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烏力提金身邊的兩個侍衛率先怒吼一聲,提着刀沖了過來。

林向遠也當即拔刀,喊了一聲:“先走!”

如今局面,他在北,冷清風和陸耀炎在中,那兩個侍衛在南。冷清風帶着陸耀炎先走,他正好對上這兩人,幫他們拖延時間。

陸耀炎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下意識邁腿卻走不動,才發現自己還被人扯着。

原來林向遠那句“快走”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他擡頭看向身後的人,這時才慢半拍的驚訝起來:“……冷、冷清風!你的武功——”

冷清風面無表情将他的錦囊遞給他,“你要的東西。”

等陸耀炎慢吞吞伸手接過,冷清風才放開他衣領。回身拔劍,兩個侍衛已沖至他身前。

他反手穩穩擋住那兩個侍衛劈來的尖刀。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陸耀焱沒站穩,拿着香囊哎喲一聲摔了個屁股蹲兒。

等他再爬起來時,冷清風已手起刀落将那兩人解決。劍光一閃,身首異處,也算他們惡有惡報。

對于恢複武功的冷清風而言,這世上已無敵手。林向遠奔過來的時候表情還有些尴尬,仿佛一腔熱血錯付。

與冷清風面對面的南境軍則默默後退了幾步,不斷用眼神示意南境軍将領。他們不太能将冷清風與地牢裏那囚犯對上,但能從他招式中看出強橫的勁道。

此人絕不是他們能輕易戰勝的。

南境将領已得到俘虜,也不太想對上冷清風折損人手,便揚聲道:“收兵!”

包羞忍恥是男兒,南境軍将領深刻明白這個道理。

他也明白,如今的大衍,已不是他們所能戰勝的了。就算贏了面前這人,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南境整頓隊伍,齊刷刷退兵離開。

在逐漸遠去的盔甲碰撞聲中,林向遠扶着陸耀焱站起來。剛想說什麽,冷清風突然回身問:“……烏力提金剛才說主人在大牢,是怎麽回事?”

林向遠沉默片刻,“此事說來話長。”

“那你就長話短說。”

林向遠:……

“太子殿下在朝堂上說出了自己與南境勾結的事情,此刻已經被軟禁了。”

冷清風扭頭就走。

林向遠忙到:“等等!除了我之外,陸侯也在,他說要交給你一樣東西,是太子殿下托他轉交的!”

冷清風停了腳步。

沒人知道他如今有多想回到流月——主人身陷險境,禦影怎能不在?

他知道這或許只是主人的另一個計策,這或許又是主人一次以身犯線但計劃必須達成的前提。可萬一呢?

萬一主人主人說的自己不得不回流月,就是指眼前的困境呢?

萬一主人……其實等着自己去救呢?

可主人讓陸侯轉交某種東西給自己,顯然是考慮到了自己會這麽想,特意留下消息提示自己,就如同秋獵那次一般。

天人交戰片刻後,冷清風終究是屈服了,他呼出一口氣來,轉身道:“走吧。”

而陸耀焱聽到這個消息後,就一直沉默着。直到他靠林向遠扶回大衍軍中,被自己帶去純明峽奇襲、本該死在烏力提金手下的那一千人簇擁起來時,才變了臉色。

“你、你們,你們都沒死!?”

他副官擠在最前面道:“侯爺出現,救了我們!倒是小侯爺受苦了,那幫南境人真該死!”

陸侯走上前來攙他,“耀焱。”

“父親。”陸耀焱眼眶濕潤了,“您怎麽在這兒?”

陸侯嚴肅看了看他身後面無表情的冷清風,拿出那禦影宮玉印道:“是太子殿下讓我來的。”

此話一出,四下皆驚。

陸耀焱的副官也沒想到陸侯的突然援助背後居然有這樣的隐情,他是武将,自然沒想得那麽深,只知道陸侯來救人,不知道陸侯來救人也需要兵符、也需要情報,所以也沒問過陸侯為何會那般恰巧的出現在純明峽。

“太子殿下……?”陸耀焱不解,“可、可太子殿下他——”

可段枕歌明明是害自己身陷險境的兇手!

他看了看自己父親,又看了看冷清風,一時陷入迷茫。

而等他吃了回天丹後功力大增、凱旋歸流月,聽唐柔柔說其實這丹藥是段枕歌給的後,陸耀焱便更加不能理解了。

他好像次次被逼入絕境,又在絕境之中收獲了不少東西。一次兩次他還會覺得是自己運氣好,可次數如此之多,且每一次事情都與段枕歌有關,他才驚覺這并非巧合,自己恐怕還是錯怪段枕歌了。

這些就是後話了。

除他之外,冷清風身邊也圍了一群人。

冷雨聽到冷清風被帶走時一百個不相信,又聽說冷清風與南境勾結,差點氣得和陸耀焱手下對打。此刻聽到這個消息,趕忙高聲道:“看看!我就說我家清風不會做那種事情!這一切都是誤會,清風肯定是好人!”

冷清風無語看他。

陸侯命令手下看顧好陸耀焱後,将手中玉印交給冷清風,“如今我兒已歸,他有兵權,我便不需此物了。太子殿下說過需将此物還給冷大人,你拿去吧。”

冷清風接過玉印,雙目閃爍着不明的情緒,“主人他……還說了其它的事情嗎?”

“對你,他似乎并未留什麽口信。”

冷清風道:“那我便走了。”

林向遠一愣:“诶!你要走?可南境——”

冷清風背對着他擺擺手,意思是南境戰場與他并無關系。

他內心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看到這玉印,他總覺得就好像是段枕歌在托付些什麽——主人花了那麽大力氣得到這東西,難道就是為了借給陸侯嗎?若真如此,又為什麽要特意留給自己?

段枕歌才是最重要的,他必須馬上回流月一探究竟。

流月與南境戰場距離太遠,消息傳過來還要十幾日,恐怕等自己策馬回去,段枕歌已經被關上一個月了。

一個月,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冷清風不敢猶豫,找地方補充了食物和水後,直接用輕功開始趕路。

也多虧他如今武功已經高得不能再高,內力滂湃如海,用輕功這般揮霍着趕路也根本用不完。除了每日休息一個時辰養精蓄銳外,其餘時間他都在以最快速度往流月奔馳。

在第六天夜晚,他終于見到了流月的城牆。

令他沒想到的是,段枕歌雖然人在□□之中,但帝宮周圍的禦影仍舊有序排列、防守森嚴,他們見到風塵仆仆的冷清風也十分恭敬,以副宮主之禮相待,有問必答。

冷清風:“主人如今在何處?”

“回冷大人,宮主如今在天牢之中。若您需要,屬下可帶您過去。”

聽到此處,冷清風內心的緊張情緒已消解了大半——還能調動禦影宮,說明蒼莊帝對段枕歌的罪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或者說,段枕歌的勢力已經大到能無視皇權。

如此看來,縱然入獄,段枕歌的生活起碼沒有太大影響。

冷清風一點都不驚訝,因為段枕歌在他心中确實是能将牢房變成行宮的人。

只是這囚禁如同虛設,主人又為何偏要走這一遭?

“如今禦影宮仍是何鹄一掌事?”

去往天牢途中,冷清風問身前禦影。

那禦影點點頭,“王爺現在也在流月,宮主說等您見過他之後,還需再見見王爺。”

“主人還說什麽了嗎?”

“再無其他。屆時冷大人可親自問過宮主。”

兩人乘着月色來到天牢入口,那禦影現身之後,向把守天牢的士兵們點了點頭,那些士兵就十分自覺的打開了天牢大門,側身讓他們進去。

等兩人進門後,那隊士兵居然邁着步子離開,将整個天牢都留給他們。

冷清風開始疑惑起來。

禦影何時有這般大的權限進出天牢了?

那禦影對此情景不多做解釋,只領着段枕歌走向天牢最深處,半柱香後,兩人停下。

冷清風雙眼在黑暗中也能分辨,他們面前是一扇形狀奇特的金屬門。

“宮主只讓大人一人進去。今晚天牢再無他人,屬下與其他禦影會守在天牢大門處,大人與宮主的話不會有第三個人聽見。”

說罷,那禦影将一枚鑰匙交給冷清風。

冷清風看了看他,猶豫着接過鑰匙後,禦影便轉身離開了此處。

冷清風握着鑰匙,心中更為困惑。

但段枕歌就在他身後的天牢盡頭,容不得多想,他快步走至面前的門前,插入鑰匙。

大門緩緩打開,後面是左右牆壁上挂着火把的狹長小路。

道路雖然狹窄,但牆壁上的火光将整個空間映得明亮起來,甚至還帶了些許溫馨的感覺。

等冷清風真正走入這小道時,才發覺這牆壁與外邊天牢所用的青石板不同。此處的牆壁,竟是用暖玉築成的,冬暖夏涼,是個極為奢華的地方。

他往前走去,小道逐漸變得寬闊起來。

很快,道路便走到盡頭。

此處不是普通牢房,而是極富生活氣息的三間居室。不僅上好的紅木家具一應俱全,該有的裝飾品也完全不缺。

冷清風愣了片刻,居然一時間分不出來此處與一些達官顯貴的院落房間有什麽區別。

他看了看周圍,敏銳感知到側室的榻上應該有人。

他感覺得沒錯。

繞過屏風,段枕歌正倚在榻上,就着明亮的燭火看書。

兩人許久未見,冷清風竟停在原地無措起來。

主人好像在忙,他要過去嗎?他要打招呼嗎?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主人的計劃到底是什麽?他是不是太着急了,或許應該先找地方沐浴一番再來見主人的……

段枕歌在看書的間隙擡起藍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像早就知道他來了似的,歪歪頭道:“坐吧。”

冷清風低頭走至他身邊,沉聲道:“參見主人。”

說罷,他就準備坐到一旁的桌邊。

誰知,段枕歌擡手拍了拍自己身側的軟榻,“坐這兒。”

冷清風僵硬片刻。

那兒……是不是離主人太近了些?

坐那兒,和坐主人懷裏有什麽區別?

“屬下不敢。”

段枕歌翻了頁書,“有什麽不敢的,在禁地裏說過的話,自己都忘了?”

冷清風愣了。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心髒猛烈的跳動了一下。

站了片刻後,他腳步沉重的挪到段枕歌身邊,小心翼翼地坐下。

還不等冷清風适應,段枕歌放下書摟住他腰,突然湊近他臉頰道:“什麽時候趕回來的?”

冷清風一縮,小聲答:“六、六日前……”

誰能想到,六日前他還是個令南境聞風喪膽的大衍俠客。此刻被段枕歌接近,反倒紅了臉頰,心猿意馬,害羞的縮起身子。

“将自己弄得這麽狼狽,如何侍寝?”

“侍……”冷清風卡殼片刻,怎麽都沒想到兩人再次見面第一個話題居然是這個,“屬下、屬下還未準備——主人可否允許屬下先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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