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保護你

第15章 我保護你

在極度喧嚣的助威和吶喊聲中,第二節和第三節球賽順利結束,三中和職高的分數分別為48:44,比賽進入白熱化。

校領導宣布中場休息,啦啦隊帶來了舞蹈表演。

領舞是梁靖冉,十個女生排成倒三角形,她站在最醒目的位置,身穿超短裙和緊身上衣,曼妙美好的身材展現無遺,她一邊揮舞彩球,一邊唱加油歌,觀衆席裏有人舉口號板,晃起來叮鈴當啷的,聲勢巨足。

宋小獅一雙眼緊追着他女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王煜揉着發脹的左耳,一手在他眼前晃,嫌棄的說:“別丢人成麽?”

宋小獅不耐煩地拂開他的手:“老擋我看美女,你有病?”

易知秋跟隊員叮囑戰術,尤其是新上場的替補,婁牧之這次換到了後衛,他最不放心他。

他垂下眸子:“職高太卑鄙了,他們喜歡圍人,你要是被困了就丢球,小心受傷。”

“知道,”婁牧之瞟了眼郝大通:“他們盯的人是你,你也小心。”

教練招呼所有球員圍成一個圓圈,易知秋是球隊的隊長,他難得正經說了幾句話:“最後一場了,該囑咐的,該注意的,教練已經說了很多遍,我就不重複了。除了五個替補的兄弟,其餘人,咱們一起并肩作戰三年,經歷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球賽,我非常感謝你們,能夠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球場相遇,我易知秋覺得非常榮幸。這次的“金星”杯不是說非拿不可,但這次是在咱們的主場上打,不能丢人,咱們要拼盡全力,打一場漂漂亮亮的球。”

婁牧之見過嬉笑的易知秋,見過耍渾的易知秋,見過臭屁的易知秋,可他還沒見過如此認真的易知秋。

他專注的側臉十分英俊,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裏全是星辰,閃耀着青春熱血的鋒芒,連身上的汗水都閃閃發光。

隊員們大受鼓舞,自發圍成一個圓圈,搭着彼此的肩膀,一只手疊加着另一只手,疊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三中,必勝!”

全員齊喊,聲震雲霄。

哨聲像沖鋒號,兩隊集結。

勝負在此一舉。

郝大通直接脫了護腕,揚手甩去場外,他活動脖頸,幽暗的眼睛緊緊盯住易知秋,像一頭發現了獵物的猛獸。

郝大通舔了舔齒間:“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易知秋笑得不以為意:“賭什麽?”

“如果你輸了,就跪下喊我一聲爺爺。”

易知秋唇邊浮現一個輕蔑的弧度:“沒問題。”他沒說賭注,而是說:“我贏定了,孫子。”

“開始!”

裁判下令,易知秋猛地起身一縱,幾乎接近兩米高,他迅速搶球,三中這次玩接力賽,不單獨突圍,而是挨個傳球。

王煜接住空中傳來的球,他跑得飛快,找到宋小獅的身影時,大喝一聲:“獅子接球。”

宋小獅起跳接球,他才接穩,身後立即竄出四五個職高隊員,将他緊密包圍,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路被堵死了,他做不到傳球。

易知秋在一米外大喊:“跑。”

宋小獅必須前突,他瞄準一處縫隙,運球突圍,啓料身後追來一個職高的後衛,擡手就給他攔了。

裁判還沒吹哨,兩人生生撞在一起,飛了出去,那後衛整個人壓在宋小獅身上,易知秋一看情況不妙,趕緊朝裁判打暫停手勢。

“哔——”

哨響。

易知秋和王煜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朝他跑去,宋小獅疼得臉色慘白,捂住小腿在地上打滾。

那後衛起身,聳聳肩,表演似的向他鞠了個躬:“sorry。”

王煜第一個撲到他身邊:“怎麽了,傷哪了?”

“腿,”宋小獅疼得滿腦袋冷汗:“動不了了。”

王煜一摸宋小獅腿肚子,他身體猛地一縮,痛苦的張了張嘴巴:“別碰。”

一摸過去,王煜的臉色也白了:“得趕緊送校醫室,好像骨折了。”

易知秋蹙眉,一臂攬住宋小獅後背,他低聲罵了句:“操。”

教練和老師很快趕到現場,擡來了擔架,四人合力,架起宋小獅,他臨走時,還抓住易知秋的手,哼哼唧唧的說:“職高這幫混蛋故意撞我.....易哥,你們小心點。”

“放心,你先到醫務室處理傷,我打完球就去看你。”

易知秋擡首的瞬間,目光對上站在不遠處的郝大通,他惡意的笑,擡起手指,隔空對他開了一槍。

“啪。”

他還為自己配了個音。

易知秋咬緊後糟牙,再次入場。

靠着一個罰球,三中領先了兩分,但情況依然不容樂觀,宋小獅中鋒的位置空出來,只好由婁牧之補上,郝大通發現易知秋特別緊張他,只要他一摸到球,易知秋的眼光就随他滿場跑。

郝大通很快就找到了下手的對象。

他扭頭,對虎頭虎腦的那個人說:“虎子,就那個小朋友,盯住他。”

虎子望向婁牧之,他擡掌狠狠的搓了把臉。

婁牧之運球跑,他也發現不對勁了,身前身後都是人,虎子一直用肩膀撞他,想要逼他出線。

“哔——”裁判吹哨。

賞了虎子一張“黃牌”警告。

職高跟他們玩迂回戰,不停消耗他們,易知秋累得想罵娘,其他隊員的體力也近乎衰竭,但雙方依然膠着,死死咬住對方,就像兩頭窮途末路的野獸,以命相抵,互相撕咬,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松口。

易知秋運球狂奔,郝大通緊跟他身後,他喘着粗氣,威脅道:“警告你,別碰他。”

這個“他”自然是指婁牧之。

郝大通裝傻,一邊跑,一邊問:“別碰誰?”

易知秋閃身,躲開搶球的兩個人:“別他媽裝傻。”

郝大通陰險得很,有意激他:“我就要碰,我還要使勁碰,你能怎麽着?”

易知秋沒沉住氣,他用後背撞了郝大通一下,起跳,灌籃。

他匆忙回首,低聲道:“宰了你。”

那兇狠的眼神,像一頭護食的小狼崽。

籃球落地的瞬間,郝大通假裝沒站穩,順勢向後一倒。不出意外,易知秋也吃了一張警告牌。

職高拿下罰球,只差兩分,就能追平三中。

王煜朝他跑來,扯住他胳膊:“別上當,這孫子故意激你。”

易知秋胸膛起伏不停,他剜了郝大通一眼,跑去婁牧之身旁:“疼不疼?”

“不疼。”汗水浸透了婁牧之的前襟,他撩起衣擺擦了擦額頭。

易知秋看着他紅彤彤的肩膀,眉毛擰成一團:“這幫狗東西一直撞你。你別接球了,跟着隊員跑跑就行,拿分交給我們。”

婁牧之看他神色緊張,寬慰道:“我沒事,你好好打球,別理他。”

哨聲又響了,裁判倒計時,還有五分鐘。

易知秋煩躁的抓了一把頭發,他決定站在婁牧之旁邊,這個位置也不錯,靠近中線,只要最後再上一個三分,就穩贏了。

比賽精彩又激烈,現在比分相同,都是51:51,觀衆席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滿了,甚至還有不少高中部的學生,聞名來看這場球賽。

最後一分鐘,易知秋拼了命,郝大通也拼了命,兩人在三分線狹路相逢,他嗅覺敏銳,立刻捕捉到易知秋的心思。

虎子和職高的隊員,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做出了十面埋伏的陣仗,将易知秋困死在原地。

投三分是最能贏的打法,但隊員裏只有易知秋有把握拿下三分。婁牧之在“人牆”外向他打了個響指,兩人非常默契,他看懂了婁牧之的意思,那是叫他傳球,把敵人引過去,他作餌,再把球丢過來。

易知秋立即會意,他作了個假動作,大聲喊:“丸子接好。”

職高的人注意力立刻向左前方轉移,千鈞一發之際,易知秋把球傳給婁牧之。

郝大通瞪大雙眼,上當了!

來不及反擊,三分線的防守已失。前路大開,易知秋縱身而起,在空中接住婁牧之傳來的球。

點足,跳躍,籃球在空中劃出一條抛物線,應聲入筐。

這一刻,就像有人在場子裏燃了一把火,所有學生們“蹭”一下站起身,觀衆席爆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驚天動地。學生們高喊隊員的名字,從受傷的宋小獅,到王煜,再到易知秋,他們的名字一直在體育場回蕩。

哨聲起,時間到。

贏了!

易知秋紅色的衣角翻袂,像一道迎風招展的旗幟,俊朗的臉龐溢滿汗水,他站在人海中,逆着光,緩緩而笑。

激動的隊員如潮水般湧過來,簇擁着他,他毫不掩飾大笑起來,跟隊員挨個擊掌。他回首,在輾動的人群中去找婁牧之,卻看到了王煜着急地朝他揮手。

王煜一邊擺手一邊喊:“大易,小牧摔倒了。”

臉上頓時沒了笑,宋小獅疼痛的面容閃過腦海,幾乎是第一時間,易知秋猛地推開人海,向場外的方向跑去。

婁牧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摔哪了,”易知秋把人放在自己腿上,湊在他耳邊喊他,婁牧之沒反應:“別吓我。”

王煜按他肩膀,拍了兩下:“我去找校醫,放心,不會有事的。”

易知秋似乎聽不見周遭的聲響,他眼裏只有這個小孩。

“醒醒,”人還是沒反應,易知秋急得抓耳撓腮:“小木頭。”

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這小帥哥直直的倒下去,後腦勺落地,會不會腦震蕩啊?”

“職高也太不是東西了,欺負初一的小朋友算什麽本事。”

易知秋死死攥緊拳頭,等不及校醫和擔架了,他一手攬住他肩膀,手臂用力,将人攔腰抱起,直接沖出了體育場。

“易知秋!回來!還要領獎!”

教練追了幾步,朝他的背影狂喊,他沒回頭。

醫務室在宿舍樓附近,離體育場有很大一段距離,易知秋抱着一個長手長腿的男孩狂奔幾百米,雙臂沒剩多少力氣了,但他還是緊緊把人摟在懷裏,越跑越快。

這條小路崎岖不平,腳底不慎被石頭絆了一下。

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咔嚓。

腳踝傳來錐心的痛,易知秋一屁股坐去地上,他疼得爆粗口:“靠!”

暈倒的男孩仿佛沒骨頭,身子不停下滑,易知秋只能收緊雙臂,牢牢攬住他,他忍着痛把腿抻直,一手按住他後腦,才勉強環住人。

不摸還好,一摸,易知秋心下一驚,婁牧之的後腦鼓起好大一個包,他試着在他耳旁喚他,婁牧之就像陷入了深睡眠,怎麽也叫不醒。

時間一點一滴淌過,易知秋越發焦急,就連腳踝的痛也感覺不到了。

婁牧之不知是被晃醒的,還是硌醒的,總之他醒來時,就看見自己坐在易知秋大腿上,那人一手掌他臀,一手攬他腰,他青澀的下巴擱在他肩窩,這個姿勢,讓兩人的腰腹接近負距離,胸膛貼着他胸腔中同樣溫熱的跳動。

噗通。

兩顆心共享一段相同的頻率。

放在臀|面的手動了動,好像掐了婁牧之一把,他耳根頓時像火燒,身上卻沒什麽力氣,婁牧之還趴在他肩頭,小聲質問:“你往哪摸?”

“醒了,”聽見微弱的氣音,易知秋忙把人拉到身前來。

婁牧之臉色蒼白,不過神色看起來确實清醒了。

“頭還暈不暈?”

他的手還托着婁牧之的臀|尖,小孩感受着他掌心的溫度,坐立不安。

“別摸我——”

說到一半,婁牧之卡了下殼,含糊地略過那兩個字。

手掌一頓,易知秋後知後覺地移開,黑夜中悄悄紅了耳尖:“我不是故意的。”

婁牧之想站起身,但不知是腳麻了還是哪麻了,一雙腿就是使不上勁兒,反而在他輕微挪動的過程中,布料滲出了一層薄汗,不過短短幾瞬,婁牧之渾身都熱了。

“疼疼疼......”

易知秋壓着嗓音叫喚,婁牧之連忙低頭,見自己的臀|尖挪到了他小腿處,又見易知秋五官都快離家出走了,似乎在忍受什麽極大的痛苦。

“哪疼?”

易知秋吸着涼氣:“我扭到腳了。”

話音還沒落,婁牧之一下就恢複了力氣,馬上從他腿上挪開:“扭哪了?”

“腳踝。”易知秋疼出一腦袋冷汗。

婁牧之小心地卷高他的褲腳,露出那結實的小腿,腳背與小腿肚連接的那一塊地方腫了老高。

他踢開旁邊的石子,伸手摸他腳踝:“斷了?”

“啊!”易知秋小聲嘶氣:“別動我。”

婁牧之不敢動了,他在他身前蹲下去:“上來,我背你。”

易知秋比他高比他重,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他一個大男生讓人背也太丢人了:“又不是姑娘,不背。”

這人犟起來像頭牛,怎麽都不聽勸。

沒辦法,婁牧之只好蹲在他身前看着他。咬牙忍了一陣,酸痛感好像在逐漸褪去,易知秋試着把傷腿放下去,踩穩了地面:“現在好像又沒那麽痛了。”

腳踝比剛剛還腫,婁牧之看得難受:“能走麽?我扶你起來。”

易知秋沒動,而是問:“你怎麽樣了?”

“我沒事。”

“真不疼?”

“不疼,快起,我送你去醫務室。”

看他眼神清明,易知秋心口一下放松下來,他費力的支起一只腳:“借我搭個肩膀,我試試能不能站。”

婁牧之靠近他,把易知秋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另一只手無措的舉在空中,不知放哪才好,易知秋突然拽過他那只手,放去自己腰間:“這樣,摟着我,緊一點才好借力。”

小孩的手不大不小,尚在生長,肋骨往下,胯骨往上的那段曲線握在他掌心,觸感是堅實的肌肉,熟悉的櫻花味蓋過了汗味,萦繞出了一個嗅覺小宇宙,婁牧之下意識往易知秋身邊靠了靠,好像現在才發現,他有點喜歡和他親近的感覺。

婁牧之托住人,一步一步往前挪:“你腳怎麽扭到的?”

“你不是暈倒了麽,趕着去校醫室,不小心滑了一跤。”易知秋說得自然,也說得快。

體育場跑3000米也不在話下的人,居然會因為走得快崴腳?

易知秋低頭,只能看到婁牧之發心一個小小的旋,像是想起了什麽,他忙問:“對了,剛剛誰撞的你?”

怕他惹是生非,婁牧之說:“沒人撞,跟你一樣不小心滑倒的。”

易知秋半信半疑:“真的?”

婁牧之沒什麽表情的點了下頭:“嗯。”

“騙人。”

“沒騙。”

“小木頭,”易知秋突然不走了。

婁牧之也跟着他停下腳步:“怎麽?”

易知秋彎腰,湊近了看婁牧之的臉:“要是誰欺負你了,你只管告訴我。”

英俊的臉在眼前放大,甚至能看到他細微的小絨毛,婁牧之因他靠近晃了神,一時沒接上話。

易知秋緊跟着說:“我保護你。”

這股子勁兒,有點像在球場大放豪言壯語的他,認真專注,神色鄭重,像是許諾。

毫無征兆,腦海中浮現了父親的面容,婁牧之察覺到骨髓中滲出一絲苦澀,他忙低下頭,架住人往前走,等視線移回易知秋身上時,他又從苦澀中品出一點細微的甜。

自從父母離開以後,他習慣了一個人,婁牧之還沒從誰的嘴裏聽過“我保護你”,這句話莫名觸動了他心底的弦,讓他的心也跟着跳了跳。

半晌沒等到婁牧之吭聲,易知秋瘸腳跳着,一臉仗義的說:“我說我以後罩着你,保護你,你好歹回句話。”

“先顧好你自己。”婁牧之把頭扭朝另一邊。

燈光昏暗,自上而下的角度,他沒法看全婁牧之正臉,卻隐約窺見他微翹的嘴角。

從初春到夏至,易知秋摸清了婁牧之的脾性,他發現婁牧之高興的時候,總會抿一下唇線,刻意收斂笑容,表面上波瀾不驚,其實心裏偷偷樂。

想到這裏,他就覺得這個男孩別扭,但別扭中又帶着說不出來的可愛。

今晚的夜色格外好,微風輕拂,白蘭花開敗了,空氣中還殘留着一縷暗香。

通往校醫室的路,鋪滿鵝暖石,鞋底薄也會覺得硌腳,婁牧之才轉學那會兒,每天回家經過這條小路,都會生出一種路太長了的感覺,但此刻,他看着地上一高一矮的兩具影子,他好希望這條路長得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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