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修訂版
第二十一章 -修訂版
饒冬青又去找鄭魏東了。來時沒跟他說,到了店裏,人不在,玻璃櫃臺上趴着一個在寫作業的小男生。
“你好呀,你叔在嗎?”饒冬青站在櫃臺前,笑着問他。
徐陽認出饒冬青,停下筆,摳摳手指頭,說:“他跟我姑回家了。”
“就留你一個人看店?”
徐陽點點頭。
饒冬青又問:“忙什麽去了?”
“樓上大爺喝多了,認錯地方,把我家門踹壞了,回去修呢。”徐陽給她出主意,“你可以打他電話。”
“不着急,等他忙完。”饒冬青也才剛起來,昨天飛機晚點,到縣裏賓館已是淩晨。
徐陽重新埋頭寫作業,寫了一會兒,察覺對面的饒冬青還在看他,于是放下筆,不寫了。
小孩字寫得很工整,饒冬青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見對方似乎不大喜歡別人這麽盯着,于是退開,走到沙發旁坐下,說:“你作業寫真快。”暑假才放沒幾天,他的練習冊都快做完了。
徐陽擺弄起手中的筆,把筆帽反複摘了又蓋上,并沒理她的話,而是突然認真問:“你是我叔的女朋友?”
饒冬青先是愣了下,随後莞爾一笑,“聽誰說的?”
“我猜的。”
“怎麽猜的?”
“見過你們的照片,你倆抱一塊兒。我覺得你是,但我叔說不是,還把照片藏起來,不讓我看。”徐陽又問了一遍,“你是嗎?”
饒冬青想了想,答說:“是,也會是。等見了你叔,我問問他。”
徐陽聽得半懂不懂,正要往下問,門外來了人。徐曼騎着電瓶車到店門口,過來喊徐陽回家吃午飯,見着饒冬青,也一并叫她上家裏吃飯。
“這不大方便吧。”饒冬青推卻。
徐曼不以為然,“嗨,有啥不方便的,家裏就我和東哥,加倆小孩。你是東哥的老朋友,多難得來一趟,上家裏吃個飯,這不應該的麽。”
她推着車掉了個頭,重新跨上去,“來,你坐我車,幾分鐘就到,很快的。”說着大聲催徐陽,“陽陽快點,店門鎖上,自己走回去。”
“店裏得要人看着,你忙你的,真不用麻煩。”
“反正這會兒也沒人。”徐曼雙腳撐地,“上來,走了。”
見徐陽已經出來鎖了門,饒冬青給鄭魏東發了條消息知會,便要跟着過去。
中午日頭毒,她過意不去,“讓小孩坐吧。”
“他天天這麽走,娃娃就該多動動。”徐曼往前挪了挪,給她把位置讓大點,說:“咱們走咱們的。”
饒冬青坐上那輛小電瓶車,随她來到一個老式住宅小區,進了一棟單元樓,上到三層,看見正在樓道換門鎖的鄭魏東。
他穿着一件白色汗衫,加一條寬松的黑色短褲,腳上踩着一雙塑料涼拖,非常随意的打扮。
徐曼走過去,喊他:“東哥。”
鄭魏東回過頭,看見她身後的饒冬青,一下愣住。
饒冬青看出他一臉意外,“給你發了消息,看來是沒看到。”他手機放在屋裏,沒随身帶,是沒注意到。
在一旁玩的琪琪張開小手要媽媽抱,徐曼上前将她抱起,看着裝了一半的新鎖,問:“還要安很久嗎?”
“快了。”鄭魏東把門敞開,說:“你們先進去。”
來之前,饒冬青有意沒打電話細說,想過來看看他最平常的生活狀态。
徐曼帶她在屋裏參觀了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窗戶明淨,采光通透,東西堆放雜而不亂,嬰兒用品随處可見,家雖小卻很有溫度。
從閑聊中饒冬青得知,這房子是鄭魏東租下的,前年戰友徐明因病去世,彼時徐曼大着肚子快要臨盆,鄭魏東就搬回縣上,照顧起孤身一人的徐陽。
後來徐曼離了婚,帶着幾個月大的孩子沒地方去,過來投奔了鄭魏東。房子一間由徐陽住着,一間讓給了徐曼,鄭魏東自己搬到店裏湊合住下。
看病花銷負擔重,當初徐明手術的費用湊不齊,鄭魏東知道後二話不說轉了錢過去,陪着看病住院,可惜最後人還是沒治好。
徐明把那間打金店給了鄭魏東,店裏的東西值些錢,夠鄭魏東出的手術費。後來鄭魏東接手了店鋪,東西都沒賣,店裏還保持原樣,是給小孩留作念想。
本來徐陽被安排給家裏一位親戚撫養,可他對那個見都沒見過幾次面的堂叔很抵觸,不想離開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每天不去上學就悶在店裏,呆呆的,連話也不說。
鄭魏東擔心小孩心理出問題,帶他去看醫生,有天早上照常要帶他去醫院,徐陽突然開口說話,“以後我能跟着你生活嗎?給我個住的地方就行,吃飯學校有補助,等我考上初中住校了,你就可以不用管我。”
這樣的話從一個八歲大的小孩口中說出,很難讓人不心疼,鄭魏東放下手邊的事,搬來縣上,照顧起他的學習生活。
日子一晃過去近兩年,如今親姑姑也在身邊,徐陽逐漸走出來,回歸到正常生活。
廚房竈上重新起火,徐曼多燒了兩道菜,琪琪粘着她走進走出,摟上大腿要她抱,不然就躺地上鬧。鄭魏東忙完進來,順手抱起在地上哼哼的琪琪,很溫柔地給她洗手擦臉,把小孩重新哄高興。
饒冬青在一旁看着,突然十分感慨:一個年輕媽媽,要管兩個孩子,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家裏确實非常需要一個像這樣能擔事的男人。
外頭天氣熱,吃過飯,他們沒有立即離開,待着屋裏躲太陽。徐曼帶着琪琪去睡午覺,徐陽很有眼力見的待在自己卧室裏,給二人留出空間。
雖說外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但房子不怎麽隔音,他們并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都沒有說話。風扇搖頭晃腦往他倆身上送涼風,裙擺、衣角被吹動起,不時相貼着交纏在一起。
電視放着無聊的連續劇,一集播完進入廣告,饒冬青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這麽不高興見我,看都不看的?
手機震動一下,鄭魏東拿起來看到那行字,側過臉,與她四目相對。他眼神專注,認認真真瞧着,饒冬青沒扛住那熾熱的目光,視線向下,落在他嘴唇下巴位置,又過了片刻,眼睛悄悄往上瞄,對上他帶着笑意的雙眼。
兩人互相對視,看着看着,都無聲地笑起來。
鄭魏東用只兩個人聽見的聲音,像說悄悄話那樣對她說:“我去切西瓜你吃。”
“好。”饒冬青同樣很小聲地回着話。
他們先後起來走去廚房,鄭魏東把西瓜放到水龍頭下,仔細洗幹淨外皮上的泥,剖開切成小塊,裝進碗裏,紮上牙簽,再遞給饒冬青。
饒冬青光拿眼睛看,雙手抱肩沒去接,見此,鄭魏東把碗放回原位,繼續切西瓜。她上前兩步,從身後輕輕環抱住他,鄭魏東身體明顯一僵,手上動作也随之停下,人立在那兒不動了。
這個突然而至的擁抱來得快,去得也快。沒等鄭魏東反應,饒冬青松開手,端起那碗西瓜,轉身走了出去。
下午日頭收了火氣,饒冬青和鄭魏東一同出門,跟着他去縣上集市轉了轉,到當地一家特色餐館吃過晚飯,再一起散步回去。
路過街邊便利店,饒冬青進去拿了瓶礦泉水,鄭魏東在收銀臺前調出付款碼,見她把水放到櫃臺上,接着從一旁的貨架上拿了盒避孕套過來。
她站在旁邊拉開包,等鄭魏東掃碼付完錢,然後大大方方把東西裝進去,絲毫沒理會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們回到店裏,饒冬青陪着鄭魏東看店,晚上沒什麽人,鄭魏東早早熄掉門口的招牌燈,進裏屋換了雙鞋,要送她回賓館。換好鞋轉身,見饒冬青也進來,背靠着門板将它合上,慢慢走近前,伸手勾上他脖間。
鄭魏東攥住她手腕制止,饒冬青雙唇暧昧地貼在他下巴處,輕聲說:“外頭店門關了。”
她踮起腳,仰頭吻上去,兩人嘴唇堪堪碰上,鄭魏東偏過臉躲開,“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饒冬青并未作罷,還是緊貼他身上,呼出的溫熱氣息在他耳畔撩撥,“晚上我就在這兒了。”
鄭魏東大手還握在她腕上,松不得緊不得,怕使了勁弄疼她,松開又抵不住她靠得更近。這麽僵持了許久,鄭魏東還是堅持,“走吧,我送你。”
“說白了也就男女之間那點事兒,高興了就做,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十來歲的小姑娘小夥兒,裝什麽裝?”她注視面前這張忍了又忍刻意壓制情欲的臉龐,朝那滾動的喉結輕吻上去,引得他當即潰敗,忙裏忙慌将她推開。
饒冬青不屑地哼笑了聲,毫不留情戳穿他,“敢說你沒感覺?”
“高興了就做,那不高興了呢?”鄭魏東心裏很沒底,再怎麽念念不忘,他也清楚知道兩個人要重新走到一起的可能有渺茫。
抛開如今兩人各方面巨大的差異,橫在他們之間那分開的三千個日夜,就已是一道難以跨過的鴻溝。
雖說自兩人重逢起,一直是饒冬青主動,她大方将自己的過往和現狀說給他聽,可透過這些日常交流,鄭魏東隐約能感覺到她在有意無意回避遮掩着什麽。
“不高興了也是以後的事,以後的事那遠了,現在要說也說不清,到時候再看呗。”饒冬青知他心裏有所顧忌,伸手拉開了門,“你情我願的事沒什麽好勉強的,我走了。”
鄭魏東送她回賓館,一路上兩人都不吭聲,到了地方饒冬青頭也不回進去,連聲道別都沒有。
睡了一覺起來,饒冬青伸長胳膊去摸手機,打開看到一堆消息,找了找,沒找見想看到的人發來的,手機被丢開,她蒙上頭繼續睡。
回籠覺一下睡到午後,再次打開手機,饒冬青看到鄭魏東給她發來條消息,問她有沒有空一起吃晚飯。
有啊,當然有。
她翻身坐起,小跑進浴室洗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