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你來了。”穿着黑色風衣的男人系着白色圍巾,将一束菊花放在墓前,他看向身後已經滿頭白發的老人:“今年我比你早到。”
“處理退休的事情,耽擱了。”
“恭喜你,終于不用拼命追兇手了。”男人笑。
“做了一輩子的警察,職業成了生活習慣,不舍得退休。但是人老了,力不從心,也該退位讓賢了。”
“我看你身體硬朗,抓幾個小毛賊還是沒問題的,你閑不下來。”
老人把手裏的百合花放到墓前,看着碑上的兩人:“身體再好也比不上年輕的時候了。我現在悠閑自在得很。”老人撫摸着墓碑上兩位少年的照片,他們依舊笑得明媚,讓他忍不住落淚,:“但是閑下來啊,回憶前半生辦的案,有圓滿有缺憾。”他長舒一口氣:“特別是那件事,哪怕過了這麽多年,我還覺得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男人也蹲下身子,擡頭。太陽懸挂在碧藍如洗的天上,萬裏無雲的天氣,微風陣陣吹拂着剛抽芽的柳樹,一只蝴蝶在他面前飄過,落下一層磷粉。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十三年了嗎?
蝴蝶停在墓碑前的花上,視線落在墓碑上命途坎坷的戀人,男人滿眼的惋惜和悲傷。
十三年前。
“哥,哥?”趙輕揚揉着茶褐色的頭發,身體還有些酸痛:“哥,我餓了。”
何漫行平時是會起得很早,但是他都會先做好早餐,趙輕揚走到餐廳,發現已經爛成漿糊的面條,他疑惑,随後看着桌子上的字條。
何漫行被吳奮發綁架了!
趙輕揚後退幾步,何漫行還是被牽連了,何大義,四叔,何漫行,這些對他好并且無辜的人,都被吳奮發強行剝奪他的身邊。
他緩了一會兒,給王铮打電話,說明情況和綁架地點,讓警察早做部署。他拿上外套,撫摸着脖子上的黑天鵝項鏈:“哥,這次還我來救你。”
吳奮發不會殺何漫行,他要殺的始終是自己。趙輕揚回頭快速地掃視自己生活科25年的房子,此次一去,就是死別。
“永別。”
何漫行頭疼欲裂,臉頰上有一條血痕,眼睛重影,面前的人兩個拆分成四個,他的身體被緊緊地被繩子束縛着,無法動彈。
“父親,我明白了,我會處理好。”“我的乖兒子,父親以你為驕傲。”
“醒了?你也沒我想得那麽弱,不過你可別想着逃,在趙輕揚來之前,你就乖乖被綁着吧。”
“吳奮發!”趙輕揚來到廢棄大樓前,看着被綁的何漫行,周圍還有血跡,他攥緊拳頭:“我還以為你要一輩子做縮頭烏龜,躲在所有人的背後。”
“小子,別得意。”吳奮發憤恨地踩何漫行的頭,何漫行的下與巴冰涼生硬的水泥地摩擦:“你的丈夫現在在我手裏,識相地就趕緊跪下磕頭求我放過他。”
趙輕揚啐了一口:“你說的話能信嗎?”
“不照做嗎?”吳奮發揮起穿着靴子的腳,一下一下地踹着何漫行的腹部,逼得他吐了好幾口血。
趙輕揚攥緊拳頭,跪在地上按照吳奮發的要求照做。甄雄拿着繩子将趙輕揚手腳束縛,把他扔到吳奮發的腳邊。
“揚揚!”
吳奮發看着他們情深意切的樣子更加窩火,他直接踩在何漫行的手上,在水泥地上來回摩擦,趙輕揚:“你害死了四叔,害死了何漫行的爸爸,孫季,他的父母,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吳奮發笑:“我這個人生下來長到現在,就沒信過報應二字。倒是那個想要易信棄暗投明的任謙先遭到了報應。”
吳奮發示意甄雄,趙輕揚瞳孔放大,任謙渾身是血,脖子上有十分明顯的割痕,死不瞑目。
“魔鬼。”趙輕揚狠狠地說。
“是啊是我,我要讓所有對不起我的人去死。”
趙輕揚的眼神銳利如豹:“吳奮發,自始至終都是我和你的事情,你陷害無辜,殺人如麻,已經罪無可恕了。”
“我怕什麽?”吳奮發看着趙輕揚:“倒是你,我人生中最想殺的人就是你。你和你媽媽那麽像,那麽地耀眼,應有盡有,憑什麽?”
“憑什麽,我生下來就是要成為一個魔鬼?憑什麽,你們都幸福,而且受盡白眼?為什麽?”
吳奮發抽出水果刀,直接插在何漫行的手背上,何漫行疼得滿頭大汗,趙輕揚:“你有什麽本事沖我來,你要是敢再動他一下,我會和你拼了。”
“你自顧不暇還有心管他?”吳奮發說:“你知道嗎?這把水果刀是孫季用來殺我的。”
吳奮發感嘆,嗅着刀子上的血腥味,表情抽搐:“我那麽愛她,知道要和她見面,我換上了新的西裝,買了她最愛的玫瑰花,可是她卻拿這把刀捅進了我的身體。幸好我早有準備。但是這笨女人沒料到自己被親生兒子殺了。”吳奮發摸着刀尖,表情猙獰:“她到死都不知道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根本不是她親生的,她親生的兒子成為了殺人犯。你說可不可笑,好不好玩?”
“好玩?”原來在吳奮發的世界裏,逼得別人家破人亡,僅僅是因為好玩。因為他最厭惡卻一輩子都無法得到的愛與溫暖殺了那麽多人。
王铮帶來狙擊手:“注意保護人質,一旦場面無法控制,狙擊手請立刻擊斃犯人。”
“明白!”
王铮舉着槍慢慢靠近廢棄大樓,各路人員都安排完畢,他貼牆悄悄靠近犯人和人質。
“吳奮發,你到現在還不知道,造成這一切的根本不是其他人。”趙輕揚摸到了一塊碎玻璃,他觀察着甄雄的動作,與吳奮發斡旋:“是你的心,你心有執念成了心魔,讓你做出這麽多慘絕人寰的事情,其實歸根到底是你自卑,你羨慕媽媽和孫季的感情,羨慕孫季一家三口的感情,羨慕媽媽生了兩個兒子,羨慕四叔和何大義的友情,羨慕餘叔對媽媽的忠誠,羨慕任謙可以棄暗投明,羨慕我和何漫行恩愛,你可悲的人生僅存的只有一個被你洗腦成冷血殺手的兒子。”
吳奮發怔住,無法反駁。
趙輕揚割斷繩,他盡量保持鎮靜:“其實你也很想有愛情,不會穿着隆重見孫季,你也想有親情,所以你把甄雄留在身邊。但是,吳奮發,你可憐,你自卑,你孑然一身。”
“賤人,閉嘴。”吳奮發剛要舉刀刺向趙輕揚,趙輕揚身姿輕盈躲過他的攻擊,釋放的雙手雙腳,讓他先把甄雄撂倒在地,又迅速地跑到吳奮發身後,把他挾制住,握着他的手肘,将他背摔在地。
“哥!”趙輕揚趕緊給何漫行松綁,何漫行滿臉血漬與污漬,趙輕揚扶起他:“來,我們走,王警官一會兒就來救我們。”
何漫行想,只要度過這一關,他就能和趙輕揚在一起了,他們的未來在....
“啊!”趙輕揚腿下一軟,把他和何漫行摔在地上,甄雄舉起槍射傷趙輕揚的小腿,槍口散出一縷熱煙。
“不許動!”王铮舉槍:“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現在放下你們的武器。”
吳奮發舉着刀沖向趙輕揚和何漫行:“我現在就讓你們死。”
甄雄趁王铮不注意,撲倒他,擰着他的手把槍踢到一邊,兩個人挾制彼此,誰也沒占上風。
“哥!”趙輕揚奮力爬到何漫行的身體上,那雙漂亮卻沾滿泥血的手護着何漫行的雙眼,雙瞳放大,冰涼尖銳的冷刀的主人用盡全身力氣,瞪着血色眼眶多次刺向他的後背,趙輕揚的血止不住地順着手指縫隙流在何漫行的臉上,滴在他的眼裏,順着他的臉滑到地上。
“揚揚!”何漫行額頭青筋暴漲,空曠的廢棄大樓回蕩着他慘烈而歇斯底裏的嘶吼。
“砰!砰!砰!”
“哥,我愛你。” 趙輕揚拼着最後一點力氣做出舉槍的手勢,露出慘烈的笑:“不許動。”
何漫行分不清是槍聲還是心因為劇烈疼痛而爆炸的聲音,他只知道他的揚揚死了,徹底地離開了他。
王铮一腳踢開甄雄,滾到槍的旁邊,對着甄雄的大腿打了兩槍,反手将他制服。
趙輕揚的心跳聲一點一點消失,何漫行的靈魂也跟随趙輕揚的死亡一起死掉了。他的身體已經沒有疼痛,可是心和靈魂卻遭受着鞭笞,虐待着如行屍走肉的他。
“揚揚!這次,我要去哪兒找你?”
三年前,你在我身邊消失,三年後,你在我身上去世。我們說好的一輩子,明明才剛開始,又突兀地結束了。
揚揚,我最後的親人也沒了。
因為警察的及時趕到,真正的兇手伏法,甄雄坦白是他和吳奮發操控了一切,因為情節嚴重,他很可能面臨死刑。
可是,趙輕揚卻再也救不回來。
“不許動!”何漫行壓倒趙輕揚,用手比着“槍”的手勢:“你已經“死”了。”
“哥,你真壞,每次都贏我。”“你現在小,等你大了。哥哥就會被你‘殺’了。”
“總有一天我會舉着手勢對哥說,“‘不許動!’”
“好,揚揚趕緊長大吧。”
趙輕揚天使般可愛的笑臉漸漸褪成灰色,永遠風化消失在何漫行的回憶裏。
“揚揚!”
他撫摸着已經死去的趙輕揚的身體,不許任何人靠近,他硬撐着身體,抱起趙輕揚:“揚揚,我們回家。”
“哥,我們來生一定要做天鵝,陪伴彼此終生。”“做人不好嗎?傻子。”“因為哥送我的是黑天鵝項鏈啊,我當然想做天鵝,哥不想陪我啊?”
“當然,生死不棄。”
何漫行聽不到王铮說什麽,他的眼睛灰蒙蒙,張嘴卻深感喉嚨被異物堵塞無法言語,失去力氣跪在地上。何漫行擦掉自己的淚,避免弄髒趙輕揚的身體,他撩着趙輕揚的劉海,親吻着趙輕揚的嘴唇。
他的唇曾經那麽香,那麽軟,何漫行一接觸到就會感受到濃濃的愛,可是現在,不僅是吻,不僅是濃烈的情事,趙輕揚的愛,趙輕揚的溫度都随着他長眠而去。
“何漫行,你,節哀。”
何漫行沒回答王铮的問題,抱着趙輕揚離開,徹底地離開。
“哥,我好喜歡海,我們還沒去過。”
“哥會帶你去的。”
何漫行變得更滄桑,瞬間老了好幾十歲,他佝偻着腰,看着趙輕揚:“揚揚,哥來帶你看海。”
王铮感覺事情不妙,跟了上去。
“揚揚,我們來生一起做一對天鵝吧。”趙輕揚摘下趙輕揚脖子上的黑天鵝項鏈,他逆着海潮走向了大海深處。
“揚揚,哥來找你了。”
狂吼的大海翻卷着海浪,張開深藍色的深淵巨口,一瞬間吞噬了何漫行和趙輕揚,何漫行抱着趙輕揚一起沉入海底。
幾個小時後,海上救援隊打撈出兩具屍體,經确認是趙輕揚和何漫行,随海浪沖上沙灘的是那條曜色的天鵝項鏈。
吳天看着趙輕揚和何漫行的屍體,跪在地上,王铮安慰他:“吳天,給你哥哥和何漫行找個好地方葬了吧。聽你哥哥的話,好好學習,做個正經人。”
“我知道。”吳天捂着自己的心髒,明明他才和趙輕揚相認,上天就帶走了他最後一個親人。
秋天結束後,甄雄被判死刑,所有的一切都塵埃落定。
回憶終了,老人看着和趙輕揚側臉有幾分相似的男人:“吳....我現在應該叫你趙小霄,你已經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了,你做得很不錯。”
為了重新做人,吳天改了名字為趙小霄,大學畢業後做了些生意,不算大但也經營得不錯。
“王警官,謝謝你。”趙小霄看着還在停留的蝴蝶,把趙輕揚的戒指和黑天鵝項鏈放到了他們的墓前:“哥和大叔已經走了十三年了,十三年,彈指一揮間。”
蝴蝶振動翅膀,在趙小霄肩膀繞了一圈,飛向了遠方。
“爺爺,爺爺,你看,天鵝!”
趙小霄向小孫女解釋:“這是一對雄性天鵝,它們是一對配偶。”
小孫女咬着手:“爺爺,左邊的黑天鵝,脖頸處有一道白色的紋路。”
不知怎地,兩只天鵝看着爺孫倆,不約而同地游過來,向他們撲扇漂亮的黑色羽毛,像是在和他們打招呼。
“哥哥,大叔,是你們嗎?”趙小霄渾身顫抖,雙目噙滿了淚。
天鵝繼續扇着翅膀。
“爺爺,你哭了?”小女孩鼓着嘴。
趙小霄笑中含淚,摸着小女孩的頭:“小丫頭,你喜歡天鵝嗎?”
小女孩點頭,趙小霄耐心解釋:“小丫頭,天鵝是很專情的動物。它們一生只會有一位配偶。如果它的配偶失去了生命,它終生不會再找配偶,甚至會陪着它原來的配偶一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