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冷清風顫抖得更厲害了。
然而,他低聲“嗯”了一下當作回答。
段枕歌本意是想看他羞窘的模樣,沒成想冷清風的答案反倒像個小鈎子,鈎得他心裏癢癢的,就好似他在期待自己來找似的。
這一聲纏綿悱恻的“嗯”,讓空氣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段枕歌手上力道一緊,正想說什麽,6442突然道:【積分不足,已自動停止錄像。】
【不好意思破壞了氣氛。】
段枕歌:……
你就是故意的吧?
經過6442這麽一打岔,段枕歌失去了最佳開口時機。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話的向前走,很快便到了地道盡頭。
出了地道兩人才發現,此處居然就是伏龍山山腳,這個方向距離懷州最近,所以三人就是從這裏進入密林深處的。
如此一來,影三十二應該就在山上等着!
兩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上了山。
果不其然,影三十二就等在山上,冷清風順着禦影宮标記找到他時,他正窩在樹上閉眼休息。
三人會合,天色尚早,段枕歌決定直接出發去蒼衍山禦影宮。
禦影宮外的密林就好辦得多了,何鹄一帶段枕歌走過一次,此刻翻翻錄像對比一下眼前景色,段枕歌很快就明白應該怎麽走了。
一切都與之前相同。他領着兩人破開了密林內的奇門陣法,來到特殊的石板處,用針刺出兩滴血後,三人便沿石板後出現的地道一路向前。
不久,外形奇詭獨特的網游建模式建築,再一次出現在三人面前。
只是這一次,沒有何鹄一帶領,他們不經通報就進來,已算擅闖禦影宮。于是三人剛一出現,守在入口處的禦影便紛紛閃身而出,将三人團團包圍。
“什麽人竟敢擅闖此地!”為首禦影道。
冷清風護至段枕歌身前,沉聲道:“太子殿下在此,爾等豈敢造次!”
禦影們面面相觑。
他們一直負責在禦影宮守衛,對朝堂變動不甚了解,故并不清楚段枕歌身份。但既然他是太子,就應該在流月才對,為何突然出現在禦影宮?
“不論身份,無信物者,不可擅闖!”為首禦影又道。
段枕歌從袖袍裏掏出玉印:“這信物夠不夠?”
為首禦影原以為他掏出的是太子印,誰知在場衆人看清他手中東西後,面色齊刷刷一變。
但凡是從禦影宮出來的禦影和影衛,對這東西都不會陌生。他們自幼便被教導過,見玉印者如見人皇。
并非大衍之皇,而是人間至高之王。
衆人棄劍跪拜,驚動了在主殿處理公務的懷昌王和何鹄一。
匆匆忙忙趕過來的懷昌王在見到段枕歌捧着那玉印時兩眼一黑——
“你何時去禁地了!?”
段枕歌非常低調實則炫耀的答:“三、四天前吧。”
“為什麽不先來禦影宮!”懷昌王看了看全須全尾的段枕歌和冷清風,不可置信道:“哪有人敢不知會一聲便進去的?若在禁地遇到必死的危險,你又怎麽主動棄權,找人救你?”
懷昌王才不管他究竟搶不搶自己位置,他只知道假如段枕歌不明不白死了,他那位皇兄就得來搶他腦袋的位置了。
聽了他的話,段枕歌愣住:“找人救我?”
身在禁地裏居然還能被救?
說起來,懷昌王好像是說過可以半道棄權來着…?
懷昌王長長嘆了口氣,“入禁地試練時,禦影宮宮主可在伏龍山待命。若參賽者身陷險境,拉動信號彈宣布棄權,看守禁地的禦影便會将人救出。”
也就是說,除了第三關的密封的場所外,所有參賽者在遇到危險時都能棄權離開。
當然,禁地不會給人走回頭路,所以禦影們帶棄權者走的是關卡內根本不會被人發現的地道。
這些禦影也承擔着定期清掃禁地內環境的責任,保證每個參賽者在達到中間點時都有幹淨的被褥和換洗衣物。他們産生的生活垃圾,自然也由這些禦影清理。
只能說太祖雖然厲害,但也不太可能發明太陽能全自動掃地機器人。
“如果你們在裏面遇到任何不測,恐怕只有等看守禁地的禦影進去打掃時才能發現你們屍體了……你們當真是運氣極好。”懷昌王看了看冷清風,補充了一句,“或是武功極高。”
不論如何,段枕歌手持禦影宮玉印,便是禦影宮之主。
懷昌王領着何鹄一跪拜,示意讓位。
【檢測到宿主任務完成,任務獎勵:200積分】
懷昌王表示因為他沒提前說明,所以繼任大典最快也需要一個月的準備時間。當然他會全程幫襯,保證禦影宮禦影皆認段枕歌為主。
按理來講,禦影宮宮主換人,作為副宮主的何鹄一也必須換人。但段枕歌表示不必那般麻煩,發的第一條命令便是讓何鹄一繼續擔任禦影宮副宮主一職,冷清風跟自己回宮。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冷清風去做。
三人今日留在禦影宮內修整,決定明日出發回流月。
懷昌王對自己不再擔任累死累活的宮主一事十分開心,熱心的邀請段枕歌在主殿一起閑逛,不時介紹一下各殿配置。冷清風則跟着何鹄一去熟悉接手禦影宮的各種注意事項——反正他遲早也會成為副宮主,早學不如晚學。
段枕歌跟在懷昌王身邊問:“皇叔不擔心麽?禦影宮傳承多年,今日被我打破,後世定會對皇叔口誅筆伐。”
懷昌王哈哈一笑,“身後之事,我怕什麽。禦影宮獨立于史書之外,就算發生變革,也會從你開始記錄,與我也并無關系了。”
歷代禦影宮宮主,哪一位不是于黑暗中服務光明?
段枕歌又問:“不知近日朝堂局勢如何?”
懷昌王揣手看他:“你随便找個借口逃了大半個月,你手下人倒格外活躍。”
“皇叔多慮,這幾日我确實分身乏術,并不清楚宮中之事。”
“左右你也料到了:邊境大亂,皇兄考慮議和還是開戰。兩邊吵了許久,最終決定要打。但武将衰微,現在身在邊境的已是朝廷最拿得出手的武将了,朝廷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更為合适的人選。”
“後來呢?”
“後來?”懷昌王笑了笑,“以林向何為首的一撥人舉薦了陸侯。畢竟當年就是陸侯降伏了北地……陸侯一派則覺得陸侯年事已高,不能奔波。扯着扯着,就扯到了陸耀焱身上——噢,順帶一提,陸耀焱與唐柔柔婚事将近,你現在回流月,說不定還能趕上喝喜酒。”
段枕歌笑了:“只可惜陸耀炎極為适合這位置,父皇定然決定人選是他,說不定陸耀焱剛成婚便得與新娘子天各一方,當那小将軍去了。”
懷昌王倒是不驚訝,“果然你如此布局,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唐柔柔。”
段枕歌笑了笑,雖然覺得這說法不對,但他忍住了沒有反駁。
他當然是為了唐柔柔,或者說,為了自己的任務。
可他總覺得自己應該辯解一下,不然有人聽到了定會傷心。
真是奇怪的想法。
段枕歌搖搖頭将這設想驅出腦外。
懷昌王疑惑問:“說起來,你還記得禁地之中發生的事情嗎?”
“當然記得。”段枕歌看向他,“禁地裏——”
等等。
禁地裏發生了什麽?
見他突然僵硬的面容,懷昌王表示理解,“果然,所有人都不會記得禁地中發生的事情……”
他也是在出來後,茫然呼喚自己禦影時,才猛然反應過來他的禦影已經死了。
可是怎麽死的,為何而死,他都不太記得了。他只記得對方死了這麽一件事,就連自己什麽時候忘記的都不知道。
失去記憶并不是文學作品中猛然的空白,它的感覺更像是細水長流的衰減。一切如常,往日照舊,等到你真正察覺的時候,那塊記憶早已是一片虛無。
現在,就連那禦影在懷昌王心中的模樣,也變得逐漸模糊起來。
但他一定是為了自己而死的,懷昌王很清楚。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麽寧可犧牲他,也沒有棄權。他在禦影宮待了多年,無比想知道禁地內的情況,想知道究竟是什麽讓自己選擇放棄了一位前途無限、獨屬于自己的禦影。
而現在,段枕歌和他一樣,一點都不記得禁地中發生的事情了。
這或許并不是突然發生的事情,但這确實是段枕歌突然意識到的情況——他居然半點都想不起來過去幾天裏發生的一切。
“我會想起來的。”在緊急确認了6442處有長達三十多個小時的錄像文件後,段枕歌松了口氣。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承諾過的事情,但不管是什麽,總不會有他的任務重要。
至于禁地裏發生的事情……他和冷清風都好好站在這裏,有什麽注意的必要嗎?畢竟這錄像本就是為了以防他們無法一次性通關的。
現在任務已完成,他必須要盡快趕回去陷害陸耀焱了。
禦影宮宮主可随時調配禦影宮所有人,段枕歌放下心來,點了幾個忠誠度高武力值強的人随身護衛。
第二日,衆人啓程趕往流月,懷昌王及一衆禦影同行。
段枕歌本想在路上看看那錄像,誰知事情繁多,帝宮的消息擠壓許久,一旦開始處理,根本停不下來。他也就只看了開頭倆人剛進禁地的狀态和出禁地時的狀态,好似都沒什麽特別大的變化。
“6442,我是不是跟冷清風約定過我要幹什麽?”
【……沒有啊。】
“真的?”
【比珍珠還真。】6442信誓旦旦。
既然6442都這麽說了,段枕歌也就沒刻意擠出時間看那就算倍速也得十幾個小時才能看完的錄像,埋頭處理公務去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上路的第二晚,冷清風在他睡覺時突然進馬車請安,金眸帶着一絲怯懦的看他,發絲上還帶着沐浴過的濕意。
這裏荒郊野嶺的,他難道是跳進河裏洗的嗎?
“怎麽了?”段枕歌從被子裏爬起來,疑惑問他。
冷清風想說些什麽,但他突然愣住,好似猛然意識到什麽似的,無措的看了看段枕歌的神色後,沉默片刻,低頭說:
“屬下想問明日布防之事。”
段枕歌一頭霧水,但還是和他聊了幾句,對方便告退了。
“真奇怪,難道他想和我一起睡?”
【或許吧。】6442模棱兩可的回答。
段枕歌自己都不信的笑了,“難道禁地還能讓天下第一産生不安全感,得人陪着才敢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