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夢中之夢,鏡中之鏡
第25章 夢中之夢,鏡中之鏡
從那天以後,易知秋睡得不踏實,明明刷完題已經兩點半了,按理說身體累到一定程度,會直接昏睡過去,一夜到天明,但他每晚都會做夢,做的還是同一個。
夢中,他站在一個密閉的空間,四周都是白牆,氣氛逼仄壓抑,眼前只有一面澄澈的玻璃鏡,鏡中場景飛速變換,零碎又雜亂,在幻境的終點,他總是看見那扇車窗,和婁牧之凝視他的眼睛。
天光尚未明,易知秋掙紮着醒來,驚出一頭冷汗。
如此反複循環一周左右,易知秋不僅面色差,連那感冒也拖拖拉拉好不全,他一下課就無精打采趴在桌上,一條手臂擋住大半張臉。
“大易,醒醒,跑早操了。”王煜扭過頭來,用筆敲了下他後腦勺。
易知秋才擡起臉來,吓了王煜一大跳:“靠,你夜裏不是去做賊了吧。”
“啊?”易知秋還處于半懵圈狀态。
“課代表,借一下你的鏡子,”王煜伸手在梁靖冉眼前打了個響指,就拿過她壓在書本下的小鏡子,打開,對準易知秋的臉:“瞧瞧,都快成一級國寶了。昨晚幹啥去了?”
鏡子中那張臉清俊帥氣,可惜眼下挂着兩片烏青,甚至比他的帥臉還搶眼,易知秋又沒骨頭趴下去:“別提了,破事一堆,我再睡會兒。”
梁靖冉停下筆,她側過身子:“你感冒還沒好?”
易知秋把腦袋埋在臂彎裏,懶洋洋地說:“好了。”
這麽多年來,他對梁靖冉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熱,他們連朋友都稱不上,勉強能算同學。
梁靖冉試探地說:“我知道有一種感冒藥,見效很快,校醫室有得賣,我幫你買。”
易知秋趴在桌上裝死,甩出一句冷冷的不用,明顯不滿她打擾他睡覺。
梁靖冉心裏委屈,操場那頭傳來哨聲,她放下手裏的筆,對王煜說:“我先走啦,馬上要集合了,你們也快點。”
易知秋含糊不清地說:“丸子,幫我請個假,就說身體不舒服。”
艱難的吐出這一句,他躺屍一樣睡倒。
“易哥,今天我負責執勤,不能請假,課間操取消了,校領導有事宣布,要求全部學生都得去操場。”康城君站在他桌位,催他走。
悶在校服裏的易知秋靠了聲,不情不願站起來。
校長名叫江海平,每次出現在校會上都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這人長得挺逗,乍一看像光頭強,仔細看,更像光頭強,同學們私下給他取外號,叫他光頭江。
光頭江說了一堆廢話,結尾才到重點,大概意思是校慶即将召開,表演節目的同學這三天不用上晚自習,全部到大堂彩排。
散場時,王煜叫住易知秋:“大易,老錢叫你去一趟辦公室。”
老錢是他們班主任,名叫錢塵。
“找我幹嘛?”易知秋打着哈欠問。
“沒說,你趕緊的,下節課是衫哥的英語,別遲到,”王煜說:“昨天的預習題我還沒做,先去補作業了。”
說完,王昱三步變作兩步,溜得比兔子還快。
三中分為兩個校區,初中部占東面,高中部占西面,高中有五棟教學樓,高一到高三各占一棟樓,老師的辦公室在小花園後面,與高一、高二相通,從操場過來,走高二那棟樓最快。
易知秋卻不知不覺走了高一這棟樓,他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一路上總是有姑娘紅着臉偷看他。
不過,今天的帥學長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
來到走廊盡頭,易知秋才驚覺,拐角處就是婁牧之的教室。
昨夜夢境太真實,最後一幕,他親吻了婁牧之,那唇瓣依然嬌軟,微顫的睫毛撓在他眼皮上。
醒來時,易知秋掀開被子一看。
靠,該換內褲了。
走在這條道上,給易知秋一種随時會撞上夢裏人的錯覺,他還沒準備好用哪種心情面對婁牧之。
他想見小木頭,又怕真見到。
易知秋停住腳步,站在原地躊蹴,可是走到半路再退回去,會顯得很傻帽。
“學長,你來找小牧吧,我幫你叫他。”高一二班認識易知秋的人不少,一個小胖墩跟他打招呼,扭頭就喊婁牧之。
“不是,我去辦公區,”幾乎是下意識,易知秋甩下一句話,貼着牆根角跑了。
婁牧之剛好走到教師門口,卻只能捕捉到他飛揚的一片衣角。
幾乎是用沖刺1000米速度在跑,易知秋停下來時,心跳快得不能呼吸,他站在走道上平息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兜裏的手機振了兩下,微信頁面彈出一條消息。
索隆:“你跑那麽快幹嘛?”
頭像剛冒出來,剛趨近于平緩的心率又開始加速,易知秋用舌尖抵着唇角,在輸入框緩緩打字“誰跑了?”又覺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他删掉,正正經經輸“老錢找我談話,時間快來不及了。”
索隆:“哦。”
索隆:“我買了兩盞燈泡,晚上去一趟彌渡口。”
易知秋剛要回信息,就聽見錢塵的聲音,他只好匆忙回一個“好”,擡腳跨進辦公室。
“老師,您找我。”
錢塵從浩如煙海的卷子裏擡起腦袋,溫和地說:“我找你商量點事,是這樣的,市裏要舉辦競賽,你初中那會參加過奧數,比其他同學更有經驗,校領導希望你能代表三中參加,不過我也明白,高考只剩150多天了,比賽會分散你的精力,所以呢,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在高校自主招生中,學科競賽證書是一塊“敲門磚”,但對于易知秋來講,有則錦上添花,無則.......也沒什麽損失,畢竟他成績擺在那,只要考試正常發揮,一流大學不成問題。
“哦,還有,”錢塵追加一句:“競賽前要集中培訓,在郊區的大學城那邊,估計要折騰一個多月,你自己考量。”
易知秋沒立刻答話,錢塵怕他為難,補充道:“你直說就行,要是願意去,我就給你填報名表,要是不願意,校方那邊我去溝通,不必有心裏負擔。”
錢塵碩士畢業三年,卻一點也沒染上社會氣,即便穿着職業裝,一眼看過去,跟大學生沒什麽兩樣,他剪一個寸頭,長得眉清目秀,管理工作一向“以理服人”,跟他相處,有一種同齡人的輕松感。
“老師,報名什麽時候截止?”
“下個月月頭。”
易知秋黑眼珠轉了轉:“那容我考慮一下呗。”
錢塵被他逗樂,笑着說:“行,想好了,記得提前通知我。”
易知秋哪敢通知,當即回:“一定及時向您彙報。”
牆上的鐘表正指10點15分,易知秋說:“老師,要沒其他事,我先回去上課了。”
錢塵朝他擺手,拿起紅墨水鋼筆,低頭批改試卷,像是想起什麽,他又叫住了易知秋:“哎,等一下。”
易知秋乖乖走回去。
“我聽孫老師說了,這次晚會,你和梁靖冉代表咱們班出節目,老師對你們有信心,晚上好好彩排,”錢塵推了推眼鏡:“要是拿了名次,我請全班吃肯德基。”
易知秋立刻笑了,他彎下眉眼:“那我再申請一瓶可樂?”
“外送全家桶,”錢塵伸出一只手掌:“五個,行了吧。”
高三一班總共五組,剛好夠平分,易知秋連說行,又站在辦公室和錢塵打趣了幾句,等他從辦公室出來時,夢境的恍惚感散了一大半。
路過拐角,高一的小朋友們已經坐好準備上課了。
易知秋像往常那樣對第二組最後一排的婁牧之飛飛眼。
婁牧之也像以前一樣,輕飄飄瞥向他,然後若無其事的轉回去聽課。
午間光線充足,在階梯上畫下一道道暗影,白蘭花打苞,微風輕瀾,枝娅顫巍巍抖動着。
易知秋自顧自的想,一切都沒變,不管是風還是陽光,抑或是......他和婁牧之。
他們依然是好朋友,暗夜裏的悸動全是錯覺,他決定不再刻意回憶,他會和婁牧之保持在張弛有度的友情線,再也不玩什麽鬼游戲。
這麽一想,易知秋心裏那塊大石頭暫時落了地,他加快腳步,在上課鈴打響前跑進教室。
孫衫發了昨天的卷子,要同學們改錯題,易知秋去桌肚裏找鋼筆,卻摸到一盒複方氨酚烷胺膠囊、一張字條和一包彩虹糖。
“一次一粒,一天兩次,你要是嫌苦的話,就吃點糖。”
落款上寫着‘梁’字。
易知秋拿着那張小紙條,看了看梁靖冉的背影,他原封不動地放回桌肚,心想下課就給她還回去。
這節英語課,易知秋聽得前所未有的認真,課後還破天荒做了一套習題。
他越來越有底氣......越來越有底氣.......
但他的底氣就像一座積木搭成的假城堡,一見到婁牧之,頓時土崩瓦解。
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秒,易知秋心裏那頭活潑的小鹿又開始亂撞,他連忙移開視線,負責大會彩排的老師絮絮叨叨講了一大堆注意事項,他一句也沒聽進去,要不就是假裝看別處,要不就站在一旁裝深沉。
“你還不去抽簽?”婁牧之穿過人流,拍了下易知秋肩膀。
椅子上的易知秋差點跳起來:“從哪冒出的?吓死我了。”
婁牧之疑惑地看着他:“我從你正對面走過來,沒看到?”
“哦,”易知秋心虛地摸着後脖子:“抽什麽簽?”
“節目出場順序,按抽簽決定,”婁牧之指向主席臺鬧哄哄的人群:“諾,紙條快被搶完了。”
易知秋猛地擡頭,見鬼一樣瞪大眼睛:“你不早說。”
等擠進一群如狼似虎的同學中,桌面上只剩最後一張紙條。
易知秋攤開一看,紅筆寫着‘1’。
“靠,不是吧,”易知秋下意識罵了聲。
周遭好多人都圍過來,三班一個男生搭他肩膀,笑嘻嘻地說:“易哥,你第一個出場。”
“羨慕?”易知秋把紙條往前一遞,“咱倆換換?”
那男生幹笑兩聲,寶貝似的捧好紙條,他是第五,不靠前不靠後,在中間最好:“這種打響第一炮,驚鴻絕豔的好機會,我就不跟你搶了。”
“沒看出來,您還真是善解人意。”易知秋龇着牙“啧”了聲,垂頭喪氣的走回去。
“第幾個?”婁牧之問。
易知秋把字條攤開,壓平皺褶,紅色數字太醒目。
無論是比賽還是晚會,誰都不想第一個出場,壓力大評分低,還引人注目。
“你說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麽?”
婁牧之頂着一張萬年不動的冰山臉:“沒戲。”
易知秋趴在桌子上,悶聲說:“殺了我吧。”
“我幫你,”婁牧之準備掐他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