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除夕同樂
除夕同樂
結賬離開後,月天清向溫辭解釋了此地是何處。
溫辭沉默半晌,“……這些我都曉得,只是為何不可睡在那裏?”
又沒有真的做什麽,有何不可呢?
月天清:“我說了你日後便懂,日後不到,你是不會懂的。”
溫辭又重新思考月天清說的話,仍然沒理出什麽,遂不再掙紮:“好罷。”
兩人一同到了客棧。眼看着溫辭也在客棧定了房,月天清驚道:“你不回去?”
溫辭沉默片刻,“為什麽要回去?沒人等我回去。”
月天清:“那便祝你好夢。”
溫辭:“謝謝,不過我想和你一起睡。”
“啊?”
溫辭不說話。月天清又想了想,說行。
待兩人都躺上了床,吹了燈,月天清這才發現他上次和溫辭一起睡,還是在九年前。
九年……
這九年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也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溫辭,你娘還好嗎,多謝她當年禦劍送我到零州境內。若非是她,我怕是很難回去。”
“她死了。”
“……”
“沒什麽,人總是要死的。當年我說我想永遠和她在一起,她便嫌我沒志氣。”溫辭深呼吸一下,克制了哭腔,“或許……算了,沒事的。”
只是他說着沒事,卻終究哭出了聲。
月天清安慰他。
溫辭怒吼,“憑什麽,憑什麽她要死?!”
月天清心中湧出些許怪異之感,但他不敢多問。
過了一會兒,溫辭哭完睡着了。月天清卻輾轉反側。
他看着窗戶的方向,忽而感覺有些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但他立刻從床上輕輕跳至窗前,打開了窗。
此時已經寅時,玉州城的燈籠都熄滅了。窗外黑漆漆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桀骨:【它隐藏得很好,但是我感覺到了,是魔。】
【魔?】
【是,可能是先前比賽時我便被魔盯上了。】
【要追嗎?】
【追不上,它跑得太快了。】
【嗯。我日後會更小心些。】
紀聊群和宿墜竹也叫他日後不要再在人多時拿出桀骨,不要告訴別人自己有君子劍。
月天清躺回床上,很久才睡去。
翌日一早。
月天清沒趕回房間,而是直接去樓下吃飯。徐存下樓看見他,不知道他徹夜不歸,只道:“起得好早。”
月天清:“其實我沒睡夠。”
徐存睡得精神飽滿,奇道:“怎麽沒睡夠?”
月天清略過自己夜裏出去玩了兩個時辰,道:“另一位師兄打鼾。”徐存哈哈大笑。
一行人從幾個客棧出來聚齊,行至城門。城門處,紀聊群文離塵和溫辭已到了。
月天清只睡兩個時辰也起得來是因為有劍修的底子在,溫辭睡兩個時辰還顯得神采奕奕,月天清不得其解。
紀聊群、徐卉流、溫辭三人又是好一番客套。無靜有凡等得打哈欠。月天清也忍不住打哈欠,心想:溫辭怎麽說得下去的?
忽而,他看到溫辭身後一個小仆在仔細看紀聊群和徐卉流的神色。
莫非,是這小仆給溫辭提點,溫辭照着說?
仔細觀察後,還真是。溫辭開口總是要慢一些。月天清失笑。
幾人終于客套完,溫辭給月天清傳音:【之後去崇德門找你。】
月天清:【好啊。】
再次上劍,徐存站在月天清身後,有點緊張:“師弟,你還行嗎?”
月天清:“雖然有點困,但是帶人應該是行的。”
無靜有凡:“師兄不如坐我後面。”
月天清覺得這建議不錯:“也好。”
徐存遂坐到無靜有凡刀上。不得不說坐着很舒服,昨天站四個時辰,他腿都要站沒了。真不曉得那些劍修怎麽站得住。
過了一刻鐘,風随肆追上他們。月天清便站到他劍上。
又行了兩日,衆人終于回到崇德門。無靜有凡在路上說着回來要好好休息,結果一脫離大隊,立刻去找多黎他們去膳街吃飯,随後再不見人影。
月天清是真累了,進屋倒頭就睡。風随肆則替他收拾東西。
比賽告一段落,只是月天清在比賽中打出名聲,後續來了不少除惡行弟子挑戰,月天清通通沒去。風随肆從紀聊群處拿了牌子,安分守己待在鶴池。
因為在比賽學到不少新東西,月天清覺得是時候閉關破境了。
……
一個月多後。
待突破境界從瀑布下出來,月天清先見到風随肆。風随肆對他笑,“還以為你除夕都要閉關不過,終于破鏡啦。”
月天清一驚,“怎會?我想我不過閉關一周。”
月空落、無靜有凡、溫辭,徐存也站在岸邊。
瞥見溫辭,月天清驚了,“你這麽快就來了?”
月空落戳他腦袋,“你突破神動,就像大能突破出竅期似的,閉關了這麽久。師父過來看過說沒事,我這才放心。”
無靜有凡笑:“這也是一種大能啊,能閉關。”
溫辭唇角一彎,“我已等了你兩日。”
月天清也不知為何自己閉關這麽久,他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紀聊群聞訊趕來,給他探脈,“沒事。應該是前些年你修煉時積蓄了額外靈力,這些靈力需要時間轉化。不過這也是好事,你現在已是元嬰期了。”而且是十九歲的元嬰期,崇德門千年來最年輕的元嬰期修仙者。
月天清錯愕不已,衆人都嚷嚷着給他大辦酒席,然後讓月天清付錢。
待月天清洗去身上積攢一月的污泥,換上幹淨的衣服,依然感覺在夢中。
他看着鏡中的人,“我居然跳境到元嬰……”
他難以置信地點上鏡子。
嘩啦——
風随肆眼疾手快把他拉到一旁。鏡子碎片砸了滿地,沒傷到他。
“仙君可要好好控制力道啊。”風随肆無奈。
月天清環顧四周滿地狼藉,不說話。風随肆見他低頭,以為他落寞,便過去抱住他,“沒事的,買新的就好了。”
月天清抱住他,“我只是沒想到我居然做到了過去難以做到的事。”
不管是打敗宿流姜,使用靈技,還是跳境。曾經以為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都一點點地,慢慢做到了。
“天清那麽厲害,任何事對你來說都很簡單。何況現在的你肯定比當初的你厲害得多,做到了也不算怪事。”
第二日,月天清差不多已經學會如何控制力度。月天清原以為要靠無靜有凡找陣法疏漏之處溜出去,不料無靜有凡帶他們光明正大走正門。
無靜有凡無奈,“師兄啊,放假了,這幾天崇德門不限制外出的。”
溫辭從來沒聽說過這個詞,不解:“何為‘放假’?”
無靜有凡連忙改口:“休沐休沐。‘放假’是我老家那邊的說法。”而後迅速把話題轉移走。
無靜有凡果然老手,在人滿為患的街上和一家店的老板說了兩句,小二便客客氣氣請他們上樓吃飯。
無靜有凡把菜單遞給衆人,“聽說河邊有煙花哦,這裏視野最好。待會兒看完我們還可以去放。”
此家小店菜品便宜,基本只賣些家常菜,但是想來非常好吃,因為這裏人氣爆滿。能找到房間,全靠無靜有凡平日和店家混得熟。衆人輪流拿過菜單點菜。
風随肆給月天清點了清炒茼蒿,又暗戳戳點了綠豆排骨湯。
月天清給風随肆點了酸菜魚,給月空落點了麻婆豆腐和辣炒雞丁,給無靜有凡點了涼拌黃瓜肉片和炝炒土豆絲。
他看向溫辭,溫辭表示自己不挑嘴,吃什麽都行。最後月天清點了一個胭脂酪。溫辭的面上看不出喜惡,無靜有凡猜他其實很喜歡吃甜的。
無靜有凡拿過單子,向風随肆一笑,又添一碟花生米,最後再要一壇厭者耽。随肆偏心得明顯。偏偏這一桌子,除了自己,誰也不曉得随肆和師兄的關系。
無靜有凡搖搖頭,随後去逗溫辭。
可惜溫辭看着和月天清差不多,但性子其實非常強硬,她不過逗了兩句,溫辭就受不了了,還差點起手燃符,她只得作罷。
溫辭逗不成,那其他人呢?
月空落正一邊喝酒,一邊和月天清說話。月天清也淺酌,看向窗外。随肆則默默看着月天清。她扭頭,溫辭也是默默看着月天清,聽他說話。
她也不知是何故,突然心頭百感,嘆息一聲。
無靜有凡推開已經沒菜的碟子,從乾坤袋抽出紙筆。厭者耽半壇壓紙腳,她随心地将毛筆浸入只剩一個底的酒杯。
芳墨紙附着法術,只要接觸液體就能成墨字,且和正常墨汁一樣不會消退,專造給她這種懶人。
“寒刀刮去木留枝,除夕引歸游子魂。
“同門言笑皆尋鄉,杜五無語獨守宗。
“運轉靈氣淬魂體,歷習仙法修大道。
“凡此種種八十載,天眼漠漠九千年。”
“八十一州神仙多少年,君不見數歷歧路、千年萬人,應憐凡人老!我輩羨仙雲無憂,訪州方知神仙愁。”
寫完最後一筆,無靜有凡又重新看了一遍,覺得大差不差,于是拿起芳墨紙,問月天清:“師兄可曉得這是什麽意思?”
月天清看了好一會兒,月空落溫辭風随肆也湊過來。
月空落皺眉,風随肆疑惑,月天清不語,只有溫辭如平常一般看向無靜有凡。
在無靜有凡期待的目光中,溫辭清晰地吐字:“間隔不同,分為兩段。”
他是修符道的,對間隔,長短,粗細,最為敏感。
無靜有凡:“?”
月天清笑出聲,“有凡啊,我們不認識你這字啊。”
月空落:“我還道是寫的草書,認不出。”
無靜有凡“啊”了一聲。好像是她看得懂八十一州的文字就沒再專門學——她這會兒寫的是漢語簡體字。此時的她喝了一些酒,外加待在熱烘烘的屋子裏,思維也不清晰了。
“行吧行吧,我懶得複述了。之後有時間再給你們說,現在我們出去放煙花!”
無靜有凡拉着月天清去放煙花,風随肆月空落和溫辭落在後面。溫辭忽而瞥到一旁靜靜流水中的河燈。
“我去去就來,兩位先去找他們吧。”
月空落遂去找無靜有凡和月天清,風随肆卻跟着溫辭一道走向賣河燈的老媪。
老媪正在紮河燈,餘光瞥到人影,頭也不擡:“十文一盞。”
兩人都買了一盞,默默寫字。
放下河燈後,兩人看着河燈悠悠飄遠。
江水粼粼,斯人遠去。
風随肆問:“你寫給誰?”
溫辭答了他,“我娘。”
風随肆:“我也寫給我娘。”
一個府的人太多,他便只寫了一盞。
溫辭面上閃過一絲驚訝,“你娘也……我娘,是意外身亡。”最後四字,他有些咬牙切齒。
風随肆覺得實在是緣分,想笑,又笑不出,“我娘也是‘意外身亡’。”
他們都沒發現,暗處有一道影子正在偷聽他們的談話。不過他們沒有繼續聊下去,影子則繼續跟着他們。
之後找到月天清他們,兩人誰也沒提剛才一起放了河燈。
處處是歡聲笑語,五人融入人群。
影子則在人影交錯中跟着衆人,直到崇德門門前。崇德門的陣法太嚴密,它不像無靜有凡一般熟悉陣法,一陣摸索後,放棄了跟蹤計劃。無人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有東西跟着他們。
回到崇德門,無靜有凡還沒玩盡興,其他人也被挑起興致。恰好遇到崇德門為除夕辦的劍酒比賽。溫辭不會禦劍,無法參與,月天清便陪他一道在岸邊等待。
比賽規則很簡單:比賽者禦劍在不退川川面上搶一壺啓封的酒,過程中沾到酒液者出局,直到場上留下最後一個人。
酒液數次從酒壇漏出,又數次被其他參賽者裝回酒壇。
這一輪比到最後,是風随肆、月空落、無靜有凡和另外兩位除惡行弟子還留在場上。
一位弟子知道搶不過,求饒:“把酒讓給我吧,我打了三輪了也還沒搶到。”
無靜有凡不依他,笑嘻嘻把他送出局。
最後一人艱難抗了許久,終究敗下陣來。
待到場上只剩三人,提着酒壇的無靜有凡暗覺不妙:“你們兩個不會要一起打我吧?”
風随肆點頭,月空落道一句得罪。
居然如此無情!無靜有凡酒醒了,決定不再打。她把酒扔給月空落。風随肆不習慣這種被衆人注視的感覺,也禦劍下去。
月空落便拿着只剩一個底的酒壇,兌了一壇靈酒交給月天清。
回了鶴池,月天清醉醺醺靠在床邊。風随肆見他又一副大腦停止思考、只有身體還在運轉的樣子,暗覺好笑。
“酒都讓無靜有凡和月空落喝了,你喝了多少,醉成這樣?”
月天清還有意識,由着風随肆為他換衣服。過了很久,久到風随肆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道:“兩杯。”
風随肆遞給他一杯清水,“拇指大兩杯酒就醉成這樣。還好沒讓你上去玩,不然保準摔進不退川裏去。”
月天清緩緩喝了水,“從來沒喝過這酒,酒勁好強。”
風随肆看着他紅了的臉頰眼尾和耳垂,用手撫上去。月天清正覺得熱,便也把臉貼上去。風随肆差點把水灑了。
月天清:“?”
風随肆抽開手,把水放到桌上。
又有水灑了,但是風随肆這次沒接住,月天清更沒接住。
事後,風随肆不斷親吻身旁這人,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這樣一個人,怎麽會喜歡自己呢?就算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想法,他也不覺得自己有資格。
月天清喃喃道:“小肆……”
風随肆以為是親得他不舒服,便停了,應道:“嗯。”
月天清迷迷糊糊看着他,笑了,“回去……我……我爹娘……”
“嗯,明天就回月府,找你爹娘。”
月天清還在傻笑,“……我們一起……”
“嗯,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