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宗門大比(六)

宗門大比(六)

睡了三個時辰,月天清覺得還行,不過左臂傷處變得陰疼,他忍不住皺眉。風随肆拆開紗布給他換藥。

看着風随肆垂臉,眼睫撲閃,細細替他上藥纏紗布,月天清忽而喚道:“小肆。”

風随肆一直在等月天清理他,這下笑得眼睛都亮了,“天清?”

“小心些。”

風随肆知道他同意自己去看他比賽,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你現在的名次已經很高了,不要再傷到了。”

月天清也有這個打算,如若這場對手難纏、打得艱難,今天就早早認輸下場。

站到比賽場上,看到對手,月天清默默把認輸的打算收回來。

因為對手不是別人,正是宿流姜。

“丁二臺,第十六日第一輪,三十二進十六,崇德門月天清對青鋒劍山宿流姜!”

月天清默默看着宿流姜的金腰帶,暗道:怎麽不直接叫“流黃”呢……

宿流姜也認出他,從齒間呲了一聲。

“比賽開始!”

宿流姜使一把重劍,劍氣張狂。月天清雖知曉如何破他劍法,但難近其身。

宿流姜确實有一點本事在身上,畢竟姓宿。可惜,只是姓宿,不是宿斷水本人,更不是宿墜竹本人。

月天清苦戰時忽而左臂一疼,他回過神來,舍攻只防,局面瞬時倒轉,宿流姜頻頻靠近他出招。月天清劍法輕靈,止動随心,輕松防下。

宿流姜以攻代防,攻勢淩厲。他還沒見過他破不了的劍,今朝碰壁在一把看着秀氣的劍上,心中窩火。他後退幾步,稍作休整。

月天清還不敢喘息,保持警惕。

一只巨手破土而處,拍向月天清。月天清屈膝跳起。随後巨手和宿流姜一起圍擊月天清。

臺下。

無靜有凡看着看着皺起眉頭:“沒見過前面有人用這種大型靈技,是不是違規了?”

雲屏搭話:“确實違規了,但只是破壞場地事後罰錢,不到下場的地步。”

無靜有凡啧啧兩聲。

裝作其他門派弟子、化了容的風随肆聽到兩人對話,握緊了拳。他已看到月天清左臂滲血出來,心裏焦灼:怎麽回事,為何還不認輸?這樣打下去,即便贏了也會落得一身傷。

宿流姜也發現月天清左臂出血,他記得自己明明沒打到那裏,難道是之前的舊傷?他哈哈一笑,随後攻擊盡數打向月天清左臂。

月天清正在躲避巨手,發覺宿流姜動作,連忙去擋。巨手抓住他破綻,一掌将他拍進丁二臺臺面。

“嘭!!!”臺面被打出一個大坑,從臺下弟子角度,一點月天清的人影也看不到。

“太清!”

“師兄!”

“師弟!”

宿流姜一笑。

臺下弟子皆為月天清捏了一把汗。

宿流姜感覺不對:怎麽回事,長老怎麽還不宣布他贏了?

下一瞬,火光炸現,壓住月天清的巨手被轟然炸開。

臺下沒來得及遮擋的弟子被撲了一臉土。剎那間,周圍都是咳嗆之聲。

紀聊群也不例外。咳嗽完,他冷着臉道:“我說了,這樣太不安全,應該多設兩層陣法。”

宿墜竹與宿斷水皆以扇掩面,沒被殃及。看着紀聊群頭上的土塵,宿墜竹一邊狂拍座位扶手,一邊哈哈大笑。

丁二臺上。

巨手被破,宿流姜反噬重傷。月天清一劍指向地上宿流姜的眉心。尋霁全劍流光溢彩,反射出珍珠的光暈,亮得奪目。

“崇德門月天清勝!”

礙于咳嗽,臺下歡呼的聲音少了不少。

徐卉流看着月天清擦劍下場,對紀聊群道:“還有餘力。”

紀聊群:“挺好。”

宿斷水好奇,“我見太清靈力不足,他還有什麽後手嗎?”

紀聊群冷冷看他一眼。

宿墜竹連忙把宿斷水拉到一旁,“大人聊天小孩別管。快去找宿流姜罰錢,他今天實在太狂了,這臺子不知道明天修不修得好。對了,讓他也去修!別只讓雜役弟子幹活。”

宿斷水:“是。”

紀聊群看着被醫修扶起來的宿流姜凝眉。

徐卉流湊過來,“墜竹可認得那使用土靈力的弟子?一心兩用,倒是有些本事。可惜下手陰險,心思不正。”

“哪裏不認得,是我爹的表弟的孫子。‘下手陰險,心思不正’?是有一些。他平日在劍山橫行霸道,弟子間沒人喜歡他。”

紀聊群想起北辰複明,道:“看緊些吧。崇德門中有一弟子也是如此,後來查出他殺害同門,向……他師父下毒。”

宿墜竹點點頭,忽而想起什麽,“對了,你那二徒弟呢,他在閉關麽,這次比賽還沒看見他呢。”

紀聊群:“……”

徐卉流聲音凝澀:“……北辰複明已被逐出崇德門。”

宿墜竹大驚,“怎麽回事?他不是四方天送來的麽?你要和四方天撕破臉?”

徐卉流默默看向紀聊群。

出這事,最寒心的還是聊群啊。

宿墜竹從寂靜中品出一點什麽,“是北辰複明?”

徐卉流點頭。

紀聊群看向臺下比賽、觀賽、笑鬧的弟子,道:“四方天若要開戰,崇德門不會懼。只是……以弟子性命為代價,再好的東西也顯得無力。”

三天後,所有比賽皆結束。

前十裏崇德門有四人:紀年,文離塵,月天清,單邢。青鋒劍山和往常一樣,是宿斷水和兩位位青字輩師兄。

雲屏本該也在裏面,可惜對陣月天清時丢了六十四進三十二的機會,位列三十三名。不過他本人不是很在意。

月天清位列第十,月空落第十七。都是極好的成績。

與往年一樣,文離塵和宿斷水打成平手。下場時,宿斷水還樂呵呵搖扇子,全程劍都沒出鞘。

月天清想起往日與宿家父子相處的細節。宿墜竹和宿斷水身為青峰劍山主人,習慣用扇而不輕易用劍,其中應有隐秘之事。

臺下有弟子竊竊私語:“文離塵和宿斷水都沒用全力,怕受重傷。要是兩邊拼命,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紀年往年穩坐第三寶座,今年被出關的單邢背刺,又被青峰的一位青字輩師兄打敗,落得第五。紀聊群看她一眼,紀年知道自己回去不好過,笑得勉強。月空落拍拍她肩膀,安慰她。

領獎勵處的人不少。月天清身前是第四名的青師兄,身後是一個不認識的弟子。宿斷水突然插隊站到他身後。

宿斷水還以扇掩面而笑,問被插隊的弟子,“你不介意吧?”弟子哪裏敢惹他,忙道不介意。

月天清:“……”

我非常介意。

宿斷水啪一聲收了折扇,對月天清道:“你傳音給我呗。”

月天清不動,宿斷水擡手要把他的傳音給月天清。

月天清扣住他手腕,冷冷看他。

他倆身後的弟子不知他倆要做什麽,默默後退一步。

宿斷水反手就要摸上月天清靈脈,月天清擡手一拳打得宿斷水後退半步。

“果然,你實力不止第十。”宿斷水咳嗽兩聲,作出一副月天清把他打傷的嬌弱模樣。月天清果然懷疑地看看自己的手,惹得宿斷水笑得不停。

宿斷水又抖開折扇抵到自己唇邊,喃喃道:“我猜猜看,你應該打得到第三?紀年他們應該打不過你的,只是不知道你打不打得我和文閻面?”

文嚴面?文離塵師兄嗎?

看着月天清一無所知的茫然和不在意,宿斷水笑了笑,走了。

也罷也罷。

那日穿黑衣像個鬼似的是誰,能感動這榆木腦袋,真是了不得。

崇德門衆人準備踏上歸程。月天清正欲和紀聊群打招呼,請他允許風随肆跟着崇德門衆人一起禦劍回去。

不料,他偷聽到他們的談話。

“青鋒劍山魔種之事與你可有關?”

“無關。”

“你身負魔王轉世之名,而你來青峰時,青峰又發現魔種,我很難不将你們聯系到一起。”

“那你找我欲要如何?”

“不如何。倘若真的是你,我勸你收起你的小心思,現在正道繁盛,妖魔作亂前都得掂量掂量。倘若不是你,我還是那些話。日後再有這種事發生,被牽累的是天清。或許你面對仙門世家面不改色,但月天清面對同門親友,不會有你輕松。”

“曉得了,還有麽?”

紀聊群見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氣得牙癢癢,狠狠磨了兩道牙,“回去到我那兒重新弄一個牌子,別挂在月天清名下,給他添麻煩。”

“好。”

風随肆看透紀聊群不會拿他怎麽樣,自然十分輕松。

月天清聽見這對話,心中再次謝了紀聊群。為他考慮至此,他何德何能。

他不是瞎子聾子,不是感化不動的石頭,不是千古無情的草木,平日和“季數蘭”相處,哪裏分辨不出自己的師父有幾人?

關懷他方方面面的師父是紀聊群,教他運氣吐息掌握靈力的師父是徐卉流,教他坐觀山川愛惜眼前的師父是借靈山有司許祈,教他音藝的師父是單融冷……

他眼界寬闊,劍法了得,靈技玄奇,音藝也會,這些靠的不是自己。崇德門六位有司一位掌門,誰沒教過他?如此恩情,他這輩子是還不清的。

只是,嘴上說着“我娘的事我不能替她做決斷”,但改口叫紀聊群師父的念頭,終究再難提及。

清點人數時,無靜有凡姍姍來遲。

月天清疑惑:“剛才向青峰劍山借書去了麽?”

無靜有凡笑着搖搖頭,氣喘籲籲:“等我喘口氣……再和你說。”

又等到最後兩個弟子,再次清點人數,文離塵與徐卉流帶頭禦劍起飛。

待飛得平穩了,無靜有凡才喘夠氣,高高興興和月天清說她遇到什麽。

周圍一圈的人——月天清身旁易容的風随肆,風随肆劍上的徐存,易容裝作普通弟子的紀聊群,以及其他飛得無聊的弟子——也默默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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