在輕顫,待除去許懷安身上最後一件衣物後,瞧着人玉體橫陳的模樣李秋霜只覺得腦海裏氣血翻湧,有一種沖動在內心深處滋生。
直到床上的人因為冷而瑟縮了一下,李秋霜這才回神,她不由暗惱自己的失态連忙将人抱起走向浴桶。
懷中的人太過瘦弱,輕盈的讓李秋霜産生了一種這個人會随時消失一般的錯覺。
李秋霜皺了皺眉,将人放在熱水中。
似是熱水過于舒适,許懷安竟然晃了晃腦袋,舒服的低吟一聲。
瞧着她這般嬌俏的模樣,李秋彎了彎唇,目光落在許懷安露在水外的消瘦肩頭,心裏愈發堅定了待這個人醒來定要給她好好補補的想法。
李秋霜取來毛巾,仔細的為許懷安擦洗着,許是李秋霜的動作太過溫柔,原本還在昏睡的許懷安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眨了眨眼,眸中漸漸清明,待她看清眼前的情況,整個人的大腦都像是死機了一般。
李秋霜似是感應到什麽,一轉頭便看到許懷安睜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自己。
李秋霜一愣,原本還不覺得如何的她此刻也有些局促,她連忙起身将毛巾搭在浴桶上,輕咳一聲。
“既然……醒了,你就自己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說着便轉身準備離去。
許懷安連忙回神,見人要走,腦子裏一片空白,顧不得許多連忙起身,用盡吃奶的力氣抓住了李秋霜的手腕。
“別走!”
李秋霜顯然也沒想到許懷安會用這麽大的力,不知是因為毫無防備還是連續五日沒有休息好反應遲鈍了些,李秋霜向後踉跄了一步,她一個轉頭,瞧着那近在咫尺的容顏卻是呆愣在了原地。
唇上傳來一陣溫軟的觸感,兩人愣了幾秒,待回過神李秋霜便看到許懷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一雙眸子裏從迷糊轉為了震驚。
“呀!”許懷安驚呼出聲,連忙松了手又縮回了浴桶中。
“少宮主?出什麽事了?”屋外傳來了江秀清疑惑的聲音。
“沒什麽……”李秋霜故作鎮定,壓住語氣中的那一絲顫意道:“你去忙吧。”
“哦。”江秀清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李秋霜松了口氣,回過頭便見許懷安像是受驚的刺猬一樣蜷縮在浴桶中,只露出鼻子眼睛驚惶不安的看着自己。
李秋霜心尖一顫,連忙轉身。
“我去外面等你,有事叫我。”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出到外間,李秋霜深吸一口氣,将心底的躁動壓了下去,她走到桌邊為自己倒了一盞茶,看着盞中茶水,李秋霜卻是難得的出神。
她自幼便很會掌控自己的情緒,很少會有失态的現象,可如今她卻是三番兩次的失态,而且,都是因着許懷安一人,這令她覺得很不安。
她擡手撫上唇瓣,想起那方才那倉惶一吻,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打翻了一般。
許懷安縮在熱水裏,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面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紅暈又卷土而來。
她剛剛幹了什麽?!她竟然吻了李秋霜?!
雖然只是無意間的觸碰,可這是關乎女子貞潔的事情,李秋霜會不會因此對她心生厭惡?
許懷安有些惶惶不安,她害怕李秋霜從此會與她疏遠,也害怕李秋霜用厭惡的目光看她。
內心的不安讓許懷安連沐浴的心思都沒有了,她胡亂的擦洗一下,就想起身出來。
然而,環視一周許懷安卻發現另一個悲劇的事情,她換洗的衣物沒拿。
許懷安本想叫李秋霜,但又想起方才那尴尬的事情,許懷安一時又猶豫了起來。
最後,她自暴自棄的又坐回了浴桶裏。
李秋霜在外間等着,卻是過了兩炷香的時間了,裏面還沒有一點動靜。
李秋霜心生疑惑,照常早該洗完了才對,怎麽到現在還沒動靜?
難道說許懷安又暈倒了過去?
這個想法一出,李秋霜心裏便是一驚,她連忙起身三做兩步向裏間走去。
她早該想到的才是,許懷安那麽虛弱,自己怎能将她一個人留在裏面。
卻是剛進去,李秋霜便愣在原地,她看着蜷縮在浴桶裏無辜眨眼看着她的許懷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
“你……洗完了為何不出來?”半晌,李秋霜終于開口。
許懷安縮了縮脖子,嗫嚅道:“我……沒有換的衣物……”
李秋霜一愣,随後伸手試了試水溫,發覺水已經開始涼了不由冷了見,斥道:“胡鬧,水都涼了,為何不喚我給你拿?”
“我……”許懷安不知該說什麽,李秋霜的生氣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李秋霜深吸一口氣,心道這也不全是許懷安的錯,是她一開始沒有将許懷安的衣服準備好。
“我去給你拿衣服。”說完,李秋霜便回了外間,拿了許懷安的衣物走了進來放在一邊。
“換上就出來吧。”
說完,為了便又走了出去。
許懷安這才從浴桶中出來,取過毛巾擦幹身體,把衣服換上收拾好,這才走了出去。
李秋霜見許懷安收拾妥帖出來,小臉還耷拉着,不由反思自己方才是否太嚴厲了些。
“過來。”看着許懷安披散的長發還滴着水,李秋霜沖她招了招手。
許懷安不安的走到李秋霜身邊,剛想問什麽卻被李秋霜拉着坐下,李秋霜拿起毛巾便為她擦起了長發。
許懷安身子不由一僵,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
感受到許懷安的僵硬,李秋霜不由無奈道:“放松。”
李秋霜的話似乎帶着某種魔力,許懷安當真放松了些許,任由李秋霜為她擦頭發。
“我叫人熬了姜湯,一會你喝點再睡會。”李秋霜道。
李秋霜語氣平淡,絲毫不提關于那個吻的事情。
許懷安不敢揣測李秋霜的想法,只得應了一聲。
待擦幹頭發,房門也被敲響,江秀清送來了姜湯。
“咦?姑爺您醒啦?!”江秀清見到許懷安醒過來,不由笑道:“太好了,這下少宮主能夠放心了。”
許懷安溫笑一聲,随後點點頭道:“我已無礙,勞秀清姑娘費心了。”
江秀清放下姜湯沖許懷安眨眨眼笑道:“我不費心,費心的是我家少宮主,自打那日您暈過去後,整整五日我家少宮主都沒有好好休息,一直在照顧您希望您早點醒過來。”
許懷安愣在原地,李秋霜卻是輕咳一聲,嗔了眼江秀清道:“就你多話,退下吧。”
江秀清吐了吐舌頭,這才拿着托盤退了出去,還貼心的為兩人關上了房門。
許懷安看向李秋霜,眸中感動不加掩飾:“多謝殿下照拂。”
李秋霜偏頭,不再看許懷安道:“無妨,是我不小心叫你讓彌煙擄了去,害你風寒加重。”
李秋霜不提還好,一提彌煙許懷安便變了臉色,她慌忙抓住李秋霜的袖子,急切道:“玉佩,彌煙拿走了玉佩。”
李秋霜也是一驚,問道:“你是說那枚刻着琅軒的墨玉玉佩?”
許懷安拼命點頭道:“對,她還說,那玉佩是琅軒宗主的玉佩!”
李秋霜面色一變,她沉吟一聲,随後安撫許懷安道:“你先別急,秀清派人跟着她們了,你這幾天就安心養病,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許懷安自知急也沒辦法,只好點點頭。
“好了,你先把這姜湯喝了。”李秋霜将桌上姜湯遞給了許懷安。
“嗯。”許懷安也沒有說什麽,端着姜湯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一碗姜湯入肚,連帶着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來。
見她喝完,李秋霜柔聲道:“好了,你剛醒來,身子還虛弱,再去休息會,晚飯我再叫你起來。”
許懷安點點頭,随後又想到什麽,看着李秋霜道:“三娘你這些日子也沒有休息好,不如也先睡會。”
李秋霜搖了搖頭,道:“我沒事,你先休息我看着,放心吧,這次不會再叫人把你帶走了。”
許懷安聽着,心中一安,便也不再反駁,乖乖躺會床上裹好被子,偏頭看了眼李秋霜,不知為何心中有些微甜的喜悅,她抿了抿唇,乖乖閉上了眼睡去。
待許懷安氣息平穩徹底睡去後,李秋霜才起身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廊外,十步一人的站着淩絕宮弟子,江秀清一見李秋霜出來便迎了上來。
“少宮主,人跟丢了。”江秀清低着頭,語氣有些懊惱。
李秋霜點點頭,并不意外彌煙會被他們跟丢,只道:“傳令下去,叫淩絕在外弟子都仔細着,一但發現彌煙蹤跡立刻上報,不要私自出手打草驚蛇,另外,傳書給大皇兄,要他派人密切注意邊境,若看到彌煙要出關即刻拿下。”
“是。”江秀清應聲。
“另外,派人去查查姑蘇沈家的三小姐沈輕漓。”李秋霜又道。
“沈輕漓?”江秀清有些不解:“她是誰?”
李秋霜轉頭深深看了眼房間,随後低聲道:“若我猜的不錯,她很可能就是許懷安的親生母親。”
江秀清大驚失色,卻也不知該說什麽,最後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嗯。”李秋霜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于在許懷安醒來後松懈下來,疲憊的感覺亦是随之而來。
“少宮主你快去歇會吧,別姑爺身子好了,您的身子又垮了。”江秀清急忙道。
李秋霜想了想,點點頭,随後道:“她歇下了,我去你房中歇會,你幫我看着點,有事就喚我,明白嗎?”
江秀清連連點頭,目送李秋霜進了隔壁自己屋中。
李秋霜一躺在床上便睡了過去,這一段時間着實有些累了,一覺醒來已然是日暮時分,她看了眼天色,也不知許懷安醒來沒,收拾好衣物推開門便向自己屋中走去,卻是剛到門口,便聽到裏面傳來許懷安的笑聲。
李秋霜有些好奇什麽事能讓許懷安笑的這麽開心,一推門便見江秀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