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修訂版

第十六章 -修訂版

馬背上的人一躍而下,走上前,把院門完全打開。饒冬青把懷裏的羊羔往上托了托,看着他說:“找媳婦兒去了?”

鄭魏東很平淡地與她對視一眼,對這份打趣無動于衷。

“我說它。”饒冬青用胳膊肘指了下那匹紅棕色高頭大馬,又目光示意他跟在一旁的小白馬。

“它倆都是公的。”回話有些不解風情。

“公的怎麽了?不妨礙人家感情好。”饒冬青擡起下巴一指,“喏——”

兩匹馬互相碰碰鼻子,貼貼臉,交頸相依着親熱。

鄭魏東上去握住大紅馬的牽引繩,把兩匹馬拉開,一臉正經道:“風大,進屋吧。”

饒冬青勾起嘴角笑,心想這麽多年他還是沒長進,不經逗。

鄭魏東牽着馬往後院馬廄方向去,饒冬青抱着羊羔子跟上,要把小家夥還給它媽媽。

于梅一家都是熱情、好相處的人,加上她那對可愛的雙胞胎孫子活躍氣氛,一頓飯吃得特別熱鬧,大家聊得意猶未盡,飯後轉到客廳沙發上接着聊。

幾個男人圍坐在一起,饒冬青她們坐在沙發另一邊。倆小孩剛上幼兒園大班,性格活潑,都挺能說,吃了饒冬青随身帶的巧克力,一口一個“阿姨”甜甜叫着,講了許多學校裏發生的趣事給她聽。

沒多會兒,小孩窩在沙發上玩手機游戲。開始還好,兩人端着一臺手機輪流玩,後來互相争搶,坐在饒冬青旁邊的那個沒搶過,放聲大哭。

饒冬青拿出手機給他,很快哄好了。于梅怕小孩把手機摔了,不讓拿,抽走還給饒冬青,把自己的手機塞過去。

小孩又張大嘴開嚎,于梅手機上沒裝那款應用,他不要。

“沒事兒,讓他玩。”饒冬青摸摸小孩圓圓的腦袋瓜,把手機解鎖,點開游戲界面,塞回到他手裏。

于梅兒媳端來果盤招呼大家吃,她和于梅一樣,愛笑,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特別樸實親切。

她誇饒冬青長得好,五官比例跟拿尺子畫出來那樣标致,還說自己整天盡圍着孩子轉,不會化妝打扮,連眉毛都不會修,說着指指自己那雙不大對稱眉毛,無奈笑笑。

饒冬青表示要幫她修眉,于梅兒媳怕麻煩人家,擺手推辭,後見她确實真心,不是随口說說,于是歡喜應下。

兩人起身去隔壁小廳,于梅給大家倒了水,過來坐到鄭魏東旁邊,伸手指指隔壁,“魏東,你倆談過吧。”

老張跟着應和,“我看像。”他湊近了問:“東子,啥情況?上回我聽你梅姐說了,人家姑娘這些年到處找你,是以前處的對象,沒錯吧?”

“剛才吃飯的時候我就想說,你也不收拾一下,穿身好的,幹活的衣服穿出來見人,像話嗎?”于梅拉拉他的外套袖子,恨鐵不成鋼,“還正好跟老張穿一個款。”

他們身上的灰色工裝外套是在夜市地攤買的,開價七十,于梅還到四十五,拿了兩件,老張和鄭魏東一人一件。

“這姑娘一趟趟往你這兒跑,感覺挺念舊的。”于梅搖搖頭,有些可惜地嘆了聲,“以前你倆感情肯定不錯吧。”

“不是那回事,都過去了。”鄭魏東輕描淡寫一句話帶過。

氣氛變得有些傷感,屋裏就剩倆小孩玩游戲的聲音,正玩着,饒冬青手機突然進來一通視頻電話。那小孩不小心碰到接聽鍵,畫面切到視頻通話狀态,章美霖的臉出現在屏幕中。

“冬青?冬青呢?”

小孩一愣,連忙把手機遞給旁邊大人,鄭魏東離他近,就給了鄭魏東。

手機對着鄭魏東,他起身要給饒冬青送去,剛要對屏幕中的人解釋,客廳門開了,饒冬青恰好進來,他把手機遞過去,“有視頻,小孩不小心點到。”

饒冬青接過手機,正對着屏幕,“媽。”

“在跟朋友玩?”

“嗯。”她注意到方紀輝的衣角出現在屏幕當中,連忙捂住了手機出聲口,快步走到門外。

等饒冬青接完視頻電話回屋,于梅坐在客廳東面的小塌上,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媽媽來電話?”

“嗯。我媽問我回去票訂了沒,假期出來玩的人多,怕我買不上票。”

“那你買上沒?”

“買過了,來回的票一起買的。”

借着無關緊要的閑聊,于梅不着痕跡打聽起她的情況,“這幾年這邊确實開發得挺好,來玩的人多。你有空就常來,帶上家裏人一起過來玩。”

“我媽不愛到處跑,不好去人多的地方湊熱鬧。周末在家我叫她跟我去附近公園轉轉,她都不樂意去。”

“小饒是跟媽媽住一起?”

“是啊。”

于梅臉上笑笑的,“還沒有對象呢?”

饒冬青半真半假回說:“前幾年忙工作顧不上,後來家裏着急,給安排了相親。我老家是小地方,大家結婚早,我這歲數相親可不好找。”

“現在你們這些年輕人,個個忙得不得了,把找對象的大事都給忙丢了,魏東不也是麽。”于梅滔滔不絕說起來,“我們相處下來知道的,很不錯的小夥兒,對吧。之前我給他介紹過對象,有兩個特中意他,也是很好的小姑娘,他不,怎麽說就是不成。”

“怎麽不成了?都挺合适就談談呗。”

“就是啊,我也這麽說,他心思不在這上頭有啥辦法。”于梅很替他惋惜,“你說好好的出了事,扛過來多不容易啊。前面那二層小樓不知道你看見沒,就是他搞的民宿。這邊景區剛開發,他是第一家搞這個的,人家都不看好,最後不也做得像模像樣。”

“要我說魏東真的運氣不太行,好好的,前年他戰友又得病走了,留個兒子沒人管。小孩接受不來心理出毛病了都,飯不肯吃,學不肯上,連話都不講,就待在他爸的打金店哪兒都不去。最後也是魏東管的,把什麽事都放下了,自己掏上錢,天天帶小孩看醫生去。”

幾個男人不知說到了什麽,忽然一齊大笑起來。饒冬青側過臉看向鄭魏東,見他也爽朗笑着,人放松靠在沙發上,身姿從容中透着穩重。看着看着,她突然一陣心酸,輕輕吸了吸鼻子,慌忙別開了眼。

饒冬青這些小動作落到于梅眼裏,看得她心裏唏噓,卻也沒再多話。

不管他們過去感情多深,現在拿世俗的眼光看,到底兩個人的差距在那裏,要走到一起不容易。

時候不早,幾個朋友紛紛起身離開,鄭魏東和饒冬青多坐了一會兒,老張去屋裏找車鑰匙,開車送他們回縣上。

到了賓館門口,鄭魏東跟饒冬青一起下車,兩人又站着說了會兒話。

今天鄭魏東毫無保留,把他的生活狀态完全展露給她,饒冬青大概能明白他的用意:不管她有什麽想法,在他那裏都是不可能。

沒由來的,饒冬青突然指着他的殘肢問:“你這傷還疼嗎?”

他大方擡起右胳膊,左右看了看,搖搖頭,“早過了疼的時候。”

“那挺好。你瞧瞧我這個。”她把發圈解開,掀開頭發,露出那道猙獰的傷疤給他看,“你不知道吧,前年春節那會兒,我跟老板去外地出差,路上車給碰着了,然後就成這樣了。我還算命大,老板傷得比我嚴重,人都沒了。”

饒冬青把頭發放下,用手梳勻,擡頭見他神色凝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她笑着問:“吓着你了?”

“還疼嗎?”他的聲音低低的,有些悶沉,能聽出是壓着情緒的。

“現在不疼,變天了疼,沒休息好疼,累着了也會疼。”

相較于他的沉重,饒冬青就顯得輕松許多。

“晚上我跟人聊天不知道你聽沒聽見?我說我這歲數回老家相親不好找對象,其實不止這個,你也知道,早些年我媽做那工作不光彩,加上家裏老的老,病的病,稍微好點的人家壓根兒看不上我。還有呢,我身體這樣,我媽不敢跟人照實說,假話扯了一個接一個,我都替她累。”

她按亮手機看了眼,時間不早,明天還得早起趕路。

“以後常聯系,就聊聊傷後恢複感想怎麽樣?”

鄭魏東說:“好。”

“那我進去了。”

他又說:“好。”

饒冬青跟他道別,“再見。”

鄭魏東跟着她說:“再見。”

她上樓進了房間,走到窗邊往下看,見他還在底下站着。

夜深了,路上沒什麽人,他獨個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很顯眼。又過了幾分鐘,見他還沒走,饒冬青發了條消息:不早了,快回去吧。

很快收到回複,簡短的一個字:好。

饒冬青把窗戶拉開,趴在護欄邊往下看,見鄭魏東擡頭向這邊望了眼,轉身走了,也不知道看沒看見她。

她一直站着沒動,目送那道身影漸漸走遠,直至消失在深夜無人的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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