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他獨自沖進來,還沒走幾步,就被另一個跟過來的侍衛攔住了。

“攔我幹什麽!”

另一人奪下他手中的刀:“那刮妲詭計多端,誰知道這是不是假消息?”

“呸!什麽假消息!先是我們的人不明不白的死了,如今又突然冒出來一個從沒聽說過的林向遠料事如神,次次都能直取南境軍最薄弱的地方,肯定是那刮妲把事情都說出來了!”

這侍衛情緒激動,而另一個想的明顯長遠些。他将刀扔至一旁:“說出來就說出來吧,反正南境和我們也沒有太大關系。我們的目的只有讓姓陸的血債血償,只要他兒子還在我們手上,我們就一定能讓他償命!”

那侍衛想了片刻,狠狠踹了一間空牢房的鐵欄,滿腔怒火無處釋放,只能破口大罵,用的全是北地的語言。

牢房內,冷清風靠在牆邊豎起耳朵靜靜聽着,心揪了起來。

從這兩人的話中,他猜測主人或許是在讓林向遠破局。

可林向遠雖然厲害,擔任将軍卻委實有些強人所難,他要如何服衆?

且雖然牢房內看不到時間,但距離他們被抓起碼過去十幾日了。若要等陸侯從流月趕過來,确實還需要幾日。但是大衍軍居然一味進攻,真的不打算救一救陸耀焱嗎?

或者說,林向遠不打算救一救自己這個禦影嗎?

還是說,主人另有打算,林向遠的任務和自己一樣,只是湊成段枕歌手中棋局的一小步落子?單獨看這行棋步驟,或許會令人匪夷所思。但若縱觀全局,就會領略到完全不同的風景?

而且,最讓冷清風在意的并不是他們後面的對話,而是兩人進來時一開始的那句話——

“那刮妲詭計多端,誰知道這是不是假消息?”

這句話是不是說明,有什麽東西出現了變故,而這變故與主人有關,才會讓他們亂了陣腳?

冷清風猜不透。

但他隐隐覺得,是時候吃下暗袋中的回天丹了。

而剛喝了藥正呼呼大睡的陸耀焱也沒空用自己那三腳貓的北地語知識幫冷清風翻譯兩人的對話。

若他們能聽懂北地語言,就會明白那兩個侍衛讨論的,乃是與他們相距千裏之外的流月所發生的事情。而這件事,足以成為讓冷清風“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事情要說回冷清風與陸耀焱落入純明峽陷阱那日。

彼時,陸侯就坐在南境邊陲小城的一間小小院落中,他身邊或坐或站了不少英武男子,雖然有些人已略顯老态,但一雙虎目仍熠熠生輝。

這些人皆是與他出生入死的将士與弟兄,每一個都是沙場好手,皆有一夫當關能力。因為蒼莊帝忌憚陸侯,所以這些人裏有相當一部分生活得并不如意,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陸侯接濟,他們或許會死在自己為之奉獻了熱血與性命的大衍的街頭。

也正因如此,陸侯出府的那一刻,他們也毫不猶豫的跟了過來。

雖然這小小的院落中藏龍卧虎,聚集了這麽多名字說出去北地人都要抖三抖的英雄好漢,但他們個個愁眉苦臉,眉頭緊鎖,都圍在陸侯身邊不說話。

寂靜之中,一人突然拍桌子站起來,衆人皆擡頭看他。

“大哥!要我說,沒虎符算什麽,你站在那兒一揮手,加上我們兄弟幾個,我就不信他們不聽你的!”

有些人顯然也只能想到這個方法,在聽完這人說話後,他們将視線移向陸侯身邊的青衫男子。

在陸侯旁邊坐着的儒雅中年男子搖了搖頭,放下手中茶杯,“如今大衍軍已不是當年那般,新兵換了一茬,許多人見都沒見過陸侯。沒有兵符,我們貿然出現,恐怕侯爺要擔個叛國的罪名。”

陸侯看向那儒雅男人,同樣面目憂愁:“軍師,你說該怎麽辦?”

被稱為軍師的男子苦笑,“侯爺,戰場之事在下尚可指點一二,可廟堂之事,在下看得分明,卻束手無策。”

另一個武将惆悵開口,“軍師,如今大衍軍中皆是叛徒,被南境人摻得像篩子。就算陸侯出手恐怕也需整治許久,陸小侯爺一個人獨木難支,我們再想不出辦法來,就……”

言盡于此,衆人都在心中嘆了口氣,又去看軍師。

軍師搖了搖頭,“若有貴人相助,或許——”

暫且不論軍師未盡之言,在這裏,軍師指的貴人正是段枕歌。

軍師大人也是當年追随陸侯的人之一,後來在一些地方官手下做幕僚。他不似陸侯,對流月發生的事情知道得并不詳細。所以他看問題刨除了許多感情上的細節,只留下段枕歌在整件事情當中所起到的作用。

因此,他發現,從一個宏觀的角度來講,太子殿下其實并沒有害人之心。

在很多重要的事情當中,這位太子殿下就好像隐形人一樣被完全摘出歷史漩渦,可就是這樣一個默默無名的皇子,不僅經歷了母後的死亡,還順利長大并繼承了太子之位。

要麽,這個人運氣太好,好到爆棚。

要麽,這個人心思深沉,能殺人于無形。

軍師傾向于第二種猜測。

而對于這樣一個人來說,只要他暫時不殺你,那就證明你對他有用。或者說,你是他達成真正目标的棋子之一。

這樣的話,他不僅不會殺你,甚至還會保護你。

軍師覺得,陸耀焱對段枕歌來說很特殊,特殊到段枕歌不僅并不會殺他,甚至還會一直保護他,直到段枕歌達成他的目标。所以,軍師才會說出那句話。

而也正如他所料,下一刻,他們所在的房間中央突然出現了一道黑影。

黑影身穿一身覆金紋的禦影黑衣,手上捧着一個白玉雕琢而成的精致玉玺似的東西。他眨眼便至,視院外把守的士兵為無物。

衆人被吓了一跳,紛紛起身。

只有軍師,在看到那禦影手上的東西時,心髒急促的跳動起來,有一種破局的激動與狂喜在他胸中爆綻——他知道他猜對了。

這一切的轉機,就在這東西身上!

于是,一炷香後,禦影交代完所有段枕歌需要他傳的口信便離開。

軍師則便對還在猶豫的陸侯道:“侯爺!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此物名為大衍玉印,長期存放在只有段家人所知的禁地之中。拿上它,等同于拿着虎符。侯爺,既然小侯爺現在身在純明峽,太子殿下将此物給我們定然是為了讓我們救他!”

如果段枕歌真想殺他們,根本不用這麽麻煩。因為這玉印同時能調動禦影宮全員,只要派人圍殺他們、或者直接将他們的位置告訴蒼莊帝,憑蒼莊帝那多疑的性格,在場衆人恐怕都免不了一死。

那麽,段枕歌肯定不會大費周章給他們在純明峽設陷阱。

就算設陷阱,也用不着給玉印。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段枕歌不知用什麽方法知道了純明峽可能發生的事情,所以提前排兵布陣以救下陸耀炎。

陸侯當機立斷,大手一揮,“立刻出發!”

于是,他們到了大衍軍營地,亮出玉印後,成功接管了大衍軍。随後,由陸侯身邊親信武将整隊,衆人直奔純明峽。

冷清風在暈倒之前聽到的聲音,正是陸侯親自率兵來救人的動靜。

而烏力提金,在看到陸家軍軍旗的那一刻,就吓得帶着陸耀焱和冷清風先跑了。

他只給陸侯留了一條口信——如果想救陸耀焱,就讓陸侯單槍匹馬上戰場,一命換一命。

南境軍自然是沒辦法阻擋陸侯率領的鐵騎,他們用來埋伏雖然綽綽有餘,正面對上大衍軍隊毫無勝算。

于是,陸侯擒下數百名南境人,成功保住了那一千将士的性命。

這一千人與陸侯都是老熟人了,兩方交彙,陸耀焱的副官便沖到陸侯面前,開口道:“侯爺,段枕歌是叛徒!”

這一千餘人,就是妥妥的人證!

陸侯與軍師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疑惑與震驚。陸侯道:“此事恐怕有誤會。待回流月,我等再細究。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如何打退南境!”

或者說,如何救回陸耀焱。

畢竟烏力提金還捏着陸耀炎的小命,陸侯不敢妄動。

可他也不是白白送命的傻子,只能盡量不出現,找借口稱自己正在從流月趕過來拖延時間,讓軍師想辦法。

可他不出面,誰來指揮大衍軍呢?

自然是從流月率領皇城軍前來支援的林向遠。

在确定林向遠到達南境、一切事情都按照自己所安排的那般發展後,段枕歌當日特意換了一身太子華服,準備參加早朝。

那為他整理衣裳的小宮女悄悄紅了臉。

雖然不知今日是什麽日子,但太子殿下這般穿着,當真龍章鳳姿,不似常人。小宮女浮想聯翩,手上扣子便扣錯了。

段枕歌注意到她,開口問:“你何時來的?”

小宮女一驚,磕磕巴巴跪地道:“奴婢是……一個月前被碧雲姑姑選進來的。碧雲姑姑得殿下恩賜,出宮之後,奴婢……就被提拔上來了。”

“如此。”段枕歌點了點頭,自己扣好了玉扣,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而那小宮女也不會料到,這便是她與這位容貌姣好的太子殿下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在接下來的朝堂之上,段枕歌聲情并茂的坦白了自己是如何與烏力提金私下來往、如何給大衍和陸耀焱下絆子、如何出賣一切來換取南境的勝利的。

蒼莊帝臉都青了,不是被他氣到,而是被他蠢到——

是什麽樣的人會在如此精心策劃了一切之後,像是喝大了一樣在所有人面前把事情全抖出來?

段枕歌好歹是太子,若這些事情被人發現了,蒼莊帝還能找人緊急公關,可段枕歌自己認罪,還自己提交了不少書信作為證據,蒼莊帝想保他都保不住,只能讓人将段枕歌押入大牢。

而等這消息傳到南境,已是很久很久之後了。

冷清風聽到的那句“誰知道這是不是假消息”,說的正是這個消息。

北地人懷疑段枕歌叛變,是猜測他或許在牢獄之中受不了酷刑而吐露出了消息,這才讓得到消息的林向遠威不可擋,勢如破竹的收複大衍失地。

林向遠毫不顧忌作為人質的陸耀炎反倒讓烏力提金捏了把汗——很明顯這林向遠和陸侯不太對付,根本不被自己所威脅。但烏力提金又不可能真的撕票,加上他們與南境也沒有太深的情誼,于是只能乖乖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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