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修訂版

第十七章 -修訂版

趕了一天的路,饒冬青滿身疲憊回到家,一進門,章美霖迎上來,“這麽快?紀輝呢?”

“我哪兒知道。”

“他去機場接你,早上跟你說了呀。”

“我不也說過不用麽。再說航班改簽,跟他送客戶的時間撞到一塊,沒必要互相等來等去。”

“你改簽怎麽也不告訴一聲,我把航班信息都跟他說了。我就奇怪你怎麽回來這麽早,趕緊的,給紀輝打個電話。”

饒冬青無動于衷,換好鞋,擡腳往樓上去,“我累了。”

章美霖站在一樓臺階處,擡頭罵,“饒冬青你擺什麽譜。”

這邊司機挂斷電話,從接機口跑回車裏,對坐在後排靠着椅背的方紀輝說:“難怪!航班改簽了,不是那個接機口,我就說怎麽一直等不到人。”

他系上安全帶,發動車,“方總,找個地方吃飯?”晚飯司機在機場吃了頓快餐,方紀輝還沒吃。

“直接回去,回南邊。”他們下午送了個客戶過來,就一直待在機場,明明差着三四個小時,方紀輝卻說要順路捎饒冬青回去。

車排隊駛向出口,窗外滿眼猩紅刺目的車尾燈,方紀輝眼睛看得發酸脹痛。他靠回椅背擡手捏了捏眉心,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男人的面龐。

昨天那通視頻電話,方紀輝就坐在章美霖旁邊,他認出那個把手機遞給饒冬青的男人,不止他認得,章美霖也同樣認得。

視頻挂斷後,章美霖有意替饒冬青遮掩,“冬青和朋友出去玩,現在流行住什麽民宿,肯定在那邊當地人家裏住着呢。搞不懂這些年輕人,出去旅游上人家家裏住,邊上還有小孩鬧哄哄的,住酒店清清靜靜不好嗎?”

其實慌張的何止是章美霖,方紀輝見到那個男人的一瞬,整顆心直往下墜。在這之前,他拿準饒冬青鬧不出什麽大風浪,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兩個人綁在一起,不管日子過成什麽樣,總之散不了。

可如今,他沒了底氣。

方紀輝開始隐隐不安,他清楚饒冬青是個倔脾氣,認準了的事誰也說不動。往前十一二年,她就結結實實倔過一次,鬧到跟家裏決裂的地步。

那時候方紀輝剛結束自己的第一年大學生活,一放假就回家,見到了想見的人。饒冬青還是那般漂亮出衆,在她面前,方紀輝比以往自信了,覺得自己跟她站在一起,不會差她太多。

過去一年不分寒暑,他堅持每天去操場跑圈,跑到衣服被汗浸透,實在跑不動了才停。運動很見成效,身體健壯了,人也看着精神。

高考成績出來,饒冬青考得不錯,趙延昌帶着全家下館子,也借這個機會,宣布另一件讓他特高興的事:章美霖懷孕了,他托人查過,是個男孩。

當場饒冬青臉色就變了,頭低低的,再不說話。方紀輝看着倒是沒什麽情緒,照樣該吃飯還接着吃飯,什麽表示也沒有。

氣氛有些冷場,趙延昌看出饒冬青情緒不對,假模假樣說他們做大人的應該事先跟兄妹兩個商量,只是弟弟來得突然,他們也很意外。他還讓饒冬青放心,說自己把她當親閨女看,家裏就這麽一個女孩,弟弟出生了,只會對她更好。

回到家,饒冬青躲進自己房間,章美霖跟着走進來,見她斜躺在床上,身體蜷成一團。

章美霖知道她因為什麽鬧情緒,伸手探上她額頭,試着搭話,“不舒服?”饒冬青閉着眼沒吭聲,推開蓋在額頭上的手,拉來一旁的毯子蒙住臉。

“也不嫌熱。”章美霖拽了兩下毯子沒拽開,起身去把空調打開,走回床邊坐下,說:“給媽媽讓讓地方。”

饒冬青身體橫在床中間,躺着不動。章美霖把腿收起來,貼着她後背勉強躺下,又去拉毯子,“哪兒不舒服,讓媽媽看看。”

毯子被死死捂着,拉不開,章美霖轉去拉饒冬青的手,她還是擰着不松勁兒,最後章美霖也不強拽了,伸手環抱住她,語氣有些失落,“寶寶不理媽媽了?”

這稱呼也就小的時候聽,大了之後,饒冬青基本沒聽過章美霖這麽喊她,突然聽到這兒,眼淚不受控地就掉下來。

“媽媽小時候特叛逆,大概十六歲那會兒遇到你爸,也不管家裏怎麽不同意,反正就偷着跟他跑了。所以媽媽跟媽媽的爸爸媽媽也就生活了十六年,後來跟你爸在一起生了你,再後來你爸扔下咱們,前後也才十三四年。”

說到動情處,章美霖濕了眼眶,“今年寶寶十八了,仔細算起來,媽媽這輩子認識的人當中,也就寶寶陪媽媽的時間最長。馬上寶寶要出去讀大學了,媽媽還真不習慣。”

毯子底下傳出斷續的抽泣聲,饒冬青手上松了力,一晚上的震驚、委屈和憤怒終于發洩出來,“你答應我要離開這裏的。我能看出來,他對你不真心,不好。”

“過日子吵吵鬧鬧難免的。”章美霖把毯子挪開,用掌心輕輕抹去饒冬青臉上混作一起的淚和汗。

“是他答應給你買房子,所以不走?”趙延昌準備換大房子,饒冬青聽到過。

“大人的事,小孩不懂。”章美霖并未正面回答。

“你就說是不是?”饒冬青側過身,眼睛與她對視。

章美霖幫她撥開貼在額上汗濕的頭發,聲音輕輕的,緩緩對她說:“媽媽也要為以後考慮。”

“如果一定要你選呢,選我還是留在這兒?”

“不管發生什麽,媽媽對你不會變。你趙叔也說了,弟弟出生,會對你更好的。”

饒冬青一把推開她,翻身坐起,紅着眼圈低聲哭訴,“我想有真正屬于自己的家,想哭就哭,愛笑就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說話都不能大聲。”

她擡起胳膊狠狠擦了把眼淚,“我不喜歡這裏,我讨厭這個家!我寧願住回平塘街,也不想在這兒看他們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樣子。他們是看不起我們的,我們這不叫家。”

章美霖也坐起來,嘴巴輕微張了張,想反駁卻又無從開口,沉默許久,她長嘆了聲,“那說說你的想法?”

“把肚子裏的打了,咱們離開這兒。”

“我以為你也大了,說話做事能知道分寸。”

“那你就跟他們過吧,以後我過我自己的。”饒冬青說完等了等,見章美霖沒有接話,起來重重拍掉燈的開關,背對着她趕人,“我要睡了。”

黑暗中,章美霖摸索着找拖鞋穿上,拉開房門前,忍不住說:“媽媽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其實真的沒你想象的那麽可怕,以後都會好的。”

母女兩個沒聊成,接下去幾天饒冬青都不跟章美霖說話,到了填報志願的時候,也不跟她商量。很反常的,章美霖也沒有過問一句,像是突然成了開明的家長,完全順着她。

那時家裏只有方紀輝有電腦,饒冬青不想管他借,是去網吧報的志願。

臨出門時,章美霖很貼心地叮囑她帶好東西,注意看好信息別填錯。當着章美霖的面,饒冬青還特地把記了報名號和登錄密碼的小本子翻開,确認無誤後才裝進書包裏。

完成志願填報,她便去鄉下跟着爺爺奶奶住,等錄取通知書寄到,這才回市裏。

饒冬青和鄭魏東填報了同一所北方的大學,以他們的成績,是很穩妥的。最後不出所料,兩人都超過錄取分數線不少。

他們所在的高中為了方便統計學生的錄取情況,規定錄取通知書郵寄地址統一填寫學校地址。

兩人一起高高興興去學校拿快遞,拆開同樣紅豔豔的EMS快遞件,卻取出了兩所不同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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