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24/早
楚暅早些忙完就想着給童銜帶個早午飯吃着,屋子裏安靜的出奇,往日不論他多晚回來,童銜都會同他打過招呼,哪怕只是隔着很遠,童銜只是從樓上的房間探出頭也算,但是這次沒有。
家裏的房子隔音算不上好倒也不差,但是入戶門的開關是完全無論在哪裏都能聽見。今天下午沒由來的不安,匆匆回家的壓在心裏的慌張感也并沒有消失,越發的遍布他整個身體。
摯友慘死在眼前的場景,并不好笑,楚暅也并不喜歡。他目睹過死亡,鮮血淋漓的場景順着發冷刻在腦海裏。
待他路過客廳看見缺失水果刀時,直接心涼到一半,他來不及去确認水果刀是否是被放在茶幾的抽屜亦或是被遮擋住。他需要立刻馬上找到童銜。他必須立馬确認童銜的狀态。
楚暅将工作包扔在沙發上,哪怕因為隔得較遠最後還是落到地上,他也只是在上樓梯的同時分出餘光看了一眼。
他直接擰開童銜的房門,童銜單手撐着牆壁,另一只手攀附在脖頸,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楚暅匆匆的掃過一眼,室內并沒有刀具和血漬。
幸好…幸好一切都來得及。
“抱歉師兄,吓着你了,你不該這麽早回來的…”童銜似乎就差一口氣吊着般,嗓子不适感很強,連話語中的顫抖都止不住。”抱歉。“
“我該的,“楚暅更加确信的說着,“我該回來的,童銜,不要總壓在心底逼自己,我在這。”
在穩定的控制情緒的路上,楚暅算不得是一個可靠的心理醫生,但終究是更為可信的人選。
童銜靠着門框,似乎胃裏很難受,又跑到衛生間吐過一回。胃裏沒有吃東西,吐得全是胃酸,吐過後是要好些了,童銜背對着楚暅,對着窗外喝了些許熱水,才緩過神,像是收拾好自己了次啊緩緩轉過身。
也許是光線,也許是錯覺,童銜的模樣憔悴了很多。
“抱歉,在等我片刻,片刻就好。”
童銜捂着臉,斜靠門框上,狀态并沒有好轉,腦海卻控制不住的很亂,他一生太多的遺憾了,似乎從沒有成功過,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無論每次多麽高興的準備最後都會無疾而終。
他現在連最後一點都抓不住了,成為了這場賭博的唯一受益人。
“我現在好難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
童銜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再發生,但等他真真接受真相的那一刻,童銜難受的哭都哭不出了。明明已經有碎片揭示着真相的模樣,但童銜依舊是不揭開那層蒙着的帷幕是不會死心的,但等他真正走到面前時,卻連驗證的勇氣都沒有了。
楚暅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撫他,只能等他冷靜冷靜。楚暅從來不是完美的人,他很無助,他也試着去了解過,但他始終不能了解童銜的痛苦。他只知道,他應該成為情緒穩定的人,就像海永遠會包容漂泊無措的孩子。
楚暅調整好坐姿,極其認真的面對着童銜,“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悶着,有很多解不開的結,我一直在等你理清然後向我傾訴,說出來會很好很多的。不急的,不急的童銜。”
楚暅從來不急,他知道急不得,他知道這之于童銜是一個很大的坎,他得等童銜自己走出來,不然這把懸在頭頂的刀,不論會在何時都會猛地下墜,紮進童銜已經愈合的疤痕,再将它撕裂,讓那個舊傷永遠反反複複成為他越不過去的山。
摔倒了就算有人拉也得自己站起來,童銜必須得自己站起來。
童銜點點頭,示意自己并無大礙。他調整好呼吸和言語後,往後依靠,開始了講訴。
“我今天将東西都看完了,字跡到紙張都發生了那麽大的跨度,她一次次打開箱子用多少年寫下過去得生平,我花了短短的兩天就讀完了。我覺得很難受。”
童銜抿着唇,風暴席卷着他,患有心理疾病的人一向不喜歡将自己剖析給對方,一來是害怕就此被帶上不一樣的濾鏡,二來是剖析自己往往并不會帶來利己的情況。
楚暅是值得信賴的人,但如果真的不行,阻斷就好了。像是下定了決定,童銜開始緩緩道來。
“那就從很早很早說起吧。我母親在我8歲時生病去世了,我父親12歲的時候也離世了。我也是那時候歸我姑姑養,你應該也好奇為什麽回去那東西的那天晚上,我會阻止你開燈,”
楚暅确實好奇,童銜當時甚至很明顯的擋了一下。
“因為,那棟別墅從建成沒多久之後就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安排過不少的攝像頭。被我的長輩邱岳想法設法的安裝過,”童銜自嘲的笑了笑,“她還挺有良心知道不安裝紅外。”
所以這十幾年來,只有黑夜是安全的。
楚暅也想到了似乎每次童銜在家中打電話時,總會有快掩過說話聲的音源,流水聲,廣播聲...
“印象裏,姑姑和她也只是的所謂表面母女,但第六感果真不會騙人。”知曉了和平表象下惡心的舊時,童銜實在無法稱之為長輩,“邱岳是個及其具有掌控欲的人,她掌控着姑姑的一生,從小到現在。”
心理學方面不止一次有過的實驗,
一個是馬戲團的小象從小就用鏈子鎖着,如果掙脫就會被毆打,以至于,等她長大時,哪怕那鎖鏈已經脆弱到它微微用力就能扯斷,但它并沒有。
還有就是,将五只猴子關在一個大籠子裏,在籠子的中間吊着一串香蕉,但只要有猴子伸手摘就會有高壓水流去懲罰所有的猴子,直到再也沒有猴子去觸碰,這時候将籠子裏的五只猴子選一只換成新猴子,新猴子為了想吃香蕉而伸手,卻被四只老猴子毆打,知道最後整個籠子的猴子都換了一批,但是并沒有猴子再去。
心理學永遠是一門神奇并且恐怖的學問。
長此以往的心理暗示,會從行為拘束成為心理拘束,畫地為牢囚住她。
人是會思考的高級動物,但也正是思考束縛了人類。
“但姑姑不一樣,她掙不脫’枷鎖’是因為我是人質。那時姑姑才剛以一搏換取了片刻的喘息時間,她不想我步她的後塵,于是她與邱岳談了判。我并不知道談判的代價是什麽,但以邱岳的性子,應當是控制所有的資産。”
“與之對應的是,将你的撫養權交給童謠對嗎?”看似放權了,實則一切都還是在邱岳的掌控下,楚暅已經知道那該是怎樣難熬的歲月。童謠一直處于控制的範圍,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完成一場又一場完美的彙演。
“姑姑,對于她我一直以為她是迂腐的,諱疾忌醫的。我熟知她,恨她,想要逃離她。但我真的沒想到,我以為她同邱岳是一夥。”
童銜将手撫在胸前攥緊,似乎要隔過皮囊把心髒攥進手裏才能緩解他翻湧而出卡在喉頭的難受全都捏碎一樣,将他無處安放的情感碾碎。他至始至終疏離的只是他所認為的童謠,真正的童謠與意向中大相徑庭,他誤會了一個極好的人,先入為主的将恨意安放在她的身上。
童銜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咄咄逼人的小人。
他在心中中傷着一個如他一般的受害者。
就連他翻看的紙張,都是童謠不外溢的情緒,那或許都不能成為随筆,更像是日記,但童謠從不會寫日記,寫日記就如同将她活生生的剖開展示出來,一旦被她人翻看就會成為她致命的傷,但随筆不是,她的母親只會指責她不思進取想着亂七八糟的東西。
實話被隐藏起來,就已經達到目的了。
童銜又同楚暅說了很多,将禁锢壓抑的一生拼全了。
“沒事的,童銜,已經過去了。”楚暅這才想起他回來的目的,帶來新的消息,“邱岳被逮捕了。”
但這句話似乎成了一記重錘,逼迫着童銜不得不揭開那層帷幕。
”邱岳被捕了?“
“對,今天一早。”
童銜不禁皺起了眉,如果這件事情扯上邱岳的話,那就不止是單單的童謠被牽扯進去了。童銜在腦子裏趕緊再過了一便細節。
二聯性,從一開始就似乎主導着案件進行的二聯性。二聯性絕對不會是出于秦禮之口,
付酌呈也是通過案件的判斷得出的推理,抛開這兩人,就只有童謠,
二聯性,是付酌呈的試探,也是童謠的暗號。
它映射着童銜鎖所知道的那件案件。
瑞典雙子血案,雙胞胎的作案,作案的是妹妹,因為二聯性相關,發出作案思想的是姐姐,案件最後被法庭也是判了昏迷的姐姐有罪。記載這個相關文獻最早的時間追溯起來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童銜知道這個不過是那時從一個退休老教授的後代手中收了一厚沓,紙質的期刊,發布于76年第四季,但是後來可能是影響不好加之案件的出現太過于颠覆傳統案件而被下架。
童銜也是幾個月前看到這個案例,才會迸發出對二聯性的了解。
假設成立的話,秦禮是兇手,是真正的兇手,她被家庭推着向前成為了沾滿鮮血的兇手。
那童謠是自願被指證的。
童銜突然想到皮箱中讀不懂的最新的那張紙,落款在右下角的日期是前幾天的。
是童謠最後的對童銜說的話。
做眼睛,做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