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修訂版
第三十五章 -修訂版
外出不到一個禮拜,回來家裏多了個人。饒冬青一進家門,章美霖抱着個約莫一歲的小娃娃迎上來,“回來了。”
小丫頭長得像極了方紀輝,饒冬青盯着那張怯生生的小臉打量,孩子認生,頭一扭,把臉埋進章美霖頸窩處。
饒冬青眉頭蹙起看向章美霖,在等她解釋。章美霖手臂稍稍用力,把懷裏的小娃娃托高些,催促道:“還站着幹嘛?換鞋進來啊。”
小孩突然哇哇大哭,章美霖一手穩穩托住她,一手輕拍她的背,當心肝樣的哄,“我們寶寶不哭,餓了吧,寶寶餓了吧。”說着轉身往裏走,留饒冬青獨自站在原地。
關于這個孩子,從知道她的存在開始,章美霖就主張把人接回家,由饒冬青養,越早越好。饒冬青只覺得荒唐,人家小孩爹媽都在,旁的人瞎操什麽心。
方紀輝停好車進來,饒冬青一聲不吭,拖着行李上樓去。
沖過澡,吹幹頭發,饒冬青準備歇下。外頭響起敲門聲,她去開了門,章美霖抱着孩子進來。
小娃娃吃飽打了個奶嗝,章美霖伸手去動她圓乎乎的臉,稍微一逗,她就咯咯笑開。章美霖邊逗邊展示給饒冬青看,“這小丫頭愛笑,跟你小時候一樣,多可愛,你看。”
見饒冬青看過來,章美霖托起孩子要塞她手裏,“軟乎乎的,你抱抱。”
饒冬青側身躲開,坐到床沿梳頭發。她對眼前的孩子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不喜歡也不讨厭,親近不起來。
章美霖也不勉強,把孩子重新抱在懷裏,“小丫頭到家來特別乖,吃飽了就睡,醒了就自己伸胳膊蹬腿玩,很少見她哭,比一般孩子好帶。”
她走到床邊,挨着饒冬青坐下,說:“趁着這兩年我還活動得了,正好帶帶她,等大了上學了,那會兒你們就輕松了。”
饒冬青不接話,有意看她要怎麽把這出獨角戲唱下去。章美霖了解自己女兒,拐着彎兒打起感情牌。
“她叫童童,小丫頭也可憐,她媽壓根不管她,打生下來就扔給阿姨帶,自己從來不上心。阿姨呢也沒認真找,換了三個,都不怎麽靠譜。”她牽起童童的胳膊腿兒給饒冬青看,“瞧這瘦的,你像她這麽大的時候,胳膊能有她腿那麽粗。”
“瘦點倒不怕,就怕随她媽媽,還好檢查過是沒有的。”章美霖聲音放低,“她媽吸毒,可怕吧。你能想到麽,那女的跟一幫毒友玩那東西,把這麽點大剛學走的小孩放搖籃裏,單獨關一個房間,警察沖進去的時候,那群人沒一個是正常的。這要哪個發了瘋,小孩就在隔壁,你說吓不吓人。”
“小丫頭真挺可憐的,你看她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能想到屁股都捂出紅疹子了麽?花多少錢雇來的人都比不上自己家裏人用心。剛來的時候她也不哭不鬧,誰抱着都行,我多逗多抱她一會兒,就開始粘我了,老沖我笑,多好一孩子。”
“以後你和紀輝對童童多用點心,我知道你心裏有疙瘩,但紀輝他也不想的,都是結婚前的事,既然發生了,那就共同面對。而且要我說,其實有這個孩子……也挺好。”
聽到這,饒冬青忍不住打斷,“媽,到底我是你親生的,還是方紀輝是你親生的?”
童童睡着了,章美霖去夠疊在床頭的薄毯,扯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有些事,不太好,一直沒敢告訴你。”章美霖低着頭,輕拍懷中熟睡的小娃娃,“你出事後傷了身體,可能……生孩子希望不大。醫生說的時候,我不太能接受,好好的姑娘,還沒結婚沒要孩子,以後得多不容易。”
“後來我也想開了,有出了事人都沒了的,這樣的結果已經算幸運了。那時候你剛醒,精神狀态什麽的都不好,這事就一直瞞着,不敢讓你知道。媽給你找有孩子的相親對象也是因為這個。談戀愛兩個人怎麽都好說,可真到結了婚過起日子,孩子就是個很現實的問題,哪怕對方能接納你,他家裏人呢?”
“年頭還催生呢,怎麽現在又變了說法?”饒冬青不解,之前她跟方紀輝分居,章美霖還三天兩頭勸她趕緊生孩子。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方紀輝在家一人一間屋子住着,夫妻兩個白天晚上都見不着面,關系怎麽處好?我知道你心裏有人,兩個人沒成,你一直放不下。可你想過沒,得不到的東西,老覺得千好萬好,真是你的了,可能也就那麽回事。”
“我看得出來,紀輝對你不錯。別老揪着他的錯處不放,這樣日子還怎麽過?他有他的毛病,你也有你的毛病,兩個人試着多溝通,日子是過出來的,時間長了就好了。踏踏實實的,咱們經不起折騰了,明白嗎?”
一番話畢,兩個人相對着沉默良久。饒冬青何嘗不明白章美霖的苦心,說一輩子很快,稀裏糊塗就到頭了,但再怎麽快也還有幾十年,熬着過什麽時候是個頭。
在外人眼裏,方紀輝對饒冬青挺好。但在饒冬青看來,他的好只是男人對女人起了興趣,并不過心的濫情。他對別的女人或許更好,可好過了,厭煩了,便翻臉無情,有了孩子都能不認。這還是她知道的,不知道的,說不定更過分。
交談結束,她們分別睡下。半夜孩子鬧覺,哭一陣歇一陣,饒冬青頭疼欲裂,忍了又忍,被吵得實在受不了,掀開毯子光腳沖出去。
對面房門被一把推開,章美霖站在床沿,正彎腰給童童換尿不濕,一擡頭,看見來勢洶洶的饒冬青。
“自己身體什麽情況不清楚?經得起這麽折騰啊?你伺候她,身體垮了誰伺候你?”饒冬青情緒激動,發洩式的朝她吼,“人家爹媽都在,輪得着你管?你是她什麽人吶?”
童童還在一聲聲大哭,章美霖把她抱起來,壓低聲音斥責,“饒冬青你嚷嚷什麽?孩子該吓着了你再嚷嚷。晚上我跟你說的那些都白說了?”
緊随而來的方紀輝也說:“這樣确實不行,我看還是把那個照顧童童的阿姨請回來。”
“不用的紀輝,突然換了環境小孩是會這樣,過兩天适應了就好了。”章美霖一直堅持孩子由她帶,這樣長大了跟家裏親。她輕拍童童後背,趕他倆回屋,“去,你們都歇着去。”
饒冬青站着沒走,“你哄着這個,不睡了?”
“就睡了。”章美霖拼命給她使眼色,下巴往房門那邊指,“你們出去帶上門。”
饒冬青還站在原地,方紀輝伸手去抱童童,章美霖沒給,“你白天還要上班呢,快去睡。”
“管生不管養?”饒冬青雙手抱臂,嗆了一句。
“給我吧。”方紀輝從章美霖懷裏接過童童,拉開門出去,往樓上客房走。
房間安靜下來,章美霖對着饒冬青劈頭蓋臉就罵,“你怎麽這麽不懂事。”
“你那麽讨好他幹嘛?人家不領你的情。都十來年了,是條狼都養熟了,他方紀輝呢,你見過他正眼看你一眼沒有?何苦這樣……”
“我心虛,我良心難安!是,都過去十幾年了,可到現在我都沒辦法睡個踏實覺。”章美霖眼中有淚光,話哽在嗓子眼,略緩了緩,一字一句道出過往恩怨。
那些深埋心底的陳年舊事壓得她透不過氣,哪怕過去這麽多年了,那個一身紅衣躺在血泊中的女人還會不時出現在她夢裏。
章美霖說的那些事颠覆了饒冬青諸多認知。過去她一直以為方紀輝對她們母女的敵意,來自于章美霖曾在舞廳從事過不很體面的工作,以及在其母親離世後不久,她們就堂而皇之住進原本屬于他們一家三口的房子裏。她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那麽些觸目驚心的過往,那樣不堪回首。
“這兩年家裏人一個接一個走了,你不知道,媽晚上覺都睡不着。我這輩子沒正經做成什麽事,養大你,再養小誠……”章美霖擡手狠擦了一把眼淚,“小誠不在了,我都不知道這一天天要這麽熬下去。照顧童童,不是她需要我,是我需要她,需要她跟我做個伴兒。”
饒冬青聽着心裏難受,卻不知該說些什麽,離開時留了句,“多找個人,幫着一起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