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給我送瓶水
第13章 給我送瓶水
悠閑的周末過後,婁牧之似乎和易知秋親近了一點。
中考倒計時45天,即将考試的學生再也不能肆無忌憚瘋玩,只有下午練球的一個小時,兩人才能碰面,易知秋愛鬧,嬉鬧的戲碼少不了,除了不能擰他臉,其餘的小動作,例如摸摸手,揉揉頭,婁牧之都随他去。
二班的同學知道,婁牧之和易知秋玩得好,初三的學長下課十分鐘,也會特意穿越一層樓來二班門口,給婁牧之送一瓶橘子味汽水兒。
四月中旬的太陽愈發炙熱,老孟站在黑板前寫字,後背的襯衣浸透一片汗漬。
今天的課程進度到一元二次方程式,臨下課,老孟布置了一堆作業,同學們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老孟走後,沖他背影咬牙切齒。
最後一節課是自習,婁牧之下午有籃球賽,只得趕在這會兒寫作業。
“我寫完了,借你參考一下。”眼前推來一本鵝黃色外殼的練習本,袁離離在他旁邊坐下。
“我自己寫。”婁牧之擡眼一看,沒動作業本,他重新埋下頭去。
過了好一會兒,袁離離還沒走,他解算着過程,直截了當切入正題:“有事說事。”
袁離離輕咬唇畔,她用手指捋了下柔亮的長發,小聲說:“你和初三七班的易知秋很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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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牧之拿筆的手頓了頓,他連眼皮也沒擡:“一般。”
袁離離:“那他還每天給你送汽水兒?”
婁牧之沒回答,而是說:“你問這個做什麽?”
袁離離從包裏掏出一罐飲料,拉環上夾了一張粉色紙條,她遞過去:“你能幫我把這個交給他麽?”變魔術似的,她又拿出一個玻璃瓶:“我請你喝汽水兒,橘子味。”
婁牧之一看,金屬包裝殼上印着紅牛兩個字:“你幹嘛不自己送?”
“我還沒跟他搭過話,怪不好意思的,你幫幫我啦,助人為樂,長命百歲。”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袁離離展顏一笑,生怕他反悔一樣,連忙把飲料塞進婁牧之書包,起身,裙擺經風晃了晃,腳步輕快地走了。
金燦燦的汽水兒瓶剛從冰櫃拿出來,還冒着絲縷白霧,他分神地盯着看了一會兒。
想到這是袁離離收買他做中間人的賄賂品,不知道為什麽,婁牧之突然不想再喝汽水兒了,尤其是橘子味。
隆重的“金星”杯即将開幕,球隊成員齊聚賽場,布置着橫幅,彩色氣球,球場要多熱鬧有多熱鬧。
王煜摁着紅布标,向後招手:“膠帶給我。”
“接着,”宋小獅回答得心不在焉,他一直目視前方,那邊站着一個長發飄飄的姑娘,暖黃的燈光照亮了她周身,仿佛萦繞着星星點點的流螢。
王煜背對着他:“幫我看看,橫幅貼正了沒?”
“正,”宋小獅咂舌嘆謂:“太正點了。”
回話沒問題,不過那語氣不太對勁兒,王煜擡着橫幅,手臂都舉酸了,側頭一看,人家根本沒看位置,一雙眼就盯着那姑娘。
王煜撇了下嘴,三兩下貼好橫幅,從椅子上跳下來,他拍了把宋小獅後脖子:“你往哪看呢?小色狼。”
“看看美女,”宋小獅保持着原先的姿勢,只有眼珠轉了轉:“養眼。”
王煜遞過一張紙,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嫌棄的說:“瞧瞧那哈喇子流的,先把口水擦一擦。”
宋小獅任他晃,眼睛都沒眨,笑眯眯的看着主席臺。
正巧易知秋買水回來,哇哈哈,三瓶純淨水,瞧宋小獅笑得特別不正常,他拐了王煜一手肘:“他怎麽了?”
“發花癡。”王煜拿過易知秋懷裏的水,扭開瓶蓋,喝了一口。
宋小獅是個多情種,初一暗戀同班何瓊,初二喜歡隔壁班張雪,升初三後,更是肆無忌憚,情書像不要錢一樣,大把大把往外撒,連傳達室的大媽都收到過他的媚眼。
易知秋恍然大悟:“哪家姑娘又要慘遭他毒手了?”
那個“又”字引起宋小獅的強烈不滿,他一腳踹易知秋小腿上:“我這次可是認真的。”
猝不及防,易知秋挨了一腳,疼得直皺眉:“你哪次不認真?”
宋小獅沒回嘴,易知秋揉着小腿,擡首一看,只見他眼裏一閃一閃的,像發現了什麽稀世珍寶。
易知秋從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心裏好奇,朝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不遠處有一堆相似的人臉。
易知秋實在找不到,拐了王煜一手肘:“他到底看誰呢?”
王煜擡手指着正南方向:“就那邊,穿白裙子那個。”
經王煜指點,易知秋看見一個白衣勝雪的姑娘,他打量片刻,很一般嘛,瘦竹竿一個。
正巧那姑娘回首,對上易知秋目光,細瓷般的臉頰立馬染上紅霞,接着冁然一笑。
“她沖我笑沖我笑,”宋小獅壓抑着激動,做作地捏着塑料瓶,不要臉地問他倆:“你們說如果我奪冠了,梁靖冉會給我送水麽?我看電影裏說的,女生去球場看自己的喜歡的男生打球,最後會送上一瓶水。如果姑娘願意給你送水的話,不就代表她喜歡你。”
王煜瞧他紅耳朵,伸手扯了一下,表情壞壞的:“你裝什麽純情小處男。”
宋小獅不耐煩地拍掉王煜的手,他問易知秋:“會不會?”
易知秋縱了縱鼻子,他啧了聲:“不知道,打球去。”
梁靖冉就是宋小獅一眨不眨盯了十來分鐘的姑娘。
初三五班,一頭如海藻般烏黑亮麗的長發,睫毛像濃密的羽翼,櫻桃小嘴,水靈靈的杏眼。即便穿着千篇一律的校服,也能隐約窺見她盈盈一握的細腰,曼妙的身材曲線,姑娘從小學芭蕾,氣質超群,還是公認的級花。
一個參謀跑了,宋小獅只好問另一個參謀:“丸子,你怎麽看?”
王煜手摸下巴,一臉高深莫測:“不好說,估計不會。”
“為什麽?”
“想知道?”
宋小獅點頭如搗蒜,神色天真地說:“想。”
王煜沖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點。
宋小獅貼耳過去。
“第一,你不可能奪冠,第二,人家手裏就沒拿水。”
王煜說完哈哈大笑。
宋小獅立馬黑臉,扯過多餘的裝飾彩帶,追着王煜滿場跑:“你大爺的,你調戲我。”
王煜跟宋小獅鬧作一團,他手裏拿着一根細彩帶,狠狠勒住王煜的脖子。
“要、要斷氣了。”
“叫你作弄我,勒死你。”
“錯了錯了,先放開。”
“不放,死都不放。”
“過去點,蹭到我助聽器了。”
王煜費了好大勁才抵開宋小獅的手,大口大口的喘着氣,一心琢磨怎麽才能甩掉這塊牛皮糖。
易知秋在場上跑了兩個來回,每次進球都能引來周圍的一片歡呼聲,又一個标準三分,他拍球轉身,視線正好搭在門口,突然笑彎了眉眼:“小木頭。”
喊完這聲,球也不打了,他舉高雙臂朝婁牧之招手,浮誇得很。
一時間,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婁牧之身上,室內點亮一盞又一盞頂燈,他冷着臉從逆光中走來,美如冠玉,路過梁靖冉時,和姑娘燦爛笑顏形成鮮明對比。
一動一靜,一張揚一內斂,易知秋站在原地,心想小木頭長得可真俊,比那梁什麽冉好看多了。
周遭議論紛紛,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是誰!”
“好像是初一二班的,叫婁牧之。”
“他就是婁牧之,我聽說他才轉來沒多久,好多學姐慕名去看他。”
“你今天不是來看易知秋的麽?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
“姐姐我對這種精致的奶油小生不感興趣,還是比較喜歡陽光帥氣的男神款。”
“你怎麽才來?馬上就要開場了。”易知秋伸手,要去揉他頭發。
婁牧之歪頭躲開:“剛下課。”
他校服整齊,易知秋看了看鐘表,時間差不多了,便帶婁牧之去更衣室換衣服。
走路時,書包裏那瓶紅牛特別不老實,滾來滾去,似乎在提醒婁牧之,他反手摁了好幾次,每一次要拿給他的時候,總會被易知秋無休止的問題打斷。
易知秋:“摸底考試怎麽樣?”
“排名二十。”婁牧之說。
易知秋咧嘴一笑:“不錯嘛,能排到年級二十。”
婁牧之停下腳步,糾正他:“是班級。”
"什麽?"易知秋以為自己聽錯了。
婁牧之淡定的重複一遍。
确定聽到的名次沒錯,易知秋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顱頂高,額頭飽滿,渾身靈氣,按照面相學來說,這應該是個聰明的孩子,怎麽就考這麽點分數?
易知秋明亮的眸裏全是不相信:“你怎麽考的,居然連前十都沒進?”
婁牧之默默地瞅他一眼。
“你什麽态度?說兩句還不高興了?”易知秋表情複雜:“初一初二的題目那麽簡單,你才考班級二十,說不得?”
婁牧之看也不看他了。
易知秋朝他攤開手掌:“卷子給我看看。”
婁牧之沒主動拿卷子,只是将書包放去長椅上。
易知秋一屁股坐下,拉開背包拉鏈,他低頭翻找一會兒,找到了試卷,看着上面醒目的紅叉,眉頭越擰越緊,他着重看了數學,單選和多選空了很多道題目,簡答題卻都是滿分。
“為什麽只做簡答題?”
“剛好會。”
“滿分,你抄的吧?”
“獨座,前後桌隔一排,還有兩個監考老師,怎麽抄?”
“那為什麽不做單選和多選?”
“剛好不會。”
竟無法反駁。
易知秋幹笑兩聲:“你說的好有道理。”
打開儲物櫃,婁牧之剛拿出球衣,易知秋猝然探出手臂,把卷子摁在櫃門上:“你都快升初二了,數學這麽差像話麽?”
這個姿勢,剛好把婁牧之整個人圈在他臂彎裏,易知秋比他高很多,吐息噴薄在他後頸,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直鑽他鼻腔,不是櫻花味,而是一種木調清香,像森林裏野蠻生長的樹,冷冽清澈。
他換了新的洗衣粉?
“你看看你,語文滿分,英語滿分,數學只考60,怎麽還偏科呢。”易知秋一個人喋喋不休,低頭一看,見他神思恍惚,用手指戳了下婁牧之後背:“你到底聽沒聽我講?”
婁牧之往前挪了一步,他摸摸鼻子:“我們班同學都偏科。”
易知秋瞪了眼他的頭頂:“別人是別人,你是你,能一樣麽?”
易知秋又靠近了一點,背後傳來壓迫感,婁牧之忽然有點緊張,他甚至覺得空氣有點悶,他抛下一句“換衣服”,從易知秋臂彎下鑽出來,進了隔間。
片刻後,婁牧之推門而出,換上球服的他,兩條光潔白皙的胳膊露在外,顯出少年人特有的感覺,清瘦卻不單薄。
三中的初中、高中都是淮江最好的,中升高,只有排在全市前500的學生才有資格拿到入場券,按照他目前的成績,想要順利升學,還真有點懸。
易知秋看着他,忍不住操|起長輩的心,說:“照你這個成績肯定考不上本校的高中,從這周開始我給你補課,保你下次考95。”
婁牧之:“要中考了,你不用複習?”
易知秋臭屁的說:“我閉着眼都能考年級前三,就這麽定了,周末我到你家找你。”
聽到這句話,婁牧之嘴角輕輕上揚,他又刻意壓住,唇瓣抿成了一條可愛的直線。
易知秋:“聽見沒?”
“哦。”
婁牧之背對着易知秋,銀色鐵門擋住了他的側臉,他那雙漂亮的眼裏有小星星在跳躍,一閃一閃的。
快到上場時間了,易知秋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背上:“你換好了麽?”
“戴下護腕就行。”
婁牧之把櫃門合起來,走到了穿衣鏡前,鏡子裏映出易知秋的臉,一時間,更衣室陷入了寂寂無聲。
直到到現在了,易知秋才有時間好好看看他,兩人确實有段時間沒在一塊瘋玩了,婁牧之似乎長高了一點,以前只到他肩膀,現在都到他耳朵了。
他的氣質介意小孩和少年之間,像青蘋果。
易知秋發現,自己很喜歡看他,不止是因為婁牧之長得好看,更是因為,他與生俱來的安靜,有一種大音希聲的質感,感覺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就十分美好。
易知秋背靠鐵門,忽然想起宋小獅的話,他鬼使神差的說:“小木頭,你待會給我送瓶水好不好?”
“為什麽?”
易知秋一臉理所當然:“因為你是替補,第一小節不用上場,給我送瓶水怎麽了。”
婁牧之想起書包裏的紅牛,木然地說:“多的是人想給你送,你到時候随便挑一瓶就是。”
易知秋瞧他側臉輪廓深邃,臉頰卻留有粉嘟嘟的嬰兒肥,心裏癢癢的,又想揉他臉,克制了好久才沒動手,他吃吃的笑:“可我只想喝你給我的水。”
婁牧之擡首看他,心頭一蕩,這個笑容給他一種誘惑的哄騙,像最甜的糖,最美的花,最紅的果。
“好不好?”
第二聲了,帶着點軟軟糯糯的口音,跟易知秋平時咋呼的大嗓門截然相反。
婁牧之拒絕不了:“你想喝哪種?”
易知秋知道他答應了,笑得更燦爛:“你送的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