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久別重逢

第1章 久別重逢

電影《花裙子》正在火熱籌拍中,沈晚欲受邀擔任該影片的編劇,離鄉七年,這是他回國的第一天。

夕陽西下,車子穿梭在高樓林立間,随着目的地越來越近,他無意識地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沈編劇,前面就是公司了,”司機回頭,露出谄媚的笑,這一聲驚醒了靜靜地望着窗外橘紅色天空愣神的沈晚欲。

後座上的男人動作遲緩地回過頭,司機只覺心口狠狠一跳。身處電影圈,俊男靓女數不勝數,他見過各色上好皮囊,卻沒有一個人叫他有如此驚豔之感。

男人額前落下幾绺碎發,五官精雕細琢,頹靡破碎的氣質,光是仰頭發愣,也像一幀極具故事感的膠片電影。

沈晚欲放松緊抿的嘴唇,跟司機道謝,伸手推開了車門。

視線朝前,摩天大樓拔地而起,一棟棟交疊着,簇擁着,矗立在這座城市的心腹之地,再往上移,橘色晚霞遺落在最巍峨的那棟建築上,将“南亞傳媒”四個字映得血紅。

“萊哥,你還不挂電話,人都到門口了,”大堂經理瞥見一抹高挑身影,連忙提醒負責接待的顧萊。

顧萊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了聲再見,揣起手機,大步走上前。

“您就是沈編劇吧,快請進,我們之前通過郵件的,我是孟導的助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趕路的原因,沈晚欲的臉色看起來異常蒼白,只有唇瓣餘留一絲血色。他風塵仆仆,朝來人颔首:“真是不好意思,你一個大忙人還讓你親自來接。”

顧萊撐着門,側身讓沈晚欲進來:“哪兒的話,您一路從柏林趕回利海,這麽遠的路,應該的。”

近來圈裏赫赫有名的人物,自從電影《鳥的眼睛》上映以來,票房一路飙升,網友贊不絕口,一時間紅透半邊天,沈晚欲作為編劇,更是因這部劇一舉奪下國際大滿貫,成功跻身一線行列。

顧萊頭一次跟他打照面,很難不注意到他那雙異瞳,猶如兩顆珍品綠松石鑲嵌在一張精致的臉上。

亞洲面孔,綠色眼睛。

接待處的兩個姑娘交頭接耳,小聲感嘆着編劇那張臉俊美得過分,是不是混血。

顧萊回頭一觑,姑娘們識趣地閉上嘴巴,他轉回頭,換上笑臉:“孟導知道您今天回國,已經在影棚等着了,我帶您上樓打個招呼。”

心髒克制不住地狂跳,沈晚欲高興又激動,但還是盡量克制着語氣說:“勞煩帶路。”

電梯不通風,沈晚欲窄細的鼻翼上溢出了一絲絲熱汗,他站立不安,把手揣進西裝褲口袋裏試圖緩解緊張。

顧萊往旁邊掃了眼:“怎麽了?您看起來有點緊張?”

沈晚欲頓了下,然後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第一次跟孟導合作嘛,難免的。”

顧萊問:“外面是不都傳孟導這人性格古怪,特不好相處啊?”

沈晚欲說:“你說網上那些?”

顧萊笑了聲:“我老板緋聞夠多的吧?”

孟亦舟——含着金湯匙出生的貴公子,天生自帶藝術細胞,第一部 電影便驚豔四座,他那會兒剛滿二十五歲,因為處女作一炮而火,身價翻倍,入選國際評選的“獨立青年導演”,也是唯一一位入圍的中國導演,同時斬獲了那一年威尼斯電影節的金獅獎。

孟亦舟的青年時代張揚肆意,仿佛天生就應該接受鮮花和掌聲,即便身處幕後也受盡人們的羨豔和仰慕,甚至有影評人将他稱為“華語之光”。

只要提起孟亦舟,圈裏沒人不嫉妒,但是再幸運的人生也并非一帆風順,頒獎典禮結束沒多久,就有營銷號爆料了一起他的醜聞——《天才導演孟亦舟:頒獎當天無故失蹤 獎杯由他人代領》

新聞一出,立刻引發網絡熱議,媒體誇大其詞,極盡渲染,各路大V紛紛轉發,導致孟亦舟的口碑急轉直下。

那些前腳喊着誓死支持“華語之光”的網友轉頭炮轟他傲慢無禮、有點名氣就飄了、打臉主辦方,不會做人做事……從那以後,他就成了黑料頭條上的常客。

這些事沈晚欲都清楚,他當時還專門申請了匿名微博,追着那些污蔑孟亦舟的賬號一遍又一遍解釋。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孟導為什麽沒去領獎啊?”

“他那會兒出了意外,腿受傷了。公關部原本要發文澄清的,但孟導不讓,時間一長,輿論就控制不了了,”提起這個顧萊就遺憾,“真是可惜,人生的第一個電影獎呢。”

胸口襲來一陣微妙的刺痛,沈晚欲啞聲問:“因為什麽事傷的啊?”

顧萊臉色為難,撓了撓腦袋:“背後說人感覺不太好,而且又是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如此不好再追問,沈晚欲垂下眼睛,睫毛快速顫動幾下,臉上有一閃而過脆弱。

顧萊以為新編劇擔心怎麽跟他老板相處,寬慰道:“您也別多想,其實孟導這人特好,完全不像八卦雜志上寫的那樣,我們公司百分之九十的小姑娘都暗戀他呢,上到財務總監,下到茶水間阿姨,沒人不誇他,您跟他相處一段時間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叮一聲,提示燈亮,電梯門開了。

顧萊将人引到棚外,說:“稍等啊,孟導還在試拍新電影的鏡頭。”

站在棚外的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沈晚欲喉間發緊,急切得無法等待,借着廊光偷偷看過去。

棚裏布好燈具和旗板,靠牆位置架着一臺35mm的ARRI FLEX 235的攝影機。

餘晖透窗而過,一個面容英俊的男人坐在輪椅上,光線在他身上畫下明暗兩半,他一肘撐着椅把,一手拿着口紅,對鏡子做了個塗抹的動作。

沈晚欲忍不住往前探身,腳尖不小心踢到柱子,動靜惹得那男人回首。

剎那間,世界仿佛趨于靜止,又在無聲中歷經雷霆萬鈞。

分別數年,孟亦舟跟記憶中那個明媚的少年早已相去甚遠,不過浸了水汽的淺褐色瞳孔沒變,盡顯鋒芒的眼角眉梢沒變,修長的手指也沒變,就連那道背影也一如七年前他離開的那個星光璀璨的夜晚,孑然的,孤獨的。

“孟導。”

顧萊倏然出聲,打破了空氣中無聲的暗潮。

“人到了,”顧萊拉過一旁的沈晚欲,“這位,就是咱們新電影的編劇。”

沈晚欲渾身一震,眼神無措地對上孟亦舟的……下巴。

孟亦舟擡起指腹,拭掉嘴角那點嫣紅,自動輪椅在他的控制下,徐徐向這邊靠近。

四目相對間,他沿着那人憂郁的俊美面孔看到平直的肩線,戴着百達翡麗的白皙手腕,Hermes最新款夏季襯衫。

“今年電影節的最佳編劇獎得主,沈晚欲是吧。”

沈晚欲不看孟亦舟,像是不認得,從發麻的喉嚨中擠出一聲嗯。

“久仰,”孟亦舟視線停留在沈晚欲眼尾的淚痣上,以初次相識的姿态向他伸出手,“聲名遠播的沈大編劇,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沈晚欲手心貼着褲腿,蹭掉熱汗,顫抖着握了一下那指尖:“孟導過獎,比我出色的多得是。”

孟亦舟收回手,說:“您自謙了,我在這行混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碰見能拿大滿貫的編劇。”

“南亞這次能跟您合作,是我們的榮幸。”

孟亦舟氣定神閑,跟沈晚欲聊獎杯、電影、工作,也聊他在柏林的生活,回國的航班。

他的笑容謙到漂亮,嘴角勾起的弧度堪稱完美,挑不出一絲一毫的錯誤。

沈晚欲忽感悲哀,他一路糾結,回國前輾轉反側的失眠,想見不敢見的近鄉情怯,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雲煙。

孟亦舟是那樣客氣,客氣到像對待一個沒有任何瓜葛的陌生人。

寒暄片刻,噓寒問暖的話已然說盡。

孟亦舟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問道:“老顧,沈編劇的住宿安排好了嗎?”

顧萊回話:“全都收拾妥當了,一會兒就帶沈編劇過去。”

“幾號房?”

“南苑樓702,那邊通風,光線也好。”

孟亦舟卻轉而吩咐道:“跟後勤部說一聲,換去604。”

南苑樓是職工公寓,電影開拍期間,孟亦舟都住這裏,他導戲最講究鏡頭感,會為一顆紐粒大小不吃不喝反複琢磨,為一場真實日出在零下十幾度的海邊熬上一整夜,大夥都在背後喊他“戲瘋子”,後勤部專門收拾了一整層樓出來,就為了給大老板一個安心創作的空間,用茶水間姑娘們的話來講,只要有孟亦舟在的地方,那就是‘方圓十裏,寸草不生。’

顧萊拿不準老板的态度,試探地問:“那間在您對面,和您房間只隔着一道走廊,而且好久都沒住過人了。”

孟亦舟雙手相握,以一個更加随意放松的姿勢仰靠椅中:“你對我的安排有意見?”

察覺到大老板眉梢微挑,那是他不高興的前兆,顧萊哪敢還有異議,連忙點頭:“明白了,我這就通知保潔打掃。”

孟亦舟語氣很和善,面上卻沒有什麽表情:“好好打整,千萬別怠慢了我們的貴客。”

顧萊連聲應着:“那是自然。”

“你也別杵在這了,”孟亦舟朝顧萊一揮手,“還不快給沈編劇搬行李。”

顧萊立刻彎腰,沈晚欲先他一步,搭上拉杆:“不用麻煩,我自己來。”

“交給老顧吧,我還有事要跟您商量。”

孟亦舟的聲音飄過來,揉進耳廓,近得像此刻,又遠得像過去。

餘光中,沈晚欲瞥見孟亦舟微微仰首,那道目光猶如實質,釘在自己身上,他站在原地,忘記動作。

氣氛有些古怪,顧萊悄悄地左右各瞟一眼。

這兩人表面上客氣疏遠,但看向彼此的眼神都不簡單,一個閃躲,一個冷峻,一個怯弱,一個玩味。最為新奇的是,以往情緒從不外露的大老板眉心微蹙,少見地寫着煩躁和戾氣。

顧萊敏銳地察覺到自身多餘,說了句您倆慢慢聊,沒等大老板吩咐,貼着牆根角,溜得比誰都快。

大門哐當一聲合上,攝影棚內氣氛急速驟降,猶如掉入一座寒冷的冰窟。

他們一個坐在燈光下,一個站在昏暗中,不言不語地凝視着對方,宛如凝視着過往紅塵和錯失的時光。

沈晚欲掐紅了掌心,他想不出适合久別重逢的話,最後撿了句不痛不癢的講:“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嗎?”

孟亦舟鼻腔中逸出一聲冷哼,不知是輕蔑還是嗤笑。

沒有外人在場,他不再僞裝君子,露出極具侵略的目光,放肆地打量沈晚欲。

沈晚欲就像被推到審判臺,那雙褐色眸子化作長長的鏡頭,要他窮形畢現,要他一敗塗地。

空氣在無聲中擠壓變形,緊張感無處不在。

就在沈晚欲快喘過氣來時,孟亦舟突然出聲:“挺好,只是沒想到時隔七年還會再見面。”

“我以為這輩子我們都老死不相往來了。”

影棚不通風,熱汗浸透沈晚欲的後背,皮膚黏膩地貼着襯衫,奇怪的是,他的指尖卻異常冰冷。

他說不出話,時間像是神奇地回到了他決定離開的那個沉默的夜晚,他也沒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語。

孟亦舟似乎不在意沈晚欲的神思飄忽,話鋒一轉,問他:“有件事我不太明白,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沈晚欲精力有些不濟,好似腰背挺直地站在這裏都很難,他不安地應道:“當然。”

“沈編劇如今是圈裏的紅人,聽說除了南亞以外,還有七家影視公司也向您遞了橄榄枝,”孟亦舟靠着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絲毫不掩飾眼底的戲谑,“我很好奇,南亞憑什麽讓你另眼相待?”

幾分譏諷幾分嘲笑,沈晚欲不會聽不出來。

沈晚欲勉強扯了扯嘴角,穩着聲線,盡量公事公辦地說:“孟導說笑了,南亞縱橫商場數十載,制作的電影不下千百,三年前打進北歐市場,如今又以二十億美元的市值在美國上市,哪怕放眼如今,能媲美的影視公司也沒幾家。我答應合作,自然是因為南亞值得。”

“哦,原來如此,”孟亦舟拖長尾音,意味深長,“你可真是一點都沒變,只要錢到位就能打動你。”

沒見面之前,沈晚欲設想過無數種和孟亦舟重逢的場景,其實比起所謂的冰釋前嫌,他更慶幸孟亦舟是這副模樣,像只刺猬,滿腹怨氣,不過這也恰好證明了他們還沒有徹底淪為陌生人。

轉念想通這一點,沈晚欲如釋重負地舒出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

“我知道孟導在籌拍新電影,也知道您對劇本的要求很嚴格,您放心,我一定盡力,寫出讓您滿意的故事,”他終于有勇氣對上孟亦舟的眼睛,以一種執拗又脆弱的姿态,“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孟亦舟直勾勾地盯着沈晚欲,看他忐忑不安的臉,緊緊抿住的唇,和指節泛白的手。

半響,孟亦舟朝他勾手指。

“過來。”

沈晚欲喉結一滾,咽下慌張,在他的注視中慢慢走過去。

人到身前,孟亦舟一把攥住沈晚欲昂貴的領結,将人扯得躬下腰來。

兩人霎時鼻尖相碰,呼吸相纏。

那張英氣逼人的臉龐倏然在沈晚欲眼前放大,他們之間仿佛另成一個小小的宇宙,熏木質感的琥珀香氣發散蔓延。

“既然沈編劇親自送上門,我哪有不收的道理,”孟亦舟收緊捏着沈晚欲領結的手指,聲線驟然變冷,透着複雜的寒意,“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這次最好別再玩消失,否則我一定會追責到底。”

沈晚欲背脊微躬,以一個不那麽漂亮的姿勢僵在半空中,緊張到咬字不清:“我……我不會的。”

孟亦舟垂眸,如同審視一只無力反抗的獵物:“不會最好。”

說罷,孟亦舟松開手。

輪椅後輪堪堪擦着沈晚欲皮鞋的鞋尖而過。

“那就祝你好運了,大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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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

1.攻是雙性戀,認識受之前有過一位初戀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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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攻受拉扯又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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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筆平庸,不止一次說過了,能得幾分喜歡是殊榮,對于來看文的朋友們我都抱有一樣的真誠和善意,聚散是緣,來去随意,不喜不必勉強,最後祝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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