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全是你們的錯(捉蟲)
事實上縣中沒那麽倒黴,倒黴的是陳小川自己,他并沒有被人投毒,而是在外面吃東西吃壞了肚子,中毒了。
宿管阿姨聽學生一通瞎叨叨,可不能讓他敗壞了學校名聲。她愣是又把電話給撥過來了,解釋了事情經過,還埋怨道:“學校三令五申讓他們別在外面瞎吃,這幫小孩就是不聽。一堆人拖去醫院,有的他們受罪呢。”
一堆人?那中招的人還不少哦。
江海潮有心想問他們到底吃了什麽,怎麽一堆人全叫放倒了?
可接電話不要錢,舍管把電話打過來,要花話費的,自然沒空跟她多說。
最後江海潮挂了電話也只能瞎猜,是不是陳小川他們也吃了桐油炸的串串?那玩意兒還挺厲害,上次四年級那幾個可折騰了好幾天。
海音一本正經道:“那他們老師肯定要罵死他們了。就因為嘴饞,耽誤這麽長時間的學習。”
馮雪等人都深以為然地點頭。
高強掃視一圈,驚恐地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為什麽他聽到陳小川的悲慘經歷,第一個念頭是這哥們不會是在路上就拉了吧?哈哈哈。哎喲,好慘哦,屁股可要擦破皮了。
從頭到尾他都沒想過,這跟學習有什麽關系。
好在江海潮還算有良心:“明天要是他沒出院的話,我們去醫院看看他吧。”
盧豔豔有經驗:“那我們買點水果帶過去。陳小川喜歡吃什麽呀?”
這誰知道呀。
于是最後大家決定買自己喜歡吃的水果,反正馮小川都中毒了,就是好了估計也得喝好幾天稀粥,根本吃不了水果。
為了防止浪費,還是買他們自己喜歡吃的比較實在。
馮媽媽看時間差不多了,催促孩子們趕緊回家洗漱睡覺。
別看都過了中秋節,這兩天可熱得很,回去都得洗熱水澡。
江海潮姐弟一路往家走,快到院子門口時,突然聽見修遠大大家傳來咆哮聲:“我不找你們找哪個?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你們真是害死人了!”
修遠大大家門口圍了一堆人,大家都伸長脖子往裏看。
姐弟幾個湊上去,想一看究竟。
沒想到站在院子裏的楊婆奶瞧見他們,竟然厲聲呵斥:“回家去,看什麽熱鬧?”
可江海潮姐弟已經認出了院子裏那個氣急敗壞的女人,都驚訝不已:“阿姨,你怎麽來的?”
暑假裏他們可是住了人家兩個月的房子,一塊賣了好久的盒飯。
房東大姨哪還有分別時意氣風發的模樣?一瞧見幾個小家夥,立刻拍着大腿嚎啕:“我的天爺哎,妹頭哎,你們害死我嘞!毒了那麽多人,要我們怎麽活喲?”
楊婆奶火冒三丈:“你瞎喊瞎鬧什麽呀?這做媒的還能包人家兒孫滿堂啊?天底下都沒這個規矩!”
姐弟6人滿頭霧水,什麽毒不毒的?怎麽又毒了?到底有多少人中毒啊?
房東大姨可不怕楊婆奶,又哭又鬧的,總算讓江海潮他們從斷續的抱怨裏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經過。
陳小川不是吃銅油炸串中毒的,而是吃了房東大姨家的盒飯。并且不僅僅是他,吃盒飯的倒了30來個人,縣醫院的病房不夠用,又分了一半去中醫院。
姐弟六人聽得目瞪口呆,這麽嚴重啊?
房東大姨又開始拍大腿:“你們害死人唻,我信你們,你們坑我,打了藥水的菜也拿過來給人吃,這是要殺人啊!”
站在她對面的二呆子的嫂嫂,江海潮他們應該稱之為七嬸嬸的女人滿臉慌亂,拼命地強調:“我又不是才打過藥水。藥水都打過5天了,我們家自己也吃黃瓜,一點事也沒有。你別瞎冤枉人!”
“啊,我冤枉哪個了?全是吃了炝拌黃瓜才出的事。吃其他盒飯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江海潮這才恍然大悟。
她就說菜是從好幾個村子收過來的,即便有人吃出問題來了,也很難判斷究竟是哪家的菜。
是黃瓜便難怪了。
畢竟在本地,黃瓜屬于早夏蔬菜,6月份便開吃。這時候除了留種的老黃瓜,一般人家的黃瓜藤早拉了,送的秋菜都吃了一茬。
可七嬸嬸家不一樣。
她也是村裏出了名的勤快人,尤其在她那位禍害滿門的小叔子終于被抓去蹲大牢之後,她愈發有奔頭。
上學期家公爺爺和婆奶奶在初中賣飯菜,自家地裏菜不夠,開始在村裏收菜後,七嬸嬸便是最早一批賣菜的人。
待到收了小麥菜籽之後,她更是拿出了一畝田專門種菜。
像晚豇豆、冬瓜、黃瓜,都種了不少。
也正因為她家是6月份才下的秧苗,所以現在附近幾個村唯一能夠供應黃瓜的人家只有七嬸嬸。
房東大姨先叫衛生監督所的人罰了五千塊,後腳又被工商所再罰了五千塊,30多個住院的人的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以及各種補償,全都要她家掏腰包。她能不找罪魁禍首算賬嗎?
她男人跟女兒還被扣在醫院呢,人家盯着她家要賬。
七嬸嬸卻咬死了一點:“我家吃的沒問題,海潮,你給我作證,你們家也吃了黃瓜對吧?哪個有事啦?一點事都沒有。”
江海潮姐弟還真不是包庇本村人,他們前天的确吃了黃瓜,也是涼拌的,是涼拌黃瓜絲。婆奶奶在裏面放了點糖,挺好吃的。
“聽到沒有?”七嬸嬸跟抓了救命稻草一樣,一個勁兒強調,“都是一樣從田裏摘來的菜,我們吃了都好好的,就你們有問題,哪有這個道理?你不能把屎盆子硬往我頭上扣!”
房東大姨眼睛都紅了,伸手指着江海潮:“妹頭,你不能昧良心啊。當初要不是你們家讓他們供貨,我要費這麽大精力到你們村上買菜呀?我這又是罰款又是醫藥費,我都掏出去5萬塊了,我們一輩子的血本全賠光了,後面無底洞還不曉得怎麽填呢。這事你們也別想撇清!”
楊婆奶怒氣沖沖:“你懂不懂規矩啊?你抓着哪個都要給你負責啊?天底下都沒這種規矩!”
江海潮也不痛快,一張臉繃着:“大姨,你是說賣飯是從我家接手的,所以我們家也要負責任是吧?”
“對呀,要不是你們家,我哪有這麽多事?以前哪家這樣賣盒飯啊?從來沒有的事!”
江海潮呵呵:“大姨,賣盒飯的生意原先是我家的,後來才是你家接手的,對吧?”
“對呀,這哪個都曉得事啊。”
“那我們把生意給你,你給錢了嗎?”
房東大姨張張嘴,脫口而出:“房子是我家的!”
旁邊已經有人發出噓聲,修慶哥哥老大不痛快。
他今兒也是煩死了,前天學生食物中毒,昨兒早上他送菜過去還沒事。結果今天一早再去才曉得昨兒人就被帶走了。他只好又把菜跟餅拖回頭,差點連郵包都帶不了,狼狽得一塌糊塗。
現在對着房東,見證了整個暑假的郵遞員沒好氣道:“你也一把年紀了,要點臉!縣裏大街上的鋪子轉租,還要給個轉租費呢,不管生意好和壞。哦,房子是你家的,你不是轉租,你這是完全接了人的生意。夏天那會兒飯鋪生意多好,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人家租了你家養雞,生金蛋的母雞養在你家雞圈裏,你就覺得這雞是你家的了?”
衆人發出哄笑,不少人朝着房東大姨指指點點。
江海潮趁機接話:“大姨,說句你不愛聽的。當初就是你收回房子不肯租了,我們也可以租別家的房子繼續做生意。縣中門口可不止你一家租房子。我們是看在大家相處兩個月的情分上,想結個善緣,一分錢沒收,連房租都沒少交,白白把生意讓給你的。”
房東大姨脫口而出:“那你家怎麽不收走了,留着全是我倒黴!”
楊桃氣呼呼地吼出聲:“那你可以不做啊,哪個拿槍逼着你做了?”
虞凱附和:“就是!八月份天天巴不得我們早點走,好把生意全抓在手裏。現在到你嘴裏反成了我們賴着你了。”
房東大姨咬死一口不松:“要不是你家,我會在你們村上買菜嗎?”
江海潮剛想反駁,七嬸嬸又喊起來:“我們家黃瓜好的,哪個都沒吃出問題,就你們吃出事來了。你表想冤枉人!”
吵吵嚷嚷間,婆奶奶回來了,眉頭皺得老緊:“這怎麽回事啊?”
房東大姨和七嬸嬸都急着說話。七嬸嬸占着方言便利的光,纏着婆奶奶發話:“老嬸嬸,你可得給我做主,我們家種的黃瓜自己吃,你們家妹頭也說吃了,我們都是好好的,對吧?”
婆奶奶額頭上還冒着汗,實話實說:“我們家是要了一籃子黃瓜,前天吃光了,确實沒哪個講有事。”
房東大姨絕望了,又哭又喊:“你們怎麽能包庇?怎麽能這麽不講理?明明衛生監督所的人查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家黃瓜上有農藥。這事兒縣中的人都能作證。陳小川跟他媽都是你們湖港人吧,他們都曉得這事兒。”
她又氣又急,哭得一點樣子都沒了。
楊桃偷偷拽大姐的胳膊,小小聲道:“那怎麽都是從一個地裏摘出來的黃瓜,我們吃的一點事都沒呢。會不會根本不是七嬸嬸家的黃瓜?”
這疑問,在場的人都有。七嬸嬸也喊出來了:“你講是我家的菜就是我家的?縣城又不是沒菜賣!”
房東大姨脫口而出:“都是你家的,我瘋了我在縣城買黃瓜,菜場上黃瓜1塊5一斤呢!”
七嬸嬸嚷嚷起來:“我2毛5一斤賣給你,你占大便宜了。你占了我多少便宜不講了?”
兩人就黃瓜的價格又吵了起來。
海音在旁邊看了半天,扭頭小聲問大姐:“他們這樣是不是寫作文跑題了?”
吵架吵到一半怎麽換主題了?
虞凱認真地點頭,十分肯定:“對,要扣分的,這樣作文拿不到優的。”
楊桃不關心作文的事,只疑惑地問大姐:“照這麽說,應該還是七嬸嬸家的黃瓜。房東大姨是個摳門精呢。那為什麽黃瓜在她家吃就出問題呢?”
江海潮重複了一遍:“摳門精呗。”
弟弟妹妹們滿頭霧水,想問大姐到底什麽意思?
七嬸嬸的丈夫,也就是二呆子的哥哥,村裏人叫道生的氣急敗壞地跑過來,一把拽住他老婆:“老老實實地種稻子,你不肯種。種什麽菜呀?一天到晚找事,敗家的娘們!”
說的好像他家有多厚的家底給敗了一樣。
姐弟六人都特別讨厭這家夥。當初二呆子的事,好歹七嬸嬸還過來送了他們紅雞蛋。他呢,光長了一張嘴。
哦,種菜賣就是敗家。那賣菜的錢也沒少見他買香煙抽啊。
江海潮當他不存在,揚高了聲音:“七嬸嬸,你家吃黃瓜之前,黃瓜是怎麽洗的?”
七嬸嬸跟丈夫吵得唾沫橫飛,被修遠大媽拽了一把,才反應過來正經說話:“就是這麽洗哎,用淘米水洗的再用水沖啊,洗的水我都澆院裏的菜了。”
圍觀的人都點頭。村裏基本都是這麽洗菜,畢竟不是家家戶戶都有井,畢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跑到池塘邊洗菜,所以村裏人自家用水都挺節約。用淘米水洗碗洗菜是普遍操作。
江海潮松了口氣,她明白了,果然如此。電視上可放了,淘米水洗菜去除農藥的效果比清水好多了。
道生還在嚷嚷:“什麽洗不洗菜?我們家就是被你們家害的!”
胖爺爺吼了他一句:“你給我歇歇行吧?你還有臉講!二呆的是咎由自取!”
老生産隊長的氣勢一出來,道生可算不敢再吱聲了。
江海潮又問婆奶奶:“奶奶,那你怎麽洗的菜?”
婆奶奶莫名其妙:“就是這麽洗呀,裝在筐子裏面,先在河裏泡,然後再用淘米水過一遍,再一根根的洗呀。”
家裏有井,在用水洗菜方面,婆奶奶一向不怕麻煩,從來都是洗好幾遍,進嘴巴的東西當然要幹幹淨淨。
她所謂的裝在籮筐裏泡在河裏,是用家公爺爺編的大菠蘿,能收口的那種,裝了菜吊在河裏,這樣流水沖上個把小時,剛從地裏起的菜,再多的泥巴也沖得七七八八了。然後淘米水泡一泡,菜就好洗了。
江海潮擡頭看房東:“大姨,現在你明白到底怎麽回事了吧?”
房東大姨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強調:“就是在你們村收的黃瓜。”
“我是問你,你的黃瓜是怎麽洗的?到底洗了幾遍,又用了多少水?”
房東大姨強撐着:“當……當然你們以前怎麽洗,我就怎麽洗呗。”
江海潮奇怪:“我們以前可都是起碼洗三遍啊,你确定嗎?要不要看看你們家的水表,自來水用的多少?”
大姨本能地反駁:“我們家有井,你們又不是沒看到。”
海音認真道:“現在井水漲得慢。夏天井水漲得快。淺水井水源主要來自于降雨和河流滲入,所以夏天井水怎麽用好像都用不完,因為夏天降雨多,幾乎三兩天就要下一場大雨。”
周圍的大人都點頭,是這麽個道理。家裏有井的人都知道。
只其中一部分人已經明白小妹頭們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有一部分人則張着嘴,滿臉茫然。小妹頭說這個幹什麽?
楊桃靈機一動:“9月份基本沒下雨,所以井水少,你家洗菜肯定洗不了三遍,水根本不夠用!”
難怪大姐說摳門精啊。房東大姨這樣會過日子的人,哪舍得用自來水嘩嘩地沖?
所以,同樣的黃瓜經過不同人的處理,最後的結果完全不一樣了。
七嬸嬸趕緊附和:“聽到了嗎?菜不洗幹淨了就吃,吃壞了肚子怪哪個?哪個想得到你們家這麽邋遢,連菜都不洗。”
房東大姨當真心虛。因為她太忙了。
她丈夫女兒總不能長期缺班,她又舍不得讓他們幹脆停薪留職,所以9月份做盒飯的人除了她以外,就是陳小川的媽媽和另一個租房的學生家長。
別看幹活的人從五個變成三個,好像也沒少一半。但原先五個人已經忙得一分鐘不歇了。少兩個人,就意味着好多流程被壓縮再壓縮。
那黃瓜估計也就在自來水龍頭下沖了不到一分鐘,然後便拍散了做炝拌黃瓜。
她這一愣神的功夫,氣勢徹底落在了下風,只能拍着腿嚎啕大哭:“我要不在你們村裏買菜,就沒這麽多事。我的老姐姐哎,你說說看,天底下還有這道理嗎?”
姐弟6人生怕婆奶奶惜弱憐貧的菩薩心腸發作,趕緊擋在前面。
楊婆奶幹脆把婆奶奶直接拉到後面去了。
江海潮繃着臉:“大姨,你不能這麽說。我們村裏菜都是自家種的自己吃,打的藥已經是最少的了。你去菜場上看看,那些漂亮的菜,打的農藥更多,不然怎麽連蟲眼都看不到啊?”
房東大姨滿心悲憤:“對,你們都是好的,全是我家的錯了?”
江海潮沒接腔。講到底,這事跟她家沒關系。她也不是電視上放的包青天,斷不了案。
楊婆奶看幾個小孩還杵在院子裏,殺雞抹脖子地使眼色,最後幹脆動手把還伸長脖子看熱鬧的超超給拽回頭,低聲呵斥:“還不趕緊(回)家去睡覺。”
江海潮他們也不想看房東大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到底有香火情在,聞聲立刻往家跑。
好在婆奶奶和楊婆奶都在,沒大人拉着他們不讓走。
姐弟幾個回了家,海音疑惑道:“大姐,我怎麽覺得房東大姨有點怪。”
“她哪是怪,她是在作怪!”楊桃氣呼呼,“搞得好像我們家對不起她一樣,菜又不是我們家種的。”
海音焦急道:“我是說她為什麽賴上我們家,又……哎,反正就是很奇怪,也不夠狠。好像她不會吵架一樣。”
江海潮沒回答妹妹的疑問,她自己心裏也是影影綽綽的懷疑。她招呼弟弟妹妹們:“趕緊洗臉吧,不早了。”
這一鬧騰,他們連電視劇都沒趕上看。
三姐妹要上樓時,自家院子門響了,然後傳來婆奶奶的勸慰聲:“發生這種事,哪個想哪個都不想。”
房東大姨嚎啕大哭:“我的老姐姐哎,你說我怎麽辦?這麽多人還躺在醫院追着我要錢啊。我掙的不夠貼的,我家底都掏空了,我要怎麽辦?”
楊桃沒好氣:“總不會要我家掏錢吧!”
江海潮渾身一激靈,突然間拔高聲音:“我們家現在哪還有錢?才還了蓋房子的錢,大棚還欠着信用社的債哩!”
啊?楊桃瞪圓了眼睛,家裏欠債了,她咋不知道啊。
可海音跟虞凱一左一右已經捂住她的嘴,直接把她拽上樓,完全不讓她再說話。
一直到了樓上,她都沒回過神,憤怒道:“你倆幹嘛?”
“噓——”兩人不約而同朝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全都伸長脖子看樓下動靜。
大姐還站在樓梯口呢,就等着房東大姨再發招,她好見招拆招。
楊桃感受到了深切的悲傷。她偶爾跟不上大姐和海音的趟,也就算了。怎麽連虞凱都把她甩到後面了?
殊不知,雖然虞凱成績比不上她,但他家早早承包了楊家圩的大溝,是村裏的富戶。對旁人上門借錢這種事,他要比一般人敏感多了。
難怪呢,海音說的沒錯,房東大姨就是怪怪的,她是想來借錢。
楊桃眼睛瞪得跟貓似的:“她借錢?不是訛錢啊?”
院子裏的人沒進屋的意思,江海潮又咚咚咚跑上樓,想在二樓走廊聽下面的動靜會更清楚。
經過弟弟妹妹時,她丢下一句:“她訛不上。”
不管從哪點講,這事兒也賴不到自家頭上,房東大姨心裏有數。
楊桃眨巴眼睛,追着大姐問:“那她為什麽抓着我們家不放?”
“想讓我們家愧疚,覺得害了她家給她家惹事,好掏錢填窟窿呗。”
楊桃眼睛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半晌終于找回自己舌頭:“她要找也該找七嬸嬸。”
“七嬸嬸家沒錢。”虞凱門兒清,“找她沒用。”
“而且她沒證據的。”海音一板一眼地分析,“她說黃瓜是七嬸嬸家的,誰能作證?前天的黃瓜都吃掉了。”
“昨天的呢?”楊桃靈光一閃,“昨天衛生監督所就找上房東家了,沒剩黃瓜嗎?他們不會檢驗啊?”
哎,房東大姨一直沒提這茬,總不會是她忘了。
那就是檢驗沒問題?她在找人背鍋?
江海潮搖頭,應該還是黃瓜的事兒,就是不曉得裏面有什麽講究。
他們在樓上等了足有半個小時,家公爺爺都回來了。
婆奶奶才嘆氣送房東大姨出門:“唉,都會過去的。去年我家兒子女兒出去闖生活沒拿錢回家,娃娃們沒錢交學費,家裏米都賣光了。小家夥們吃山芋吃的窪酸,半夜都哭醒了。……”
說話聲漸漸遠去,四人面面相觑,婆奶奶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剛才江海潮真害怕婆奶奶會大包大攬,特別大方地掏錢給房東大姨填坑。
所以她才特地哭窮的!
楊桃看人走了才放下心,捂着胸口說了句實在話:“那房東家這回可真完蛋了。”
都已經掏了5萬塊,後面不知道還要填多少錢。
最要命的是,這麽多人中毒,以後她家肯定賣不了飯菜了。這還怎麽掙錢啊?
她數着手指頭算賬:“她家滿打滿算做了一個月的生意,按一天800塊錢算,也就是24,000。還不夠填一半呢。”
虞凱搖頭:“未必,雖然縣中開學學生多了,但賣飯的肯定也多,她家能保住暑假裏的銷量都很難。”
那更慘。
當真賺的不夠賠。
3萬塊的債務啊,那得還到猴年馬月。
江海潮不以為意:“也不是還不了。衛生監督所和工商管理所肯定是不讓她家再賣飯菜,又沒說不讓買早飯。縣中估計也差不多。賣不了飯菜,專門賣早飯好了。縣中學生有一半以上都不在家吃早飯呢。”
這些學生除了住校生之外,還有家在縣城的。因為他們早讀課太早,因為好多家長自家也不燒早飯,直接去單位食堂吃;所以他們之中不少人都是家裏訂牛奶,直接拿着瓶奶出門,在外面買個雞蛋餅之類的,就是一頓早飯。
楊桃聽大姐分析,恍然大悟:“那她家要專門賣早飯的話,賺的錢也不少呀。春英嬢嬢一張餅都能讓她賺兩毛。她加加油,一天賣500張,也有100塊錢呢。一個月就是3000,那不到一年就能還清,用不了猴年馬月。”
況且只要夠努力,別說500張了,更多都有可能。
就是,縣中的學生還敢在她家買東西吃嗎?
“有什麽好不敢的?餅裏又沒蔬菜。再說了,你看街上賣炸串的,之前用了桐油。現在不還做着生意,照樣一堆人買。”
海音深以為然地點頭,一本正經道:“人都是記吃不記打的。”
只是他們規劃的再好,誰也沒提去告訴房東大姨的事兒。
畢竟連像婆奶奶這樣古道熱腸的人,都沒留房東大姨在家住。
唉,房東大姨要是實在點,直接登門老老實實地借錢,說好了要怎麽還,而不是自作聰明,非得把責任壓在他們家頭上,說不定家公爺爺和婆奶奶也就借了。
現在,誰瘋了掏這個錢啊?張口閉口都是他們家的錯,這錢借出去了,還敢指望還回頭嗎?
人家覺得就是該你們掏的。
可誰家的錢又是大風刮來的呢?
反正他們家可不敢當這個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