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琅軒少主
許懷安又修養了兩日, 這日, 相州知府來訪,說是聽聞許懷安醒了特來拜見。
李秋霜本想拒絕,但許懷安卻攔了下來, 她如何被救的事情她聽江秀清講過, 心知若非是這知府帶人來的及時,怕是李秋霜也不會那麽容易将她救走。
李秋霜見她一心如此,只好道:“罷了,我也與你一起見上一見他。”
許懷安沖她笑了笑,讓江秀清将人請進來。
那相州知府一進來, 見到而且便行了個大禮:“微臣叩見三殿下,三驸馬。”
許懷安看了眼李秋霜, 李秋霜抿了抿唇道:“知府大人請起。”
“謝殿下。”相州知府起身低着頭,卻又用餘光悄悄打量着許懷安。
他曾在許懷安昏睡時瞟活一眼,只覺得這個少年郎似是命不久矣的樣子,如今醒來,面容雖有些蒼白但其精神頭很好,想來恢複的不錯。
他想了想便道:“微臣聽聞三驸馬蘇醒,特趕來探望。”
許懷安溫笑一聲,道:“勞知府大人費心了,我已無大礙,說起來我還得感謝大人,若不是大人及時趕來,我也不能這般平安無事。”
“三驸馬言重, 微臣惶恐,微臣趕到之時那妖女早已逃之夭夭,并未出什麽力,一切都是三殿下的功勞。”這相州知府很聰明,并不貪功又捧了一把李秋霜,要是換做別人只怕是心裏暗樂,可李秋霜何許人也,她面上寡淡,毫無波瀾。
那相州知府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只得偷瞟許懷安一眼。
許懷安微微一笑,道“知府大人放心,殿下面冷心善,我與殿下都記得您的恩情,待日後回京自會提及大人一二。”
聞言,那相州知府心中頓時一喜,忙道:“多謝殿下與驸馬,既然驸馬已無礙,臣就不打擾驸馬歇息了,臣告退。”
“大人慢走,恕不遠送。”許懷安點點頭。
送走那知府,許懷安松了口氣,他算是明白李秋霜為何寧可投身于這刀光劍影的江湖也不願卷入朝廷之中了。
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每個人的心思仿佛一張張網交錯着,摸不透,猜不着,比那刀劍又好到哪裏去?
最起碼,刀劍看得見摸得着,而人心,又如何可見?
“可是累了?”一直未曾開口的李秋霜突然道。
許懷安搖搖頭,笑道:“我都睡了這麽久了,現在可精神。”
李秋霜點點頭,随後想了想道:“有一件事我需得告訴你。”
許懷安看向她,李秋霜道:“彌煙跟丢了。”
許懷安先是錯愕,又思及彌煙之能,終是無奈輕嘆一聲低下了頭。
無怪任何人,只是彌煙太過狡詐了。
李秋霜見着,忍不住道:“你不必擔心,我已經讓人注意着了,一有消息我就告訴你。”
許懷安點點頭,李秋霜張了張口,想了想,終究開口道:“在你昏睡的這些日子我查到一些琅軒往事。”
許懷安連忙看向她道:“是什麽?”
“關于沈輕漓的。”李秋霜道:“沈輕離本是姑蘇沈家的三小姐,自幼受沈老爺子疼愛,二十二年前結識了當年琅軒宗主雲君,但是二十年前那場巨變後便失蹤了,沒人知道她是死了還是怎麽了。”
許懷安指尖微顫,眼神慌亂,一個令她無法接受的想法在她心頭催生,她聲音帶着顫意:“但那彌煙如今也不過二十出頭,當年血案她又不可能在場,如何認得沈輕漓?又為何會問她是不是我娘親?”
李秋霜看得出來許懷安很慌亂害怕,她沉默片刻,終是擡手覆上了許懷安的手背,輕吟道:“夫君,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那玉佩你到底是從何而來。”
許懷安擡頭,似是想到了什麽,她臉色煞白,眸中帶着絕望看向李秋霜,終是開口:“我娘,是我娘給我的。”
李秋霜愣住了。
“三娘,你說,我是不是不是爹的孩子?所以,他才那般讨厭我?”許懷安聲音哽咽,似是被人抛棄的幼犬,無助極了。
李秋霜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她不是許懷安,很難感同身受,但她又不願見到許懷安這幅樣子,她有些動容,起身将許懷安擁入懷中,輕扶她的後背,聲音溫柔。
“別去想了,就算你爹讨厭你,但你還有你娘,還有我,你便把我當做姐姐,往後,我來照顧你。”
許懷安的眼眶止不住的酸澀,她擡手緊緊攥住李秋霜的衣袖,隐忍而克制的低聲嗚咽。
她似是多年在海面上漂泊無依的船只,終于找到了能停靠歇息的港灣,她感謝有李秋霜的存在,若不然他這一生都要活在謊言裏,直至死去。
“三娘,謝謝你。”終于許懷安從李秋霜懷中起身,低着頭喃喃開口。
李秋霜笑意淺淺:“無妨,可覺得好些?”
“嗯。”許懷安擡手拭去了面前的淚漬,點了點頭。
“去淨個臉吧。”李秋霜拍了拍許懷安的肩。
許懷安應了一聲,出門去尋水淨面。
李秋霜看着許懷安的背影,雙眸微眯,以前她不确定的事現在都撥雲見日,按現在來看,沈夢雲應該就是沈輕漓,許懷安應當是沈輕漓與雲君的孩子,琅軒名正言順的少主,但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沈輕漓改名後為什麽會帶着身孕嫁給了許義堂?
中間種種令李秋霜困惑不已,她突然驚覺一件事,二十年前的事情可能不只是一個門派被滅門這麽簡單,其中可能牽扯甚廣,她們現在所觸及的,可能只是個開始。
李秋霜揉了揉眉心,如今看來已然無法全身而退,時隔二十年,江湖怕是又要因琅軒而動蕩了。
再想到許懷安,似乎從一出生開始身邊便充滿了欺騙,善意也好,惡意也罷,只怕會令許懷安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
許懷安回來時便見李秋霜坐在原地發呆,似是在思考着什麽。
“三娘?”許懷安不由喚了一聲。
李秋霜回神,見許懷安已經沒事,便道:“怎麽了?”
“你在想什麽?”許懷安問。
“沒什麽。”李秋霜搖搖頭,随後又道:“我們已經在外耽擱半月有餘,明日咱們就動身回淩絕。”
“好。”許懷安含笑點頭。
知曉許懷安現在沒什麽心情,李秋霜也不在與她說些別的,只是提了幾句關于淩絕的事情便讓人先去休息了。
第二日,江秀清備好了馬車,相州知府親自送他們出了城,三人才向齊州趕去。
許懷安大病初愈,李秋霜便要江秀清走得慢了些,待到泰山腳下時,已經過了十日。
淩絕宮位于泰山半山腰處,兩面環山一面臨崖,唯有山門前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石階路是進淩絕宮的唯一道路。
走了近一半的路程,許懷安只覺得這一路走上來她都快斷了氣,再見李秋霜與江秀清都是一副氣息平緩的模樣,許懷安就有些惱自己沒用。
“可還能堅持住?”李秋霜不由問道。
許懷安本想再堅持一下,奈何已經是腿腳無力的狀态,只得搖搖頭道:“走不動了。”
李秋霜走到她身邊,一手環住她的腰身,道:“抓緊我。”
許懷安下意識的就抓緊了李秋霜的肩,李秋霜唇一彎,足下用力一躍,竟是踏着輕功一路向山門疾馳而去。
“哎!少宮主,姑爺,你們等等我啊!”江秀清提着兩人的行囊,一時間有些欲哭無淚,卻還是追了上去。
待李秋霜止步時,她們已經到了淩絕宮山門前,許懷安腿腳有些發軟,卻還是強撐着沒讓自己跌倒。
李秋霜暗自用力扶着許懷安,眸中有些擔憂的看向許懷安:“可還好?”
許懷安緩了一陣,待腿腳有力後點點頭道:“無大礙了。”
“嗯。”李秋霜這才松了手,卻瞧見一路上來許懷安的頭發有些微亂,不由擡手去為人整理。
“秋霜師妹!”
許懷安下意識的向宮門看去,便見一白衣俊郎青年帶着兩名淩絕弟子緩步而來,面上笑意卻在看到李秋霜為許懷安整理發絲時僵住随後又恢複原樣,眸中隐隐有些陰冷敵意。
李秋霜回頭,看向來人神色淡淡,點了點頭道:“方師兄。”
方君逸儒雅輕笑道:“秋霜師妹好久不見,一路上辛苦了。”
随後又看向許懷安,雙眸微眯道:“這位想來就是秋霜師妹的夫君許公子了吧。”
對上方君逸的雙眸,許懷安覺得很不舒服,只覺對方就似是那藏在暗處的毒蛇,窺視着你,伺機想要咬你一口。
但對方禮數周全,又是李秋霜的師兄,于情于理許懷安都不該這麽想方君逸,她拱手回了一禮,道:“見過方師兄。”
她聽李秋霜這麽喚,她便也這麽喚。
方君逸面色不變,只是眸中深沉幾分,打量了一番随後沖李秋霜道:“師父與其他長老已經侯着了,等師妹前去議事。”
“嗯,我知道了。”李秋霜點了點頭,随後看了眼許懷安道:“先讓秀清帶你去我屋中,你先歇息,我忙完就來。”
“嗯,你去忙吧。”許懷安很懂事的笑道。
李秋霜點點頭,便同方君逸向淩絕大殿走去,方君逸看了眼許懷安,唇角微揚,眸中卻滿是不屑,許懷安眉頭微鎖,方君逸卻是不再看她同李秋霜離去。
李秋霜走在前面,方君逸跟在身側,兩個都是容貌出衆氣質上佳的人,走在一起給人一種莫名登配的感覺。
李秋霜的良人,應當是像方君逸這種玉樹臨風文武雙全的人吧。
許懷安心裏莫名有些酸澀。
作者有話要說: 驸馬請注意,前方情敵出現!快抱緊三娘沖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