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秉文

林秉文

只聽“哐”的一聲,林清霜的身體撞上門扉。緊接着,木門被砸碎,他連着滾了好幾下,才堪堪停下。

林清霜的長槍被郝靖從胸口拔出,随手扔在地上。

在此種地方,林清霜自然是處處受到郝靖的限制,許多術法施展不了。且江夏林氏最擅長使用的死氣,反而成為郝靖的養分,并不能随便使用。盡管如此,他的身手卻能不落郝靖下風,只是沒了長槍,想要制住郝靖略有些困難罷了。

正在兩人纏鬥時,郝靖身後猛的傳來一聲破空聲,他堪堪躲過,腦袋整個兒轉到背後,那雙死魚眼直勾勾的盯着已經掙脫束縛的晏十九。此時,他正手持林清霜的長槍,笨拙的發起又一輪攻擊。

“林清霜,接着!”晏十九十分有自知之明。這槍在自己手中,連一半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

別看郝靖看似游刃有餘的對付着林清霜,實則兩人在院子打鬥時,晏十九便感到他對自己的控制在不斷減弱——林清霜帶給他的壓力并不小,他強作鎮定而已。只要洩掉他身上濃郁的死氣,他根本不是林清霜的對手!

林清霜接過他的長槍,頓覺哪裏不太一樣。細細看去,槍頭抹了血。不必多說,自然是晏十九的手筆。而那些血跡,若是仔細辨別,其實是晏十九寫成的芝麻粒大小的經文。

有了慣用的武器,林清霜對付起郝靖愈發的得心應手。

即便沒有死氣的加持,在武力方面,林清霜依然豔壓群人。再加上有晏十九的經文,郝靖逐漸落了下風。

銀槍倏地戳入郝靖的胸膛,這一次,郝靖不再淡然應對,他的臉色劇變,胸口上的洞開始湧出黑色的,濃郁的死氣。

他似乎意識到,是晏十九在銀槍上動了手腳。他緩慢的将頭轉向晏十九。只見他雙手飛快的結印,嘴裏念動經文,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那是鬼書,本來就是要說給鬼聽的。

當最後一個字的發音消失在晏十九口中,郝靖的身體開始分離崩析,直至消失不見。

宅子裏的那些丫鬟小仆,仿佛忽然之間失去控制,變成普通的紙人,立在原地,一動不動。而那些賓客,一見出了變故,紛紛化成虛影離去。

一時之間,所有的熱鬧像是從未出現,只有火紅的燈籠與龍鳳燭,象征着這裏曾經有過一場婚事。

“林清霜,你沒事吧?”晏十九急忙來到林清霜身邊。

林清霜上下打量着晏十九身上的嫁衣,最後目光停留在他額頭上的胎記,留下一個晏十九聽的耳朵起繭子的評價:“醜。”

晏十九這才想起,自己還穿着女式樣的衣服呢!他正要脫下,林清霜攔住他。

正疑惑不解間,林清霜的手朝着自己身上一揮,衣物瞬間變成紅色,與晏十九的恰好是一整套喜服。

“良辰吉日,莫要辜負才是。”

天空中的那一輪明月漸漸從烏雲後露出,映照着紅衣的林清霜,說不出的動人。

似乎有什麽東西“當”的一下,發出脆響,晏十九的眼睛再也無法從林清霜的臉上轉開。

他們來到大廳,牽了紅色的綢花,對着空無一人的高堂,深鞠一躬。然後二人面對面站着,晏十九臉頰通紅,林清霜的臉上不知是燭火映照,還是衣服所襯,總之看起來和平日分外不同,白皙的面孔上透露着一股子喜氣。

彎下腰再起身,林清霜已帶着他來到卧房。

桌上放着一壺酒,郝員外供給兒子的酒一聞便知是美酒,林清霜斟滿兩個小杯,端起一杯,又将另外一杯交予晏十九。

“合卺酒。”林清霜對着晏十九舉了舉杯,一飲而盡。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晏十九也會有今日!他又是激動,又是羞澀,一口一口将杯中酒小心抿完——這比他喝過的任何的酒都要香甜!

林清霜沒有半分不耐,盯着此時此刻的他,腦海之中也不知作何感想,只待他飲完杯中酒,才吹熄蠟燭。

放下床幔,之後要發生的,晏十九與林清霜已有過無數次。可這一次卻與每一次都不同。晏十九覺得,是林清霜心裏真正有他了。

睜開眼,陽光照進屋內,他二人不知什麽時候已返回到陽世。

第一次,晏十九睜開眼,林清霜就躺在他身邊,穿着白色的裏衣,纖長的睫毛陰影落在白瓷般的皮膚上。

好像夢一樣。可是哪怕在夢裏,晏十九都不敢奢求林清霜能如此待自己。他以為他是一個內斂的人。

林清霜睫毛輕眨,眼睛慢慢睜開,一雙漆黑的眸子正與晏十九對視。

晏十九做賊似的,緩緩轉開視線。

兩人在被子中的手指,也不知是誰先靠近,總之很快握在一起。晏十九的心裏莫名暖暖的。福至心靈,他羞澀得擡起頭,對着林清霜抿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而這一次,林清霜沒有再露出古怪的笑容,至少晏十九認為,他是真心實意的對自己笑了。

真好。

能夠和林清霜成為道侶,真好。

郝員外那邊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這樁陰親根本沒成,他這好兒子,跑去将一個大活人擄去做媳婦,想來活着時,也未必有他所說那般。個中隐情晏十九和林清霜都不打算細究。在這件事上,兩人想法出奇一致,皆覺雖然發展過程有些曲折,但結果還算不錯。

在金陵稍作停留,二人這便動身前往浔陽。

或許是因為那一場稀裏糊塗的婚事,晏十九自認為林清霜待他比較起之前好了不止一點。誠然,在桑弦口中,林清霜依然是那個不值得托付終身之人。

小船一路搖搖晃晃,終于二人抵達浔陽。

晏十九站在甲板上,舒暢的伸着懶腰。清風拂面,只要能脫離小船,晏十九的心情就格外明媚。他歡快的轉頭對林清霜喊道:“林清霜,快出來,我們到浔陽了!”

林清霜倒是不慌不忙,只是他的腳剛踏出去,便覺察出一絲不對勁。

“清霜,許久未見,你清瘦不少。”林秉文背着手,帶着林清秋凝視着船上的林清霜和晏十九。在他們身後是一群陌生面孔,毫無感情的盯着二人。

這麽大的陣仗晏十九還是第一次見。他緊張的抓住林清霜的衣袖:“林清霜,這是誰……”

“好生沒禮貌。”林清霜淡淡的對他說道“這位便是我的叔父,林秉文。”

“叔……”可惜晏十九還沒叫出口,他的舌頭立即一痛,一絲血液從唇邊流下。他用手背抹了抹,他的舌頭破了。這林秉文好生厲害!于不動聲色間傷人!

“你是什麽出身,也配喚我?”林秉文不怒自威,晏十九更加畏懼的縮在林清霜身後。

“叔父,我們上岸說吧。”林清霜像是沒看到晏十九吃癟,兀自上了岸。

走近了些,晏十九才看到這些人中,有的是林家人,他們和林清霜一樣,身上纏着死氣。而有一些,晏十九看不出,不過能和江夏林氏在一處的,自然是曾經輝煌一時的浔陽桑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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