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修訂版
第二十二章 -修訂版
傍晚兩人見上面,選在街邊一家大排檔吃飯。饒冬青還特意叫了酒,一杯接着一杯敞開了喝,東西沒怎麽吃,酒倒喝了不少。去了趟廁所回來,她嫌啤酒喝着不過瘾,又叫了瓶白的上來。
越往後喝得越沒譜,鄭魏東勸她少喝點,她面不改色又倒空一瓶酒,“這才到哪兒啊。前幾年我出去跑業務,喝得比這狠多了。我跟你說……”
桌上饒冬青的手機震動起來,她看一眼來電顯示,皺着眉頭按掉,繼續說:“那時候就想着掙錢……”手機又震動起來,還是那個來電。她臉上表情有些不耐煩,再一次按滅屏幕,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那幾年比現在能耐。”她給自己重新滿上酒,還要再喝。鄭魏東勸了不管用,默不作聲把酒瓶收到桌子底下。
酒勁漸起,話也多了起來,這是悶久了想找個人傾訴。饒冬青食指指向自己,“我,一個人,去大城市混,剛開始身邊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她臉頰泛起紅暈,有些醉意,“打拼了六年,買房子不靠別人,百來萬的首付我拿得出,沒吹牛。”
如今說起這話輕松,但個中艱辛只有自己知道。
杯中酒又一次喝盡,她彎下腰,把鄭魏東收到桌底的酒瓶拿上來,滿上後,擰好蓋子再放回去。鄭魏東見狀,把她面前的酒杯拿遠,“喝太多了。”
她也沒去搶回來,看着他略微笑笑,拈起一小塊奶酥吃。
手機再一次響起,這次是視頻通話邀請,饒冬青吃着東西沒管,但它不依不饒響個沒停,她突然情緒上來,抓起手機用力往地上摔,拍桌子罵,“沒完沒了了還。”
鄭魏東把手機撿回來,憂心忡忡看向她,“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饒冬青右手撐着腦袋,搖搖頭,“沒有,你再陪我說說話。”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她一把抓住鄭魏東的手,“你給我那錢我都存着呢。”
上大學那會兒,她跟家裏鬧僵,不要章美霖給的錢,學費生活費都自己解決。鄭魏東邊讀書邊打工,每到月底手上一有錢就轉給她,後來去了部隊,發的津貼也全拿給她。
她無奈笑着,“咱倆那會兒都挺傻的,你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攢錢給我,我拿了錢也沒舍得花,兩個人都苦哈哈的,存着錢,誰也沒花着。”
“好不容易有了假回來,我看你衣服還是走的時候那身,外套袖子都快磨破了,完了還落在我那兒,記得不?”白的啤的混着喝容易醉,她酒勁上來,話說不大利索,“我給你……給你收着呢,還買了件新的……買新的要給你,結果呢,我找不着你人了。”
酒瓶又被端起,這次她對着瓶口直接灌,鄭魏東強行從她手上搶下,拿紙巾幫她把嘴邊灑出的酒擦幹淨。
“走吧,該回去了。”鄭魏東試圖攙她起來,被用力甩開,她趴在桌沿搖頭,“回什麽回?別掃興行嗎?”
他蹲下來靠近她,臉上似水的溫柔,輕聲哄道:“我們回去吧。”
“跟你回家嗎?”饒冬青臉上已顯醉态,自問自答道:“好!”
他們上了一輛出租車,饒冬青靠在鄭魏東懷裏安靜睡着,她的手機又開始一遍遍響起,都是同一個人打來的,名字他也認識。
怕對方來電有急事,鄭魏東滑開手機接聽,“喂。”
“你是誰?冬青呢?她在哪兒?”對方語氣很急切。
“她喝醉了,現在在回去路上。”
電話那頭的人又問:“你是誰?”
“我是她朋友。”鄭魏東想證實一下心中的猜想,他反問:“你是誰?”
“我是她丈夫。”
車停在縣上最好的一家酒店門口,鄭魏東半扶半擁着喝醉了的饒冬青下車。站在酒店門口的方紀輝快步上前,把偎依在鄭魏東懷裏的人拉過來。
饒冬青沒站穩,一個踉跄,差點跪倒在地。鄭魏東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腰背,“慢點,她醉了。”
方紀輝把人提抱起來,擡眼打量他,目光落在那截殘缺的小臂上,流露出的鄙夷不屑絲毫不加掩飾。他什麽話都沒跟鄭魏東說,攬着懷裏的人離開。
才走出兩三步,饒冬青酒勁上來,蹲到地上不肯走。方紀輝臉色沉沉,彎腰拽她,命令道:“起來。”
手勁太大,把饒冬青拽疼,她更不樂意了,索性坐到地上,說什麽也不肯起。
鄭魏東走上前,蹲下來柔聲勸道:“地上髒,快起來,回去休息。”
“回哪兒?回家?”饒冬青迷迷糊糊的,掙紮着站起來,“好,魏東……我們回家。”
一進酒店房間,方紀輝把扛在肩頭的人扔到沙發上,走去浴室放洗澡水。剛才饒冬青賴在地上不肯起,蹭了一身的灰。
浴缸裏的水位一點點擡高,方紀輝試了下溫度,出去喊人進來。一小會兒的功夫,沙發上的人就跌到地上去。人醉得不輕,一直在喊鄭魏東,從酒店門口開始,喊了一路。
見方紀輝過來,饒冬青踉跄起身,一頭撞進他懷裏,雙臂緊緊摟上他的腰。這麽抱了一會兒,摟腰的手攀到對方脖子上,她臉頰泛起兩團紅暈,仰着頭,醉眼朦胧對着方紀輝笑。
這樣的親昵,方紀輝從未見她對自己展露過,他低下頭靠近她,伸手回抱上來。
腳尖踮起,紅唇湊上,饒冬青沿着方紀輝下巴處往上親,啄一口,叫一聲“魏東”。她嘴裏小聲哼哼着,欲更加親近些,巧舌探入,主動與他纏綿。
方紀輝把人重重推開,蹙着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饒冬青雙眼迷離對着他笑,又糾纏上來。
這次剛湊上來,就被方紀輝拽着胳膊往浴室裏拖。他把人拎到浴缸旁,去扯她衣服。手才挨上衣角,饒冬青就撲上來,一聲聲喊着“魏東”。
方紀輝推開他,伸手扣着她後脖頸,後槽牙緊咬,額邊青筋浮起,說話語氣卻平常,“你是誰?”
“饒冬青。”她樂呵呵笑着,認真答話。
“我是誰?”他問。
“鄭魏東。”饒冬青眼睛亮亮的,很大聲回答他,下一秒卻被按進浴缸裏,嗆了一鼻子水。
“清醒了嗎?”方紀輝語氣溫和,手上卻下了狠勁,又問:“我是誰?”
饒冬青伸手摸他的臉,仔細端詳過後,很确切地說:“魏——東——”
她又被按進浴缸裏,雙手在水中慌亂撲騰着,濺起大朵水花。
大約兩三秒鐘後,方紀輝把人提起來。饒冬青被水嗆着,坐在地上拼命咳嗽。過了許久,她緩緩擡頭與他對視,神情茫然,一臉狀況外的無辜與不解。
兩人都癱坐在地上,饒冬青跪立起身靠近方紀輝,很小心地捧着他的臉,深情望着,然後與他額頭相抵,輕輕地,鄭重地貼着他眉眼往下親吻,“魏東……”語氣說不出的委屈。
沒有絲毫憐惜,她被粗暴地推開,一頭磕在浴缸邊沿,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下方紀輝慌了神,心都漏跳了一瞬,撲上來查看她的傷勢,“冬青——冬青——”他扶着饒冬青肩膀,把人摟着坐起來。
饒冬青眼神空洞,四肢松了力,并沒有回應他,額頭迅速起了個鼓包,生理上的疼激得眼淚不受控的往外迸。
剛才方紀輝情緒失控,眼下後怕得全身發麻,緊緊抱着饒冬青,手都是抖的。他一遍遍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饒冬青趴在他肩頭,閉着眼,還是沒有任何回應。方紀輝伸手摸摸她的臉,上下輕撫着她後背,嘴唇貼在她額頭上,繼續一遍遍道着歉。
終于,饒冬青回應他了,她靠在他頸窩處,輕聲問:“為什麽連你也對我動手?”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緩紮進方紀輝心頭,翻絞過後再慢慢拔出,血肉模糊,痛沒了知覺。
那個男人還叫她惦記着,而他心底依舊暗暗藏着她,卻始終靠不近她。過了這麽些年,很可笑的,他們都還是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