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油紙傘
油紙傘
曾幾何時,天下仙門,當屬浔陽桑氏最為鼎盛。可惜物極必反,盛極必衰,如今浔陽桑氏,也不過是頂着往日光輝的尋常世家,甚至于後起之秀的江夏林氏,廣陵柳氏,琴川雲氏還要禮讓三分。
雖說如此,可當所有人齊聚在浔陽桑氏的大廳內,晏十九還是忍不住在心內感慨,這地方可真氣派!沒料到,桑弦竟有如此身份!
“這些個人,心眼子多得很,你是萬萬鬥不過的。”桑弦摸不準他們的意思,無緣無故,尤其建寧鬼村在仙門世家眼中,壓根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玩意兒,又怎麽會好心好意的請晏十九到這裏來?桑弦心裏隐隐犯嘀咕,嘴上忍不住勸說道“尋個機會,還是離開為妙。”
“沒事,有林清霜在。”晏十九低聲對桑弦說道。
林清霜、林清霜、又是這個林清霜!桑弦怒從心起:“若是有圈套,也是這林清霜設的!這一路沒碰到江夏林氏的人,怎麽剛到浔陽,就被他們攔住了?”
晏十九小聲辯解:“不過是湊巧罷了!”
“好一個湊巧!”桑弦冷哼一聲。
“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夏林氏這一路一直跟着我們,暗中給我們使了多少絆子。能在此地遇到,有什麽好奇怪的?”晏十九不服氣的說道。
“這位小友一直在那裏自言自語,不知是不是患有什麽罕為人知的隐疾?”林清秋擡眼,盡管目光十分溫和,但仍然遮擋不住其中的輕蔑“一路随着我堂弟,辛苦了。敢問小友出身哪裏?”
晏十九臉紅了紅。而林清秋這番話一出口,廳內所有人的目光俱向晏十九投來,有好奇,有嘲諷,這使得晏十九恨不得現在就鑽進地縫裏。偏偏林清霜在那裏優哉游哉的品茶,晏十九只好硬着頭皮答道:“我……我是建寧鬼村的。”
話音落,廳內人臉色各異,當屬浔陽桑氏家主桑笠反應最大。他看着不過中年人,但實際年齡早已超過面相。此時他猛地一拍桌,指着晏十九道:“我浔陽桑氏,不歡迎建寧鬼村的後人!”
“那便告辭了。”林清霜當即放下茶杯,起身向外走去“走吧,醜東西,莫要在此浪費光陰。”
晏十九連忙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然而兩人還沒踏出大廳,桑笠的兒子桑戈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且慢。我浔陽桑氏,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林清霜看着擋在面前的桑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你的長相怪有趣的,下次我再來仔細端詳,今日沒那心情,便算了。”
比之林清霜,雲行川,桑戈定然不算美男子,但也不算相貌醜陋的。最起碼,仙門世家的氣度在那裏,看起來自然要比晏十九這張平平無奇的臉多一些氣質。林清霜這一笑,頓時令桑戈臉色劇變:“小友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想到長得醜,腦子也不甚靈光,還沒有自知之明,可憐可憐。”林清霜狀似惋惜的搖搖頭,便要從桑戈身邊走過。
這句話徹底惹怒了桑戈,他擡手正要抽出兵器,桑笠開口了:“林小友,你若離去,我不阻攔。但你身後那人,欠了我浔陽桑氏一物。想要走,此物必須留下。”
“我身上沒有浔陽桑氏的東西!”晏十九急了,連忙道“在此之前,我從未踏出過村子半步,又怎麽會有浔陽桑氏要的東西?”
桑笠盯着他背後箱籠裏的油紙傘:“你可知桑弦?”
此名一出,晏十九整個人頓時愣住了——他們……他們在打桑弦的主意!
“此乃我祖上之人,而今他的魂魄卻在建寧鬼村,不得安息。這,不大合乎規矩吧?”
晏十九下意識後退一步:“桑弦自願留在建寧鬼村,這是他的決定,你們幹涉不得!”
“這話說的奇怪。”桑戈咄咄逼人道“我家祖上的決定,你又從何得知?”
“是桑弦親口告訴我的!”
眼看要進行一場無意義的争論,林清秋适時cha話:“不若如此,問靈如何?”
“清秋兄有所不知。”桑戈道“這建寧鬼村慣會操弄魂魄,哪怕其中有假,你我也無從得知啊!”
“你胡說!”晏十九大聲反駁道“我們村子裏的人斷斷不會做出此等事!”
“我是不是胡說,你要如何證明?”桑戈攤開雙手“總之我先祖在你那裏,你說什麽都有理。”
周圍人步步緊逼,探尋的目光不斷流連在晏十九身上,偏偏正如同桑戈所說,他無法證明!在外人看來,建寧鬼村是借用魂魄的力量,可他們有所不知,這也需厲鬼冤魂心甘情願,并不是強迫而為之的。不只是死氣,還有此,才是建寧鬼村與那些邪修的不同。但……此時此刻,晏十九心知,無論自己說什麽,他們統統不會相信,他們要的就是這把油紙傘,要的就是桑弦這厲鬼!
“和他們說什麽廢話,晏十九,殺!”油紙傘“嗡嗡”作響,晏十九卻遲遲沒有動作。
“交出那把傘,你自然可離去。”桑笠泰然自若的說道,仿佛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晏十九看了林清霜一眼,對方站在那裏,沒有一絲表态。此種情況下,晏十九倒不願讓林清霜沾染上麻煩事。自己無所謂,可林清霜畢竟是江夏林氏的子弟,回去後可怎麽向長輩們交代?晏十九與林清霜拉開距離,緩緩抽出油紙傘,對着廳內所有浔陽桑氏的子弟說道:“我再說一遍,桑弦是自願待在建寧的,他的去處,與你們無關!”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被林清霜激出的怒氣,桑戈全部發洩到晏十九身上。長劍出鞘,向着晏十九面門揮去。劍氣裹挾起一道風,直直劈在晏十九打開的傘面上。雖接住這招,但晏十九也被逼的連連後退。
論武功,晏十九絕不是桑戈的對手。只見他咬破指尖,來不及在黃紙上畫符箓,快速的在自己腦門上寫下幾筆。額頭上的胎記紅色更甚,像是要滴出血來。他的眼神逐漸變了,是仇恨,是厭惡。
這一切發生在一息之間,桑戈的攻擊根本不給晏十九喘息的機會,一招接一招,連綿不絕。
浔陽桑氏将他們團團圍住,而江夏林氏卻端坐在一旁,看着這出好戲。
晏十九順着柱子攀爬上去,桑戈緊随其後。一人手中持劍,一人手中僅為一把油紙傘。對方步步緊逼,殺招不斷。很快,晏十九手中的油紙傘傘面破裂,露出裏面的傘骨。
借用晏十九身體的桑弦咬緊牙關,可還是有鮮紅的血從口中滴落。
如果是林清霜……如果是那樣的軀殼,今日,他定能屠遍浔陽!
油紙傘再一次被打開,桑戈瞧出,晏十九已是強弩之末,直攻要害。不料,在接近的那一瞬,晏十九撐起油紙傘,手掌攤開放在唇旁,用力一吹,滾燙的火焰朝着桑戈面門燒去。火勢迅猛,打的桑戈措手不及。趁此良機,晏十九抽出箱籠裏的畫軸,展開,在白色的紙面上留下一枚鮮紅的指印。
霎時間,整座宅子被濃郁的怨氣包裹。
林清霜自始至終靠在廊柱上,瞧着精彩的打鬥,完全置身事外。
這些冤魂厲鬼不需多麽厲害,晏十九只要它們能拖延一時半刻,自己趁亂逃出浔陽桑氏宅邸。晏十九離開,林清霜這悶兒也算解了,他慢慢悠悠的挪動着步伐,打算去尋晏十九。
“林清霜!”林秉文嚴厲的喊着他的名字。
“叔父有何指教?”林清霜沒有回頭。
“我與你父親暫時達成協議,你與我回去。”林秉文道“我在這家中一刻,便是你叔父,由不得你亂來。”
林清霜輕笑一聲:“叔父還是管好自己吧!”
說完,也不理會林秉文難看的臉色,消失在門扉後面。
“這個林清霜,我看他是苦頭沒吃夠!”林清秋在一旁恨恨道。
大廳裏亂成這樣,江夏林氏也沒有出手的意思,林秉文甚至有心情與自己的兒子閑談:“你我早日啓程回去,斷不能讓此子搶先。”
“是,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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